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人能依靠一辈子。
所以不管李宇舟的构想是否周全,裴湛都要和李宇舟合作,这是他目前入局的唯一办法。
至于李宇舟这个全是漏洞的计划,裴湛并不抱希望,李宇舟一切的前提都预设在了一套不知道是谁放出的假消息上,他所有的假设都是空中楼阁,在裴湛看来,现在李宇舟的作用就是个一次性的炸膛炮。
裴湛知道他这一套玩下来必死无疑,所以他也并非铁了心地想跟在李宇舟背后夺权。他是要局面乱起来,他才能趁机拿到他来日自保的筹码。
……
陈嘉澍一路驱车回老宅。
他进了门,家里除了医生就没什么别的人了。
这里客房都是满的,宁海最好的专家被他花重金请来想办法吊陈国俊的命。
不是他想让这老不死活着,是陈国俊还没到该死的时候。管家和仆人接过他的外套,陈嘉澍回头问:“陈国俊找我?”
管家如实应答:“先生说有话要对你说。”
陈嘉澍追问:“你知道什么事吗?”
管家遗憾地说:“先生从来不跟我们多话。”
陈嘉澍点头:“好,我亲自去见他。”
说着陈嘉澍三步并两步上楼,他腿长,走起来很快,两步到陈国俊门前,敲了三下就开门走了进去。
陈国俊两天内又瘦了不少,长期的化疗让他脱发严重,如今只能戴帽子,陈嘉澍在他床边的折叠凳上金刀大马地坐下。那凳子是老管家和仆人守夜用的,陈嘉澍嫌不舒服,坐下就有点不耐烦:“找我什么事?”
陈国俊也不啰嗦,他现在精力不济,不爱和人兜圈子,看到陈嘉澍就问:“蒋安华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呗……”陈嘉澍两手交叠,“他既然敢干这些事,那就别怕被查呗,不然别干不就行了,现在被查了别指望我去捞他。”
“挪用公款的事情是公司内部出了问题,”陈国俊思考,“这些事我大概都听说过,只是先前不便查,现如今既然捅出来了一个蒋安华,那就不可能停下,里面牵扯的人太多了。”
“我说陈董,你就别想着查这个保那个了,蒋安华要是胡乱咬起来,恐怕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你,”陈嘉澍嘲讽地笑了笑,“他平时在公司对您马首是瞻,给你送了多少好处,递了多少东西,你们暗地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往来,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
陈国俊冷静地看着他。
陈嘉澍表情不善地说:“李陨河不就是他送你的小礼物?一个李陨河就让你把他从分公司一路提拔到了总部,这买卖他不亏啊。”
陈国俊无可奈何。
说着,陈嘉澍思考似的想了想,说:“好像李陨河还是李宇舟介绍给蒋安华认识的,就一场拍卖打过一次照面……这么说蒋安华还挺火眼金睛,看了李二一眼就认出来李陨河长得像裴书柏了?”
陈国俊叹气。
陈嘉澍却咬住他不肯放,说话更是夹枪带棒:“还是说,你早看上李二了,悄悄让蒋安华给你弄来的?”
陈国俊警告他似的说:“嘉澍……”
陈嘉澍冷笑着说:“你不知道,李二天天找我哭呢,说是想见你一面,爱你爱的要死了,陈董一把年纪了,还是个抢手货啊。”
陈国俊不说话了,他全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心情复杂。
陈嘉澍大了。
这几年陈嘉澍做事像是把锋芒毕露的刀,他在海外做的事情陈国俊几乎都知道。
陈国俊很欣慰也很恐惧。
他的继承人带着一股野蛮的杀气,一定可以让寰宇再度中兴,但这样的杀气用得不好就是伤人伤己。
一往无前往往伴随着过刚易折。
陈国俊没有接陈嘉澍的话茬,只是说:“寰宇内部有人在盘算着把我们踢出局,你心里要有数。”
陈嘉澍漫不经心:“放心,那几个老狐狸翻不出花来。我的人看着李宇舟呢。”
裴湛之前已经跟他说过了李宇舟的动向。
陈嘉澍现在心里大概也有了点猜测。
后续的情况裴湛还在跟进,有眉目还会再联系他的。
裴湛骗他的概率不大,陈嘉澍相信他不会害自己。
陈国俊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作者有话说:陈嘉澍:(自信[亲亲])老婆不会骗我
裴湛:([求你了])私密马楼
第136章 冲突
陈嘉澍不想多说地“嗯”了一声。
陈国俊又讲:“我快要死了。”
陈嘉澍不知道他说这种屁话是要干什么。他跟裴湛那种嘴硬心软的小笨蛋可不一样,并不会怜悯同情陈国俊。他对陈国俊只有恨意。
“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陈国俊眼里有点痛苦,“如今能留给他和你的,也就这点财产。”
“我妈不会要的,”陈嘉澍很清楚,她和陈国俊分居之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钱,后来就在美国开始经商,“他现在不愁吃穿,用不着你的钱。”
陈国俊点头,“我知道,她恨我……”他说到一半又回头看陈嘉澍,“那你呢?你想要吗?”
其实不对。
陈嘉澍的妈妈不恨陈国俊。
她早忘了他了。
陈嘉澍冷眼看他:“我要和不要,你都会给我,不是吗,毕竟你养我到现在,也就是为了寰宇培养一个继承人,虽然我也不是很想当这个继承人。”
陈国俊对他的父爱仅此而已,多余的没有了。
这件事情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心知肚明。陈国俊也并不避讳,他看着陈嘉澍说:“是。”
“所以,为了报答你的养育之恩,我想办法会替你管好寰宇,你死后,我会接过你的所有事业,我会帮你做好你想做的一切,”陈嘉澍面无表情地说,“但是你知道,我不会再喜欢什么人,除了裴湛。”
“小湛……他……”陈国俊有些不放心。
陈嘉澍想到裴湛心情就会变好,难能可贵地在陈国俊面前笑了笑:“他结婚了。”
陈国俊沉重地说:“他是个好孩子,你不要欺负他。”
陈嘉澍当没听见,只是继续讲:“我不在乎他和林语涵结婚。”
陈国俊叹气,他从陈嘉澍这句话里听出了点蛛丝马迹,再次告诫陈嘉澍:“你不要强迫他。”
陈嘉澍脸色发冷:“我不会再强迫他。”
陈国俊和他对视了一阵,说:“我管不了你们了,也没法管你们了。我就要死了。”
意思就是随他们去了。
“但是小湛他……他看着软弱,其实是个很勇敢的孩子,你如果喜欢他就该好好对他,”陈国俊似乎想到了这些年在他身边的裴湛,“他的心太软了,你又太肆无忌惮,别再伤到他。”
陈嘉澍话里有刺:“不劳你费心。”
“我死后,准备把手里的股权分成三份,三分之二给你,三分之一给他,这样他也不会被你欺负了毫无还手之力,”陈国俊不是在和陈嘉澍商量这件事,他是在通知陈嘉澍,“你要好好照顾他,别像你小时候那样对他。”
陈嘉澍的不耐烦终于到了极点,他说:“从前我为什么那样对他你心知肚明,我有错,你也有错,少来教育我。”
说着他有点烦躁地讲:“以后我会对裴湛好,我会对他好一辈子,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那边好好看着。”
“一辈子太长了,”陈国俊笑着说,“你太年轻,不要说这样的话。”
陈嘉澍点头,随即又说:“好啊,你既然不放心我,那你就把股权的三分之二给他好了,他拿着寰宇,我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是陈国俊,你敢吗?你敢把你一生的心血交到他手里来以此挟制我吗?”
