第6章 6.好险,差点现原形
不远处,三个中青年钓鱼佬带着装备向一处鱼塘行进而去。
穿蓝衣服的满脸狐疑问戴紫帽子的:“你那个视频是特效吧?海妖凭什么奖励你啊?”
“这话说的,老惊险了。”
话是这么说的,紫帽子脸上完全没有恐惧,反倒是一副“终于等到人问我了”的表情,他掏出手机给伙伴看,“这是我录的原视频,未经剪辑的。”
视频里碧波蓝天,船开到钓点准备下网了,天空突然黑压压的全是乌云,气氛十分阴森恐怖。船上的众人惊呼着指向某处,一片巨大的黑影潜伏在海面下正冲着渔船过来。甲板上乱作一团,有人大喊掉头快跑!但是黑影已经来到船底,几根巨型触角从海里伸了出来,像要包裹住整艘渔船,将它碾碎,吞噬。
“看到没,跟电影大片似的。我就剪掉了无效画面,再加上字幕就发出去了。这条播放量是我的最高记录,粉丝数一下翻了几倍,太值了。哪怕被罚款都值了。”
紫帽子兴高惨烈地分享着遇妖体验,一旁穿黄背心的没参与却跟着心有余悸。
禁渔期跑去海钓,搁以前没人发现也就算了,发现了顶多罚款,可今时不同往日,海妖族宣布管理海洋之后,擅自捕捞百分百会被逮到,哪怕被海妖当场处决都没处说理。
这骚包还发视频到网上,到时候有的人为了博眼球也这么干,搞到人妖关系紧张,然后海妖加强监管,大家都别想玩海钓了。黄背心也是钓鱼爱好者,长远看紫帽子干的事也会影响到他。
紫帽子唾沫横飞继续道:“当时那个刺激啊,我一看到章鱼触须,心里一激动,差点下了网。”
蓝衣服震惊到面容扭曲:“你丫还想捕海妖?”
黄背心也是服了他,真是把钓鱼佬绝不空军的信条焊在基因里了。“然后呢,章鱼妖怎么放过你的?”
紫帽子风骚一笑:“章鱼葛格对我可好了,就教育我们禁渔期不能捕捞,还把我们护送到岸边。”
葛格……好古早的称呼,土到想报警了。蓝衣服作呕吐状:“死鬼,让你爽到了。”
钓鱼佬三人组聊着天就到了鱼塘边上,水里养的明明是农村鱼塘常见鱼类,却跟各大景点被游客喂出来的锦鲤似的,个个脑满肠肥,乌泱泱地鱼挤鱼,像要发生踩踏事件。
作为早上第一波客人,三人本可以随意挑选最佳钓点,但看这满池肥鱼,似乎随便用网一抄就能有不错的收获,根本无需费心挑选。
蓝衣服得意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巫家谭的猪养在水里。”
黄背心满脸不信任:“这……真没打激素?”
“验过,好多家机构都没验出激素。这村子很古怪,养啥都特肥,我看网上一些专家学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现在就觉得这村子是沾了仙气,对了,我预约了农家菜,一会儿咱们品一品这里的仙鱼仙猪。”
蓝衣服滔滔不绝之际,周遭忽地暗了下来,远处山顶的天空,乌云夹带着闪电轰隆隆地正往他们所在的山谷翻滚而来。
天象就如紫帽子说的遇上海妖时那样阴森,天要收人,必有征兆,黄背心拉住紫帽子:“思贵……你章鱼葛格来收你了。”
蓝衣服还算淡定,刚才还晴空万里的,说变脸就变脸,这绝逼是妖气作祟,恐怕山里有个大佬级的妖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章鱼是执法的怎么可能随便放你走,这不就来了么。”
时机太凑巧,紫帽子都吓得说不出骚话了,“别、别胡说啊。”
刚说完,鱼塘发出噗哒噗哒的水声,肥鱼一个个化作飞鱼蹦得老高。不远处猪圈里的猪发出了宛如生命最后一刻的尖叫声。三个中青年直男不由得往互相身边凑了凑。
乡间小路上飞驰的三轮车上,巫檀抬起手捂住后颈,手背青筋跳动,指尖深深陷入肌骨,在自己的后脖颈上掐出印记,黑色菱形蛇鳞才终于一点一点下沉,化为菱形纹路隐没于肌肤之下,后颈又恢复成人类的皮肤。
风声停,云层散开露出阳光,猪圈里的黑猪低头继续进食,池塘里的肥鱼也不再跳龙门了,巫家谭又恢复宁静。
“呵呵,山里的天气就是这么多变,呵呵。”
鱼塘边紫帽子面上轻松,说话的嘴唇却在打哆嗦,“章鱼妖怎么会来这种山里。”
这锅确实不能扣在十万八千里外海底的章鱼妖头上,要怪就怪那个突哧突哧开着小三轮下山的地头蛇。
人类智商太高,爱分析这分析那,动物心智未开,只有朴实的反应,若是那些动物会说话,定会大骂:“混蛋蛇妖!收起你那妖气!”
