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的话引发了众人的震惊,活人当祭品这种事只在传闻中听过,没想到这地区竟然还保留了这种习俗。
蛇昭背脊挺得笔直:“那我留下来。它来一次,我揍它一次。”
严主任急忙拉住他胳膊:“行程快结束了,我们得按时回国。”
长老缓缓摇头,目光落在蛇昭的蛇尾上:“走吧,异乡客。你们留下反而更刺激它。”
她声音低沉,“你们对付它的方式,是羞辱,在尊贵的妖兽眼里,比生死决斗更令它们记恨。”
就在这时,玛薇祖母颤巍巍走上前。
她没有看别人,径直来到蛇昭面前,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接着,她转向自己唯一的孙女丽诺,用土语急促地说了几句,猛地将丽诺推向蛇昭的方向,自己却后退一步,朝着蛇昭,缓缓跪了下去。
这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她是在用最卑微的姿态,为孙女求一条生路。
所有人被这无声的决绝震住了。严主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蛇昭的拳头,在那一刻攥得指节发白。
长老立即训斥了玛薇,又对众人说:“她想让你们带走丽诺,但丽诺走了,下一个祭品是谁?即便杀了领主,也会有新的顶上。”
严主任叹了一口气:“这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瓦鲁劝道:“走吧。你们改变不了这里的规矩。”
明明严主任才是领队,所有人的目光却都投向了蛇昭。不仅因为人是他救的,更因这些时日的相处,蛇昭早已成为团队无形的核心。
蛇昭知道他们说得对,可拳头攥得死紧,想到丽诺和玛薇可能遭遇的命运,一股强烈的无力混着愤懑堵在胸口。
严主任看得心疼,这孩子才多大?一片赤诚却换来这般结局。救或不救,都有人牺牲。可现实不就是这么回事,不管做什么选择,都会留下遗憾。
然而,巫檀把蛇昭拉扯大,难道是为了让他体验遗憾吗?
显然不是。
再养一次他,绝不留遗憾。
巫檀轻轻握住蛇昭紧攥的拳,“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顺你的意。”
瓦鲁在一旁听着,心下嘀咕:用淡淡的语气,说装装的话,就不会有事了?连逃跑都要这么优雅么?
但这几位难伺候的主总算肯走,对他来说也是松了口气。
这时,丽诺走到蛇昭面前,说了许多话。
长老代为翻译:“她说,谢谢你救了她。能多活几天,多陪陪玛薇,她已经很感激。不必担心她们,命运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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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两爬组按原计划完成了鳄鱼国的科考。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预想中的报复没半点踪影,可那丝不安始终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样复杂的心情中,他们到了离开的时间。
船要将他们从鳄鱼国送回蛇国,再搭乘包机回澜城,即将行至深海时,瞭望的船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叫:“那是什么?!”
众人赶紧冲到船舷,只见一座巨大的暗礁,破开海面疾追而来。
暗礁越靠越近,逐渐显露出真容,那竟是一条比先前的巨鳄庞大数倍的超级湾鳄,背脊像一座小岛,它的竖瞳死死盯着船,那威压简直令人窒息。
瓦鲁面无血色,声音发颤:“是克罗迪路斯,他来复仇了。”
话音未落,海面骤然沸腾。
克罗迪路斯巨大的尾巴狠狠一拍,滔天巨浪瞬间掀起,像座移动的山脉,猛然压向科考船!
有过微笑鲨的经验,众人迅速抓牢固定物,俯身躲避。
唯有巫檀,牵着蛇昭的手,逆着慌乱的人群,不紧不慢走向颠簸的船尾。
他将蛇昭扛上肩头,像风暴里扎了根的礁石,稳稳立在快倾覆的船边,甚至带着玩味的笑,望向那排山倒海的浪头。
蛇昭坐在他肩上,尾巴藤蔓般盘绕在他身体躯干上,他的视野被拉高,宛如坐在最佳观景席。
眼看巨浪要像苍穹塌下来似的吞了船,他也只是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地观望着。
异变突然发生,船头前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炸起另一道,显然不属于克罗迪路斯的水墙。
水墙刚升起就分裂成无数蛇形漩涡,像从海中升起的水蛇,张着嘴似在咆哮,疯狂撕咬啃噬着克罗迪路斯的浪。
不过几秒,那毁天灭地的巨浪就被搅得粉碎,丁点不剩。
最终,漫天海水都化作淅淅沥沥的细雨,挟着海水的微咸,温柔洒落在每个惊魂未定的人身上。
遮天的巨浪消散,天光重现,一道彩虹挂在天边,如诗如画。
巫檀侧过头,看向肩上的蛇昭,蛇昭的目光正兴奋地追着雨丝,而后又落在彩虹上,高兴得嘴巴张成了O型。
“好玩吗?”
他笑问。
蛇昭收回视线,落回他脸上,眼睛亮亮的:“好玩。”
视线掠过整个甲板,蛇昭看见瓦鲁朝着他们的方向匍匐在地。
其他人渐渐从惊心动魄中回过神,站起身来到船舷,探头张望克罗迪路斯的身影,互相问着“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答案。
“瓦鲁先生,你还好吧?”
严主任见瓦鲁还趴在地上,以为他怂病又犯了,把他扶起来,安慰道:“已经没事了。”
这次瓦鲁竟没有说“想死”。
他起身后偷偷看了巫檀一眼,又立即别开视线,眺望着彩虹说:“确实不会有事了。”
语气有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恍惚。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又古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摄人的威严,回荡在大海与天空之间。
“黑,听说你找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