陈国俊沉默了。
陈嘉澍步步紧逼:“你不敢我敢啊,等你死了,我自然会让他当寰宇的一股东。”
“他心好,不怨恨你,反而感激你这么多年对他的栽培,会为了寰宇尽心尽力,”陈嘉澍笑了笑,“你如果把这样的重担交到他肩上,那他一辈子都会为寰宇鞍前马后,直到死,他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人。”
“我早就已经想好了,既然我对他再好他也没有安全感,那我就把杀我的刀递给他,让他做操盘的人,”陈嘉澍干脆利落地说,“把他和寰宇捆在一起,他就一辈子也别想离开我。”
陈国俊似乎不太赞同,他刚想开口。
陈嘉澍直接了当地说:“裴湛是心软,但是他大事上从来没有误判过,他其实在某些方面比我还敏锐,裴湛只是命苦,没一个有钱有势的爹而已。”
陈国俊皱眉看他。
陈嘉澍也把这事当通知不是商量,他冷笑一声:“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都要死了。”
“你这逆子!”陈国俊的气得脸色铁青。
陈嘉澍站起身,他不想再多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气大伤身,千万保重,为了你的寰宇,为了你的事业,你现在还不能死啊陈董。”
……
陈嘉澍说了不能离开陈国俊,还真就在老宅住了一个星期。
毕竟外面正传他重病不治,不少人盯着这一点在做局,他现在只能躲家里不出门,问就是病了。
这几天施汶翰电话都快被各路人马打爆了,什么合作商总部股东还有各家媒体海外战略盟友,林林总总接得电话快有去年一年那么多。
陈嘉澍看他太可怜直接大手一挥把自己那架刚修好的商务宾利送他了。
然后拿人好处的施秘书又打了鸡血开始工作。财迷是这样的,财迷心窍了什么磨也能拉得起来。
陈嘉澍经常没事就给裴湛打电话。
虽然陈总上班的时候也经常没日没夜,但每次看到裴湛在公司加班到大半夜还不回家的时候他都会不太高兴。
裴湛有独立办公室,他晚上一边处理工作一边跟陈嘉澍挂着电话,这一天忙到晚,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了,陈嘉澍才抱怨:“坐这么久难不难受,也不见你起来动动。”
“习惯了。”裴湛把桌上的文件清点了一下,准备收拾完东西通勤回家。
陈嘉澍叹气:“刚想让你起来活动一下的,怕打扰你没敢说。”
裴湛一边慢悠悠收拾一边跟他搭话。
陈嘉澍有点遗憾地讲:“诶,你今天真好看,看得我都想抱抱你了。”
裴湛笑笑,说:“这话已经是你第十一次说了。”
每天都要说好几遍。
裴湛穿的就是最普通的商务西装,甚至连配饰都没花心思,是随便从衣帽间拿的百搭款,远远看着就是个高级社畜,也不知道好看在哪儿。
而且陈嘉澍给他打电话他三天两天加班。
视频里的裴律师经常展现出一副被工作折磨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绝大多时候穿着都是正装加显成熟的金丝眼镜,一点新意也没有,就是普通上班族的样子,写字楼里一抓一大把。
但陈嘉澍每次都会说:“你今天有点好看。”
裴湛已经习惯了。
陈嘉澍其实还想说。
裴湛刚冷脸训人的时候更有魅力,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穿着西装一本正经的在办公室里工作,遇到下属犯错还要装凶,谁知道他跟陈嘉澍待在一起的时候软绵绵的,像个棉花糖小蛋糕。
陈嘉澍这几天看见他都想把他扒光了操,最好就在他办公室里扒。
可惜裴湛这几天忙得要死根本没时间跟他调情。
陈嘉澍见着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问:“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李宇舟约了我出去吃饭,”裴湛把手机放兜里连上耳机视频当语言打,“这几天天天约我出去呢。”
“跟个老头吃饭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我出去吃。”
“你又不在,”裴湛打卡下班之后往电梯走,他一边走一边问,“陈叔叔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暂时死不了。”
等电梯的功夫他俩闲聊了两句,裴湛说自己要进电梯,等会还要开车,没空和他说话,宁海的路这会可堵了。
陈嘉澍在那边哀嚎了两嗓子,表示遗憾。
裴湛冷酷地挂了电话。
到了地方,李宇舟已经约好人了,几个寰宇的董事坐在桌上等着裴湛来,他们看见裴湛就喜笑颜开地说:“恭喜啊裴律师。”
裴湛行动很快,两天之内就吃到百分之十的股份,已经公示挤进股东大会了。
李宇舟的意思是他再收入百分之五的股份,就直接能提起股东大会来公布私生子的身份了。
经侦那边他打点了一下,派人和蒋安华暗中通过气,一定要把陈国俊咬死,怎么都不能放过。
裴湛看着这群老狐狸弹冠相庆,也笑着举杯,说:“那感情好啊,以后寰宇就是诸位的囊中之物了。”
“不也包括你吗,”李宇舟笑着说,“有了寰宇,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裴湛听到“东山再起”这个词稍微皱了皱眉。可他不动声色,笑着和李宇舟说:“以后还要请叔叔们多提携,我没什么经验,只会打官司,对这些一窍不通。”
李宇舟赶紧摆手:“小裴,你谦虚了,几天吃掉十成的股份,没有魄力,可做不到这件事儿啊。”
裴湛笑了笑,拿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说:“那还得是叔叔教的好,要是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呢。”
李宇舟起哄说:“今天高兴,小裴要不要喝两杯?”
裴湛笑着说:“不了吧,我这身体喝不了酒。”
“喝点度数低的,”李宇舟说着就要给他倒,“也不喝多,就稍微尝一点儿,叔叔我可查过了,你酒精过敏那么严重。”
裴湛看着实在推不过去,他只能笑着接纳了,今天是私人宴会,他没带挡酒的人,现在被架住了,骑虎难下,不喝不行。
李宇舟看着他把酒喝下去才笑出来,说:“这才对嘛,做生意不喝酒怎么能行,你们说说这像话吗?”