就说猴子也会从树上掉下来,马也有失蹄的时候,而巫檀这条地头蛇道行再高也不过是条蛇,此刻他的人形皮套稳稳坐在三轮上,内心正因自己的失误老脸一红。
早有研究表明越是高阶的妖兽,切换形态时往外逸散的能量越是强大。妖兽能量并非怪力乱神,但是妖兽身上仍有太多未解之谜,民众还是更乐意称之为妖气。
妖兽的能量强弱和影响各有不同,巫檀的能量可让受伤的动物康复,幼小的动物快速成长,这就是蓝衣服钓鱼佬所说的这村子沾了仙气的真相,若按那人的说法,巫檀的能量就是又仙又妖的了。
巫檀的人形状态即使在最尖端的检测设备面前也是毫无破绽的,只有在求偶期才有妖气过度逸散的风险。对于妖兽而言,求偶期是躲不开绕不过的。
身为蛇妖的他还有另一个麻烦,就是蜕皮期,同样会出现妖气逸散的情况。
妖兽应对这些困扰的方法也是多种多样,有用妖力克制的,也有大咧咧放任妖气四处逸散的,甚至还有故意放出妖气用于震慑敌手的,如今也已研发出抑制剂克制妖气。
这些方法里巫檀惯用的是药物克制,他不喜欢理性被本能控制的感觉,也很少使用妖力。
求偶期他也从不当回事,只当感冒发烧要吃药,每年求偶期他总会早早服下抑制剂,从没走完过流程。至于蛇每年要经历几次的蜕皮,他已经多年没变回原形,也就多年没蜕皮了……
可他刚才竟然和小白蛇产生共鸣,无意识中险些现了原形。
大意了。
难道是因为用自己的鲜血救治了小白蛇才会和它共鸣的?
既然自己的反应那么大,小白蛇会不会也……
巫檀悄悄低头瞄蛇昭,刚才那一下,蛇昭怕是已经发现些端倪了。
却见伸在胸包外面的白蛇脑袋正跟随风中摇摆的野花一起摇头晃脑,不亦乐乎,丝毫没注意到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它对妖气的敏感度甚至不如池塘里的鱼儿和猪圈里的猪崽。
堂堂蛇妖,无知无感……
也不是完全无感的,蛇昭望着巫檀说:“刚才好大一片乌云,我还以为要下雨了,幸好没下雨。”
由于先天缺失探查妖气的功能,巫檀的妖气在蛇昭这里只是一股好闻的气味,没有半点畏惧。
巫檀:“……”
瞧着也不像演的啊,这若是演的,那演技远比巫檀自然多了,他老巫只能说是甘拜下风。
见小蛇心情爽朗,巫檀把刚才自己差点现原形的糗事扔到脑后,哼起前几日他和小蛇一起看的古早武侠剧的主题曲。
听到歌声的蛇昭甩了甩尾巴,有些佩服地想:他好厉害,竟然没有一个音是准的……
下山只要十几分钟,很快他们就到了田边,水稻秧苗绿油油一片随风摇摆,他们沿着田埂一路飞驰,一路观赏风景的蛇昭看到了零零散散的农舍。
“你不和大家一起住山下吗?”
蛇昭将自己从乡村风光中拔了出来,重启话痨模式,它仰着头看巫檀,这个视角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和喉结。
然后那个喉结一动一动,人类娓娓道来:“山上是我爷爷奶奶的房子,他们走后就我一个人住。村里现在老人居多,他们来山上不方便,有什么事我就下山。”
巫家谭现在就剩下几十口人,年轻人大多进了城,他家种的西瓜不是拿来卖的,一个人吃不完就会拿下来分给村里的留守老人。
人是好人,可惜成孤儿了,怪可怜的,蛇昭想。又问:“那你怎么不进城?”
“山里空气好。”
巫檀按照预想好的台词说。
蛇昭思考片刻又问:“你种地不卖,那你靠啥过活呀,光有吃的也不行吧。”
小白蛇担心生计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巫檀闷笑了一会才说:“放心,不会饿着你。”
蛇昭先前还心安理得地吃着喝着呢,听他这么说这会儿就有些过意不去了,“其实我不用每天吃饭的。”
离村子越来越近,关在院子里的狗子开始狂叫,散养的已经冲到村口蹲点了。蹲点,且仅蹲点。真要攻击是不敢的,狗子天生就懂审时度势。
“我们快到了。”
三轮车笃悠悠穿越狗子的埋伏。
村口的奶牛猫大喊一声,杀气腾腾地从墙上飞扑过来,巫檀往后一靠,轻松避开偷袭,蛇昭看得一愣一愣的,它仿佛听到那猫喊的是“杀啊”。
这村子,这么凶险的吗?小小山村,大有玄妙啊。
其实这已经是保留节目了,每次巫檀进村那只猫都要袭击他,不知道是在玩闹还是真想抓蛇。
巫檀像没事人一样通过了猫飞狗跳的村口,低头问蛇:“这次怎么样?没颠到你吧?”
蛇昭惊魂未定,“还,还不错的。”
巫檀没回应,但蛇昭感觉他胸口微微震颤,像是在偷笑。
蛇昭哼唧一声,环顾起巫家谭的村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