裴湛被那酒辣得有点反胃。
李宇舟说那酒度数不高,他不敢恭维,一口下去他感觉自己整个胃都烧了起来。
酒桌上几个老头喝的开心,裴湛却有点上头似的晕了。
他喝不了酒。
一是过敏,二是实在容易醉。
他靠在椅子上,对着通讯录发的半天呆,然后才下定决心似的,给其中一个人发了条信息。
他说。
[我喝酒了]
[开不了车,等会来接我]
第137章 追寻
陈嘉澍赶过来的时候裴湛已经晕头转向,他坐在凳子上茫然地看陈嘉澍。
陈嘉澍戴了个口罩,他看不出脸色,只能看得出很急。
宴会厅里空空如也,桌面上杯盘狼藉,看得出经历了怎样的虚情假意。裴湛坐在座位上发呆,他眼睛睁得很木,看人的时候像个不会动的木偶。
陈嘉澍看到他这一副乖到任人欺负的样子就来了火:“他们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说了我有人来接,让他们别管我了……”裴湛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回神,说,“陈嘉澍,我好晕……”
陈嘉澍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你到底喝了多少啊,知不知道你那胃不能乱喝酒。”
“一点点,李宇舟不许我躲,”裴湛还能勉强凝神,“没事的,胃不疼不用去洗胃,就是没什么力气,你别抱着我了,太扎眼。”
陈嘉澍语气不善地说:“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家。”
裴湛靠在他颈窝,说:“走慢点,你颠得我想吐。”
陈嘉澍叹气:“真不信你没喝多。”
裴湛呼吸温热,一点点拂在他颈侧,没一阵又抬头,小声保证:“真的没敢喝多,我会生病的。”
陈嘉澍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别乱动了。”
裴湛就靠着他的脖颈笑:“为什么啊陈总?”
他喝醉了,说话含含糊糊的,咬着陈嘉澍耳朵讲话的时候就像在床笫之间迷蒙的爱语。裴湛说一句要哼哼两句,像小狗似的,很招人疼。
陈嘉澍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一点也不想和这个故意撩火的家伙多说。
裴湛没一阵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能睡。
经常在床上累了也是闭着眼就睡着,陈嘉澍有时候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怎么能有人做一半就睡死过去的。一累就困,一困就睡,根本叫不醒。
陈嘉澍把人放进后座,然后给盖了件厚大衣,一脚油门开回了自己家,他趁着裴湛睡着给人洗了澡,吹头发的时候裴湛才有点醒酒,陈嘉澍轻轻吻他,说:“别瞎闹,吹完了头我去给你洗衣服,我们家没你贴身衣服的号……”
而且他也不好意思让裴湛穿他内裤。
所以只能把裴湛光溜溜的塞被子里,他去给裴湛把贴身的衣服洗了,丢进烘干机,等干了才能给裴湛换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给他洗衣服了,陈嘉澍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本来是要送裴湛回他家的,但是这醉鬼到了地方死活不告诉陈嘉澍他单元楼门卡放哪儿了。陈嘉澍倒是也能用裴湛的指纹给他开家门,单元门就不行了。
谁知道……谁知道裴湛喝成这样。
陈嘉澍买了裴湛他们家楼下的房子,是有单元楼门卡的,先前裴湛结婚他到裴湛家门口等他,就是因为他在那栋里买了房子。可他上路的时候也完全没想到今天是这么一个情况,没想到喝醉的裴湛这么难缠,完全没想起来带门卡。
最后两个人在单元楼前面面相觑了好久,陈嘉澍没法了,才把人带回家里来。
换平时他是不敢的。
他怕裴湛不乐意,要生气。
裴湛伸着手,懒洋洋地趴在他肩膀上,咕哝着说了句陈嘉澍听不懂的话。
陈嘉澍摸他后颈给他吹头发:“等会儿头发干了你乖乖的睡觉啊,不要乱动会着凉。”
裴湛醉得满脸通红。
他喝了一点酒又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又软又热,连指尖都是红的。
太白了没办法,裴湛皮又薄,稍微蹭一蹭就红得不行。
陈嘉澍捏捏他手指,裴湛就皱眉。
他看得好笑,捏着玩了好一会儿才把裴湛的手塞进被子,然后低头亲了亲裴湛红彤彤的脸,抬手关了顶灯。
……
裴湛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因为一个杯底的酒他迟到了半天。
钱已经扣了,他跟领导道了歉,并且保证自己下午一定到岗,然后看了看周围的景象。
是个卧室。
很眼熟的卧室。
他宿醉的脑子转了一圈,没想起来这是哪儿。
比起他在哪儿,他更震惊的是他自己的身上居然什么也没穿,被扒的干干净净,一件衣服都没有。
他脑子一片空白,但感觉身上没有什么不适,应该昨晚没出什么大事。裴湛伸手去床头柜上摸自己的眼镜,然后摸到了一张纸条。
上面龙飞凤舞的交代了早饭在哪里,衣服在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陈嘉澍的字。
裴湛想起自己昨晚彻底醉到人事不醒,之前好像是给一个人发的信息,他怎么记得他发信息的人是何靖尧?怎么会变成陈嘉澍来接他?
难道他记错了?
裴湛低头翻了翻手机。
他记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该给何靖尧发的信息就这么水灵灵出现在了他和陈嘉澍的聊天框里。
裴湛摁着头缓了缓,他昨晚真是喝多了,幸好只给陈嘉澍发了信息,没给别人乱发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一边缓解自己的头疼,一边把纸条翻了个面,他发现纸条背面还写了醒酒汤的位置。
陈嘉澍估计是有什么事回去了,陈国俊现在状况多,寰宇也是风雨飘摇,他大多的精力还是得放在这两个东西上,裴湛昨晚本来想发信息给何靖尧也是因为这一点。
他觉得陈嘉澍最近一定很忙。
裴湛的车还在昨晚李宇舟和他吃饭的地方,他在陈嘉澍家里找到了吃的和衣服,然后检查了一下家里没有明火和电器问题,就准备出门了。
经过楼梯角的时候,裴湛注意到了楼梯间里的那个房间有些不同寻常,毕竟它是整个屋子里唯一一个上了锁的房间,还是密码锁……裴湛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电话响了。
他请去给他把他车开来陈嘉澍小区门口的人已经在等他了。
并且说明小区门口不能停车,让他赶紧出来。
裴湛接到电话就收拾出门。
他到律所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上班的点,走进公司就是开会,裴湛一路忙到晚上,他开会的中间给陈佳树发了几个信息,但没有什么回音。裴湛心里又开始提心吊胆,他怕是陈嘉澍回去遇到了什么意外,又怕是陈国俊已经出事。
一时间诸多担忧揪在心里,裴湛受不了地给陈嘉澍打了个电话,半天才来人接通。
陈嘉澍有点疲惫地在电话那边应了一声:“喂?小裴?”
裴湛敏感地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怎么了?”
“睡着了,早上出门跟盛笠聊了一下吧蒋安华从局子里捞出来的事情,聊了太久都给我聊困了,一觉睡到这个点……”陈嘉澍打了个哈欠,他似乎一边在床上翻身一边翻手机,“你怎么给我发了这么多信息?担心我啊?”
“你……”裴湛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把自己的文件都处理好,他说,“你早上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我……我怕你在路上出事,没事就好,我先挂了,把工作处理了再跟你说……”
陈嘉澍不乐意地嘟囔:“不行,我想看看你,今早走太急了,我都没亲你就出门了。”
裴湛笑着说:“你也太腻歪了,在公司呢,还有点事儿没处理完,处理完就能回家了,我回家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陈嘉澍不吝啬自己的想念:“可是我想你,昨晚你醉太死了,不然我都想……”
“不许想。”裴湛很无情地制止了他的腻歪。
自从一星期之前他和陈嘉澍彻底疯了几天,他就冷静了很多。首先是确实累惨了,其次就是他最近实在是太忙,没有时间来想这些有的没的,昨晚吃完饭,他大概清楚李宇舟的安排,他最近就要动手了。
裴湛这周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他要做整合还要把自己本来的工作给忙完,一个人恨不得拆成三个人用,每天晚上回家不是压力太大了泡健身房,就是待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很棘手又有疑点的问题。
实在是分身乏术。
他和陈嘉澍又聊了几句,然后受不了地吧陈总电话挂了。
陈总不依不饶,又给他打了两个电话。
裴湛接起来跟他说两句就又忙得没空继续,他安抚陈嘉澍不满的情绪,说:“等我忙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真的?”陈嘉澍在那边突然有了精神,“干什么都行吗?”
裴湛弱弱地警告:“你别太过分啊。”
陈嘉澍保证:“不过分,保证不过分,你自己说的啊,忙完了要好好陪我。”
裴湛“嗯嗯啊啊”地把人敷衍过去,然后拿出了自己的移动硬盘,他从最近搜罗来的档案里调出了一份文件夹。
那份文件夹上的名字是《拓洋集团》。
里面有不少关于这件案子的内部消息,案件进展还是裴湛托自己朋友的远房亲戚偷偷拿的。这件事儿本身不符合规定。
本来案件就在侦查阶段,这桩巨大的丑闻被压了又压才没被曝光的公众视野,案子的本身又牵扯到了不少隔壁班子里的人员,拉拉扯扯的,要牵扯出一大堆不是他们这些天能招惹的势力。裴湛不是什么内部人员,本来不该看到这些,但他近来追查一些事情查得云里雾里,最后刨根问底才发现自己居然追到了这桩惊人的大案上。
所以最后还是托人弄了一份案件进度。
他甚至还和负责可言案子的那位律师朋友私下交涉了一番,在不透露受害者详细信息的情况下,那位律师同行跟他说明了拓洋基本的情况。
因为储妍本身也牵扯到这个案子之中,所以……这位同行知道的内幕也不少,他们足足聊了四个多小时才把一些事情理清头绪。
临走的时候那位同行劝他:“裴哥,我劝你别查,这事情乱得很,后来林总都怕她手底下人出事,所以悄悄把人撤了一些。”
裴湛细嚼慢咽地吃饭:“我以为是她动的手。”
“她在其中确实推波助澜,但很多事情也不是她能左右的,”同行说,“拓洋牵扯的人太多了,到现在还在封锁消息,一边要查,一边要保,抓人都是偷偷的不敢惊动大众,两方角力得厉害。”
裴湛这才说:“知道了,我不会参与其中。”
“裴哥,我真是为你好,”那同行也是打过大案子的,家里的夫人也是背景根正苗红的三代,也做的是演员,所以裴湛才请他来给储妍打官司,“这事儿我老婆回去问了一嘴,他爸他妈他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叫我撤出来。”
裴湛沉默。
“你之前也在隔壁出事了不是?”同行语重心长,“里面牛鬼蛇神一大堆,全是神仙打架,咱们招惹不起的……”
他们那天的谈话犹言在耳。
可裴湛还是偷偷查了。
电脑的蓝光幽幽,裴湛点进文件夹去翻翻找找,挨个把里面的所有文件和压缩包都看了一遍,最后鼠标停留在一个叫《拓洋集团资产结构与投资人》的文档上。
第138章 风雨
“储妍近来怎么样?还好吗?”裴湛站在自己办公室的大落地窗往外看。
“好多了,前几天还说要接戏,”林语涵在那边轻松地说,“我没太想让她去,怕她难受。”
“那就好,”裴湛低头笑了笑,说,“一直想说去看她,但也没来得及去。”
“来啊,她最近已经可以见人,对我们结婚的事情也接受得非常良好,你要是想来见她,可以挑个时间来。”
“等我忙完吧,”裴湛长叹一口气,“她好很多了,我倒是没时间了。”
“知道你最近动作大了,这是在和陈嘉澍唱什么双簧戏呢?”林语涵也打趣他,“现在宁海风风雨雨地在传,你是陈国俊的私生子……你是真要争寰宇啊?”
林语涵在那边半真半假的窥探:“要是真成了,可别忘了姐姐我。”
裴湛笑着说:“我哪有那个本事,寰宇这趟浑水不是我能沾的。”
“那外面传的跟真的似的。”
“外面还传陈嘉澍要死了呢。”
“也是,”林语涵笑眯眯地说,“陈嘉澍要是真的快死了,你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悠闲。”
“别瞎猜。”
“我哪里瞎猜了?”林语涵在电话那边笑,“我这是合理推测,不过我提醒你,寰宇这摊子事儿可大的很,不是你能吞得下的,我不知道你哪里弄了这么多钱,小心步子跨大了闪了腰。”
裴湛笑而不语。
林语涵就又说:“不过也没关系,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姐姐我来捞你呀,到时候我就把你买到我们家来做法务,从此当牛做马,陈嘉澍也得听我的。”
“别开玩笑了,语涵……”裴湛跟她闲聊了几句。
他俩平和地插科打浑了好一阵才把电话挂了。
听李宇舟那边的消息说,如今警方审蒋安华已经到了关键期,好像说追证据已经追到陈国俊头上了。
他的人提醒他可以动手了。
估计就在这两天,经侦就会上门去查陈国俊,而此时此刻,李宇舟就会接连提出提起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利用负面舆论倒逼陈国俊进行股权暂时转让,退出管理层。
到时候寰宇真是要翻天了。
……
四月二十七日,陈国俊被警方拷走的新闻冲上了热搜。
他头戴帽子口罩墨镜,两手被警方拷住,以调查为由,暂时拘留。但在警局中不满一天,陈国俊又被人保释,似乎是因什么病而居家拘禁,警方全天盯梢。
网上谣传,陈董年纪大了,一身的基础病,是心脏病发作还是高血压没什么人清楚,但大家都当他是受不了牢狱之灾,得养着才行,反正陈家有钱,这里打点打点,那里打点打点,人自然能出来。
只是出来了也没有自由活动的权利。
寰宇高层决定先紧急召开董事会。
真开董事会那天,来的人不是陈国俊,也不是陈嘉澍,是他的律师盛笠。
李宇舟联合了一众股东,想用职务犯罪的名号,把陈国俊从股东大会中先行除名
但盛笠先驳回了这一要求。
他强调:“陈董并非犯罪,只是识人不清,包庇下属,将蒋安华从分公司提上来的决议是股东会所决定的,陈董并不能一人决断。”
“而且案件还在侦查之中,”盛笠有条不紊地回答他们的问题,“陈董所谓的犯罪不过是诸位凭空捏造的事实,并无实际依据,在场的裴先生也是我的同行,你们如果有疑问可以问他。”
裴湛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盛笠,然后说:“陈董的私生活我们无意窥探,只是……最近寰宇的股价动荡不安,大家心里都很没底啊。”
盛笠点头,然后又问:“寰宇近来的股价一路走低是不错,那为什么裴先生要在这个时候大量收购寰宇股份,甚至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接收了部分中小股东的股权呢?”
裴湛不答反问:“现在股价一路走低,我抄底收股的行为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盛笠微笑,“你收股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呢?”
“赚钱啊,我觉得寰宇还是有潜力复苏,毕竟是国内服装行业的龙头产业……”裴湛很坦诚地说,“股价走低只是一时的,我有闲钱买,就买了。”
盛笠随即笑起来:“所以诸位股东,你们看,民众对我们寰宇,还是很有信心的。”
“是,我确实认为寰宇有绝地逢生的能力,”裴湛轻飘飘地抛出观点,“前提是,拥有一个没有乱七八糟丑闻并且身体健康的领导人,否则我们就是即将沉底的巨轮,谁也救不了。”
有人接在他后面说:“他说的对,陈董必须要对寰宇最近的股价负责,因为他的丑闻,寰宇股价一跌再跌,如果没有解决之策,我们会想办法进行定向减资。”
“股东的钱投进来是要盈利的,董事会和监事会,都要对股东负责,否则寰宇一旦失去公信力,那往后的损失将难以估量,”另一人也说,“陈董现在虽然还在接受调查中,但这件事已经深刻的影响到了寰宇,如果他不能对这件事负责,那我们也不会陪着寰宇等死。”
“我看不如先让陈董在公众视野中退出,让寰宇的舆论有喘息的机会,最近公关部门可是连夜加班,网上的猜测,众说纷纭,咱们控制不住,”中间有人提议,“他依然保留部分股权,但要卸任董事长一职,并要将大部分股权转让给别人,这样也是对其他股东有个交代。”
盛笠点头:“那你们觉得陈董的股份要转让给谁,谁能吃得下这么多股份?”
“可以大家都分一分,各自吃一点,总不会太撑。”
“股权是能吃得下,可现在谁能来对如今的情况负责任呢?”
董事会中另一个股东说:“我看小陈总就不错,我听说他在海外的分部做的很好,把欧洲地区做得风生水起。”
有人也赞同,提议让陈嘉澍来接手股份,而且陈家有钱,他们这样交易股权不过是左手转右手,避免陈国俊不乐意。
“陈嘉澍不行,”李宇舟忽然开口,“诸位没有听说吗?小陈总得了重病,要死啦。”
众人一时哗然。
很快就又有人提出异议:“那不过是网上的谣传,李董不能证明,可不能瞎说。”
“那为什么陈嘉澍迟迟不回应网上那些谣传,”李宇舟冷笑着讲,“之前寰宇的股价产生波动就是因为陈嘉澍病危陈氏后继无人,寰宇恐再无引航的主舵手,才导致各种谣传四起股价波动。”
“不知道哪些好事的人在网上把陈嘉澍从前管理欧洲大区和北美大区的事情写成了好几篇软文,有段时间,各个主流媒体都在报道他能力出众,可惜天妒英才,身患重症,很快就要不治而亡。”
“李董说的得也对,小陈总如果真是时日无多,那股权转给他也不太稳妥,还是要斟酌啊。”
李宇舟笑笑:“陈董这么些年也算风流,我听说过的韵事就不少,没了陈嘉澍这个孩子难道还没有别的孩子吗?”
这话一出,董事会整个都安静了。
有人提问:“李董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股权转给陈嘉澍不稳妥,那还可以转给陈董其他的孩子嘛。”
“且不说有没有这个孩子,就算有,我们去哪里寻找?”另一个董事激动地说,“难不成,要去当着警察的面问问陈董你有私生子吗?家在什么地方?姓名是什么?今年几岁了?是吗?真是不像话!”
“不用去问,我这里就有一份鉴定报告,能够清楚地告诉大家,这个私生子是谁。”李宇舟胸有成竹地说。
有人追问:“到底是谁?”
“他就坐在你们面前,和你们说话呢,”李宇舟笑眯眯地讲,“小裴,是吧?”
一时间整个会议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裴湛没说话,不知道是默许还是否认,只是对在场诸位轻轻地笑了笑。
那位激动的董事说:“放屁!”
李宇舟拿出亲子鉴定报告,叫自己秘书给每位董事都送了一份,说:“如假包换的亲儿子,基因相似99.9%,裴湛就是陈董和别人的私生子。”
有人怀疑:“鉴定报告到底是真的是假的?”
“如假包换,这是当年裴湛刚到陈家就和陈国俊做的亲子鉴定,”李宇舟睁着眼瞎扯,“这是从陈家老宅里拿出来的。”
裴湛心中表示他并没有被鉴定过。
他就默默看着李宇舟这么真情实感地演。
也不知道这老东西是从哪儿弄出来的这么个鉴定报告。国内做亲子鉴定的地方得两个人同时到场才行。
裴湛以前并没有进过什么亲子鉴定中心,更不可能和陈国俊做亲子鉴定,他俩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他的从业经验让他越看李宇舟这伎俩越觉得完蛋。
他心里真是觉得李宇舟不大靠谱,这报告要是真是从陈国俊手里拿的,那他包被耍了。要不就是,这报告是他自己伪造的,所谓的从陈宅里拿出来就是个借口,毕竟他肯定弄不到裴湛和陈家父子的DNA,就算国内真有什么黑机构愿意给他做,那也得真有父子关系啊,不然就是又找人作假了,真是一套酣畅淋漓的违法犯罪大礼包。
别是这老不死网上找了个报告然后P图P的吧。
裴湛皱眉想。
那也太漏洞百出了。
“这份鉴定是陈国俊亲自做的,”李宇舟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这些话都是陈国俊身边的人亲口对我说的,说裴湛从小在陈家老宅和陈嘉澍一起长大,平时叫彼此哥哥弟弟,而且……陈国俊还自掏腰包送裴湛去了牛津读书,小盛啊……”
盛笠已经完全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了。
他只是受陈嘉澍之托来暂时稳住董事会的局面,谁知道莫名其妙就吃了一嘴的豪门恩怨瓜,来之前陈国俊和陈嘉澍也没告诉他裴湛是什么陈家的私生子啊。
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太混乱了。
盛笠已经听出一脑门的汗,脑子渐渐快跟不上了,李宇舟忽然叫他,他赶紧应了一句:“李董。”
“你先前在欧洲也干过一段时间,”李宇舟说,“你之前是不是在欧洲大区见过裴湛。”
盛笠感觉这是个圈套,但他还是答了:“是,裴湛在欧洲大区一直是跟在我后面学习,几年后,他做陈董的秘书,管理了一段时间那边的事,诸位以前和海外部门开会的时候其实也见过他几次……”
他这一说就终于有人想起来了。
“你……你就是前几年寰宇内部传得沸沸扬扬的私生子?小陈总私下还查过你。”
是啊,当年他在寰宇那些谣传不可能不惊动陈嘉澍,但陈国俊就是有办法让陈嘉澍查不到,可见陈董手段高明。
“你真是陈董的儿子?”
裴湛本着不做伪证的职业道德,依旧保持沉默。
那人就神神叨叨地说:“确实像陈董的当年那个出现在欧洲大区的私生子,我没记错,确实长得像。”
李宇舟露出胜利的微笑,说:“这下,大家还有什么疑惑的吗。”
第139章 疑云
这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竟然这样大家就这样信了?
整个会议室里从窃窃私语到人声鼎沸,最后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事情要控制不住,盛笠坐立难安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这群董事就这么草率地把事情盖棺定论了。
很快又有人说:“这亲子鉴定还是存疑,我还是建议裴律师和陈董再做一个。”
裴湛心里想,可算有人说到点子上了。
他看向李宇舟,似乎在想李宇舟会不会同意这件事。如果说李宇舟不同意,那这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很有可能是他在造假,如果李宇同意了,那他就是不知道被什么人给蒙了。
结果李宇舟和那董事对视了一阵,欣然同意。
但是李宇舟又说:“不过现在陈董被拘留了,不方便出来做这些吧?”
他环顾董事:“毕竟这也算是一桩丑闻,如果不小心暴露出去了,寰宇恐怕还要受到影响,我想诸位也不想看到股价再次波动吧?”
董事会里一阵沉默。
事情似乎就此陷入了一个僵局,谁也没办法劝服谁,整个会议上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很快有人又提议,说,等陈国俊好了再说别的。
但寰宇的情况刻不容缓,再拖一拖恐怕真就要死在这里,隧而被人否决。
事情就此进退两难,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陈嘉澍站在门口,说:“诸位叔叔早啊,我来迟了,先给各位叔叔赔罪了。”
董事们一一和他打招呼。
“陈总!”
盛笠简直像看到了救星。
这场豪门恩怨他实在是没法掌控,局面很快就要控制不住了。
李宇舟远远看着他,眉心渐渐蹙起。陈嘉澍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丝毫不像是外界传的得了重病啊。
不过也不能依靠人的外表去看是否身患绝症,李宇舟高声说:“小陈总看上去挺精神,你身体养好了吗?”
陈嘉澍笑着看向李宇舟:“李董这是什么话,我好的很啊,从来没得过什么病,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不真不假的消息,信以为真了,那都是外面媒体瞎传的,你也知道现在这世道,什么有流量,他们报道什么,完全不管事情真假的。”
李宇舟紧紧盯着他:“是吗?”
陈嘉澍点头:“是啊。”
李宇舟好像渐渐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那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出来针对网上的风言风语进行一个澄清呢?你知不知道,那些消息影响了寰宇的股价。”
“只是影响,股价上下波动很正常,我总不能为一个莫须有的事情出来跟人澄清吧……反正只要我一直好好活着,是无稽之谈的风言风语自然会消失啊……”陈嘉澍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他盯着李宇舟说,“而且过去了这么久,你们也没让我出来澄清啊。”
他神色无辜,似乎完全是个受害者的形象。
寰宇整个董事会里勾心斗角,各怀鬼胎,有不少人巴不得陈国俊真的后继无人,再把陈家的股份一一都吞掉。
对他们来说陈嘉澍要死才是好事。
毕竟陈国俊老了,他们这些和陈国俊一起拼杀过来的人也老了,他们逐渐日薄西山,可陈嘉澍还是初生的太阳,蓬勃朝气,年轻活力,而且还是个猛烈的太阳,有手腕有脑子,比起陈国俊只会更棘手。
一旦陈嘉澍上位,他们就要提心吊胆过日子,再不能像如今这样逍遥。
所以其实大家心里都隐隐期盼着,陈嘉澍……真的去死。
陈嘉澍也洞悉情况,他这段时间闭门不见,不给外界以任何答复,故意把事情拖到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让所有的矛盾都暴露出来,窗口烂到一定的程度,才能挖得干净。
陈嘉澍看向盛笠,问他前面那一截董事会都讲了些什么。
盛笠把话一一告知他。
陈嘉澍听完就转眼看向裴湛,他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闪过笑意,他极有压迫感的盯着裴湛:“私生子啊?”
裴湛不说话。
陈嘉澍忽然笑了一声,说:“来,叫声哥哥听听。”
裴湛皱眉。
陈嘉澍不再为难他,只是说:“李董说的没错啊,小裴确实跟我一起长大,从小就到陈家来生活,但他不是我弟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
李宇舟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目光显示出了一丝慌乱,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但依然嘴硬:“何以见得呢,说不准是陈董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那就姑且当做陈董什么都没告诉我呗,”陈嘉澍不紧不慢,“既然大家都对这件事情深信不疑,那我们就去做个亲子鉴定吧……陈董现在做不了,我可以跟裴湛做个是不是亲兄弟的鉴定啊。”
李宇舟在桌下的手渐渐攥紧了。
“如果诸位还需要我健康合格的体检报告,我看你也可以给出,但需要一些时间,”陈嘉澍环顾四周,很武断的做出了这个决定,“今天这些关键性材料缺失,我看没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不如报告出来后我们再做定夺呢?”
这也没办法。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凭报告说话。
裴湛率先说:“可以,我赞同。”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带头的人。
裴湛此举直接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这样笃定,旁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没人分得清他和陈嘉树谁的话到底是真的。
其他董事审视地看了几眼裴湛,终于这场董事会以这样诡异做了结尾。
出门的时候陈嘉澍拦了裴湛一把,他没让裴湛先出会议室。
前面的董事都回头看他们两个。
不仅是狐疑,更是好奇这对疑似亲兄弟的两个人之间要爆发出怎样的矛盾。
陈嘉澍不在乎地回头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快滚蛋,别想留下来看热闹。
裴湛也冲着李宇舟示意,意思就是自己还有点事要和陈嘉澍谈,他们可以先离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人就这样散了。
人一走完陈嘉澍就把裴湛摁在门上亲了起来。
裴湛心惊胆战地推他,在接吻的间隙声音颤抖地说:“这里……有……监控……”
“我等会去处理,”陈嘉澍在唇齿交缠的声音里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
裴湛不肯,推了两下他的肩。
陈嘉澍就握着他的手说:“要是真的被人发现了,你就离婚,我巴不得你离婚。林语涵不就是要亚信吗,找你结婚拿自主权的真是个昏招,以后他爸妈让你们生孩子,你们也生?”
裴湛被他这语气问的无措。
林氏长辈确实有这个意思。
但是他和林语涵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永远都不可能。
陈嘉澍摸着他的后腰把人带进怀里,低声说:“你要是个女人,我前段时间那么你早怀上了吧。”
裴湛被陈嘉澍说得浑身发抖。
他这段时间没空想这些,好不容易jc借着事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结果今天早上被陈嘉澍这两句话就把欲望勾起来了。
陈嘉澍笑着亲他,在接吻的空隙里说:“等我拿到寰宇,我可以帮她稳住亚信,真金白银可比你俩的假结婚来得实在多了,我可以帮她拿到实权,但前提是……她把你还给我。”
裴湛被亲得说不出话,在陈嘉澍怀里渐渐没有力气,整个会议室里空荡荡,只剩他们接吻的闷哼,裴湛不知道陈嘉澍什么时候停下的。
他已经被亲得昏头了。
每次接吻之后裴湛都变得很乖。
陈嘉澍摸摸他后颈,又低头亲他鼻尖,陈嘉澍就这样抱着他笑,没一阵又说:“小裴,你跟着李宇舟没什么前途的,不如跟我吧。”
裴湛嘴唇肿得严重,他失神地靠在陈嘉澍怀里很久,半晌才缓过来,他弯曲着手指抓住陈嘉澍的领带:“跟着你有什么前途?你这只会逼迫我的混账。”
“他给你的,混账都能给你,”陈嘉澍笑着说,“叫声哥哥,我能给得比他多一倍。”
陈嘉澍的呼吸和他交织在一起,他们两个就这样相互引诱。
裴湛仰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爱人之间的呢喃:“如果我说我不要别的,我要你呢?”
他声音轻轻的,不像是什么霸道的占有,反而像是撒娇,这样的裴湛太引人心动了。
陈嘉澍呼吸一滞。
裴湛垂眼笑,露出了点意味不明的暧昧。
陈嘉澍忍无可忍,捏着他的下巴再次吻上去。
他在唇齿相交的前一刻咬牙切齿:“你真是……”
……
董事会之后,裴湛的计划才真正开始,这趟浑水已经被搅乱了,正是他引君入瓮的好时机。
他和陈嘉澍彼此之间没有通过气,其实并不知道对方的安排,但是好像在董事会短短相逢之后,他们心有灵犀地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李宇舟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湛在董事会结束后的晚上,单独见了他一面。
针对今天董事会的情况,李宇舟也心烦意乱,他不知道陈嘉澍怎么会忽然杀出来,但陈嘉澍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中计了。
他需要知道他的盟友里是不是有内奸。
裴湛的嫌疑其实最大。
他在陈家长大,又和陈嘉澍早早相识,并且虽然在寰宇工作过一段时间,但……他后来又心甘情愿的从权力中心撤了出去,出来自立门户。
这样的行为太奇怪了,他那时被胜利的曙光冲昏了头脑,如今回头再看,裴湛的许多举动都是令人怀疑的,甚至私生子这件事都值得商榷。
李宇舟在离开寰宇的那一刻似乎已经感觉到,自己要败了。
裴湛看着眼前脸色几变的男人,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说:“李叔,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第140章 黄雀
李宇舟话不多说,他开门见山:“你到底……是不是陈国俊的儿子。”
“您这话说的,我是他儿子这事,不还是您告诉我的吗,鉴定报告都在您手里呢,”裴湛无辜地抬眼,“你现在来问我,我哪知道呀……”
李宇舟语气狐疑:“你和陈嘉澍合起伙来害我?”
裴湛皱着眉苦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这话又是怎么说?”
“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李宇舟凝视着他,“你们情同手足,听说你高中时,还管他叫哥哥呢。”
他说这话想必是已经追根溯源,找到能说出陈嘉澍和裴湛旧事的人了。
可……就算找到又怎样,他和陈嘉澍从前的关系并不好,在旁人的嘴里,他们只是一对形同陌路的兄弟罢了,学校里没那么多好事的,除了他们同班的同学和一些格外八卦的同年级学生,基本没人知道陈嘉澍和裴湛的事。
就算有人知道什么。
高中的陈嘉澍对裴湛也是爱答不理。
根本毫无端倪。
除非是储妍和林语涵透底。
李宇舟根本就是在瞎猜,他只是在用一种假设来赌裴湛的反应,想借此打乱裴湛的阵脚罢了。
裴湛打官司这么多年,接手过不少棘手的案子,在合情合理但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上庭,玩的就是心理博弈。这招李宇舟玩到他这里来,那可真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那可不敢啊,陈总小时候可不待见我了,”裴湛演得亲热,“李叔您不知道,我是真看不惯他这作威作福的样子,想给他点下马威尝尝呢。”
李宇舟抓到要害:“你们是亲兄弟,我会联合我一个外人来找对方算账。”
“亲兄弟反目成仇也比比皆是啊,”裴湛笑眯眯的,戴着一股和气生财的面具,“我就是想要寰宇,您别说我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自量力。”
李宇舟依然不信他,他看裴湛的目光都是怀疑的审视:“你们真是亲兄弟吗?”
“那可不敢说,这事是您告诉我的,我还想问您呢。”裴湛不动声色,他慢悠悠把一杯茶喝下去。
李宇舟冷眼看他。
裴湛笑了笑,终于在李宇舟的目光里放下了茶盏。
既然今天李宇舟主动约了他出来,那他也不想绕弯子了。
既然台子搭好了,裴湛也搽好了粉上台,这戏唱到一半,绝对没有中途停下来的道理。
从李宇舟找上裴湛的那一天,裴湛就已经想清楚了,既然寰宇现在风雨飘摇,人人都能从中拿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笔,那为什么他裴湛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呢?他一路东奔西跑,这么操劳到现在,硬生生吃了寰宇这么多股份,变向给寰宇现在的股东们稳住了股价,给他们这些没撤资的人最大程度地止了损。裴湛该拿些报酬的。
陈嘉澍欠他的可以秋后算账,李宇舟的他即刻就要拿到手。
他已经找到了李宇舟的把柄。
李宇舟还在愚蠢地猜忌裴湛,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在这场博弈里的地位已经从黄雀调转到了螳螂。在他猜忌的时候,裴湛已经找到了他致命的弱点。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很不解的地方,叔叔在寰宇里拿的股份并不少吧,一年也能赚到不少钱,寰宇这几年的财报始终是公示的,身位股东,您能拿到的收益足以让您吃喝不愁了。”
“更何况,除了寰宇,你手里现在还有梦达,梦达不说盈利多高,但在传统制造业里也算是中流砥柱,”裴湛问起问题来循循善诱,他两眼直视李宇舟,表情十分诚恳,似乎只是在求教,“为什么您忽然就对寰宇产生了兴趣呢?我查过您在前几年的注资……前几年你就开始渐渐卖出股份,并且在寰宇风头正盛,赚的最多的时候高价抛售……”
“如果不是那一次抛售,你在寰宇内部占的股份会更多一点,如今也就不用联合这么多人来出演这样一场漏洞百出的逼宫,更不用假借我这个私生子的托词来夺权了……”裴湛进行了一个合理的推测,“李叔,当时你抛售股票,是因为梦达出什么事情了吗?”
李宇舟没有动,他看着裴湛,说:“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所以……顺势追查了一下,哼……我听说挪用公款的事情,当年在梦达就发生过一桩了……”裴湛含蓄地笑了笑,“抓的好像是一位李家的亲信,叫……”
李宇舟坦诚地说:“孔施然。”
“是,”裴湛笑着点头,“看来李叔还记得这件事。”
李宇舟表情冷静:“你查这个是要做什么?”
“这个孔施然,在李家效力了很多年,是一颗忠心的棋子啊,为了李氏,连不用公款,这样的罪也能抵,李叔给了他多少好处,让他心甘情愿,成为一个押在牢里的死棋?”裴湛淡淡地看着他,“他是因为谁而入狱,李叔应该比我清楚吧?”
“你有证据吗。”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裴湛眼神戏谑,“只要发生过的事情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这一行就是要查出这些留下的痕迹……没有什么事情是查不出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做过的事情,一定能查出来,查不出,那不过是本事不过关的借口罢了。”
毕竟犯罪记录这些东西是实打实的,只要记过档,裴湛肯花心思,那就能挖出来。
更何况他这些年找证据的方式……也并不拘泥,该查到的不该查到的,只要他想知道,都能抄个底朝天。
“你们打官司的嘴还真是巧啊,莫须有的事,被你说的这么像有真是的,一个因为挪用公款而被告的小属下也能引起你的注意……裴湛,你是有意要害我,”李宇舟的手攥紧了,“你是……要诽谤。”
裴湛看着他这持重的模样,有点嘲讽地笑笑:“是不是诽谤,李叔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个孔……”他想来想还是没称全名,只简称“孔施然”为“孔”,“这个孔是替你弟弟顶罪的。你弟弟李陨河挪了你家的公款去做了点小生意是吗?”
李宇舟皱眉:“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裴湛坐得笔直,可他语气却极为戏谑,“李陨河以前挪用的公款被他用到了哪里,你心里最清楚了不是吗?其实你最巴不得你这个弟弟被关进去,这样李氏是就彻底是你的,梦达也彻底是你的了。”
李宇舟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你胡说八道。”
“你这么多年,分明格外期待着李陨河出什么事,捅什么篓子,期待到把他养成了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是非不明的废物,可出了这样的事,你为什么……这么费劲心思替他遮掩,甚至还要抛了寰宇的股票,悄悄地把这笔钱给补上了,最后只推一个孔施然当替死鬼,出了这样的事,你该高兴才是……”裴湛步步紧逼。
李宇舟简直要被气笑:“荒谬!”
“他到底捅了什么样的篓子,连你都害怕了,要用孔施然来替他把缺漏补上,然后也只是把他永远的驱赶出梦达,让他彻底当了一个无用的闲散少爷。”
李宇舟几乎是急切地在反驳他:“我让孔施然抵罪,只是为了救我弟弟,我是为了救李陨河,这是一个兄长的责任!”
裴湛也不肯放过他:“那你为什么要把他养成那个样子?你既然想尽一个兄长的责任,你就应该把它教成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弟弟。”
李宇舟语气不善:“这是我的家事,不用你费心。”
裴湛多年打官司的基本功就此显现,他语速很快,但又条理清晰,说的每一句话都字正腔圆:“天底下没有一个哥哥会把弟弟送到一个可以做他父亲男人的床上,我查过,当年是你提点的蒋安华,投陈国俊所好,把李陨河送给了他,蒋安华平步青云,始终记住你的好,他把你当主子,你给他荣华富贵,还给他妻儿老小照顾的妥帖得当,他是心甘情愿给你当狗。”
李宇舟眼睛颤抖:“你是不是疯了?”
“蒋安华职务侵占和挪用公款这事是你教他的,就和多年前你弟弟做的那件事儿一样,我查过了,他吞的那些钱一分都没花。我有些想不清楚,这个人不求财为什么要挪用公款,放在家里好看吗?”裴湛轻笑一声,“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他这两年做的这些就是你埋在寰宇里的一颗雷,必要的时候,能当个一次性的炸膛炮,运气不好就只能咬下陈国俊一个人,运气好就是他们一对父子双双入狱。”
“陈国俊是个聪明人,他没把陈嘉澍放在寰宇里,而是把他放在了分部,你也不想一想,陈大少爷这些年在欧洲分大区,北美大区历练的还不够吗,为什么回国还要被放到分公司去磨砺心性,”裴湛不敢说自己心计过人,但是他足够了解陈国俊,“这不是要磨他,这是要保他。”
李宇舟不再说话。
“这些事我们姑且不谈,就只谈梦达内部的事,”裴湛温柔地笑笑,“当年你怕得要死,堵上了窟窿还不够,剩下所有参与到这件事里的人都被你送去了国外,实在是避之不及呀,李叔。”
李宇舟被他这七弯八绕的问题问晕了,最终只留下一句话:“我说了我那是想救陨河。”
裴湛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宇舟,轻笑:“你不是想救他,你是怕了,李宇舟,东窗事发,你怕了。”
李宇舟忽然大吼:“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裴湛猫爪耗子似的笑了笑:“李叔,你怎么这样冲动?”
李宇舟眼里渐渐涌出怒气:“谁让你满嘴胡话!”
裴湛轻飘飘地问:“你想要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