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烟在兜里放了好久,不是什么好烟,有些呛。他想背过身,没想到晏崧一瞬间把他嘴里的烟抽走,含到了自己嘴里,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陈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晏崧要抽。他耳朵又开始升温,有点无地自容。
晏崧眯着眼睛道:“老毛病犯了,头一疼就想抽一根。”
“哦。”
陈沂不敢看他,只好看外面的雨。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看那种场面的?”
“你上次跟我说的。”
提起那次陈沂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
“你记忆力一直很好啊。”
“或许吧。”
……
其实不是很好。陈沂想,只是关于晏崧的事情,他记得格外清楚而已。
那时候也是一个夏天,h市不如a市多雨,夏天都是把柏油路烤得滚烫的大太阳,在路上走个十分钟就被晒得皮肤通红。
也是这样一个中午,陈沂收到了一条消息,说要找他,问他能不能见一面。
号码是未知号码,但他一瞬间就知道这是谁,他早就已经把这个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以为再也没有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这人工作一年之后居然找上了门。
陈沂没回复,装看不见,中午下楼吃饭,正遇见这人堵在门口。
这人叫董浩言,是陈沂的前男友。
那时候陈沂从未谈过恋爱,对自己只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无意中刷到某个软件,在一个夜晚里鬼迷心窍地打开注册,董浩言是第一个找他搭话的人,距离显示不到一百米。
他不知道董浩言是这软件的老油条,约一个人就换一个号,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初次试探,毫无经验。
于是和人约了几次饭,出去玩了几回,董浩言跟他表白。
陈沂接受了,想,原来这就是谈恋爱。
认识一周,董浩言要和他上床。陈沂没同意,觉得似乎进度太快,董浩言有些气,两个人瞬间陷入冷战。又过了一周,董浩言不知道怎么想的,过来和陈沂道歉。
陈沂耳根子软,算是原谅了他,没想过这道歉别有目的。
董浩言偷了他的论文。
他是在一切完成准备投稿的时候发现那篇创新点已经见刊,他辛苦大半年的工作成了废纸,也因此延毕了半年。董浩言倒是顺利毕业,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去了大家梦寐以求的大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找陈沂。
陈沂被他堵在门口,董浩言明显精神状态不太好,上来就是质问:“是不是你?”
陈沂听不明白,董浩言又道:“是不是你举报我的论文?不然抽检怎么会抽到我头上,还要取消我的毕业资格!肯定是你报复我!”
这下陈沂也傻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又怎么能和这事有关系。
他只能说:“我不知道,而且我当时的数据本来就不太对,有很大的瑕疵……你要是用了那……”
董浩言已经彻底破防了,喊道:“你故意的,陈沂!你等着,我不好过你也别好过!”
这时候正是午休,里里外外都是路过的人,纷纷驻足来看。
陈沂本来就因为同性恋的事情陷入风言风语,这会儿就像是把他架在十字架上烤,董浩言也知道他怕什么,更不嫌事大。
他说陈沂嫉妒他,毁了他的工作,他的学位,他的一切。
他说陈沂就是恶毒,在这里装清高。
人聚集得越来越多,陈沂一到这种时刻就说不出来话,只能重复“不是这样。”
晏崧也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带着几个保安,把董浩言限制住了。
等着董浩言被带走,人群散了,陈沂才晃过神。
“谢谢。”
他真心实意地说。
晏崧不在意地笑笑,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说:“今天吃什么?”
像是什么都没发过一样。
如果说之前他能控制自己不由自主地心悸,从这一刻开始,陈沂认清楚了。
他控制不了。
他看着晏崧的侧脸,此刻无比的确定。
他喜欢晏崧。
这样才算是喜欢。
一根烟抽完,雨渐渐小了。
晏崧拿了雨伞,准备要走。
陈沂站在楼里,目送他的背影,觉得世界一下子出一种空旷,跳跃的心脏瞬间变冷。
楼上那两个人还在,他的出租屋远没有刚才这一会儿令他安心,他却不得不像梦醒了一般,回到那个地方。
陈沂垂着眼,脸上的失落过于明显。
晏崧向外走了几步,撑开伞。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来刚才陈沂湿漉漉的脸。
算了。他想,这种破地方,感觉多待一秒都要发霉。不知道陈沂怎么忍受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的。
他又顶着雨走回门口,果然见陈沂还在原地发愣,见他回来露出来更惊讶更傻的表情。
他说:“你先跟我走吧。”
反正他家里那么大,放一个陈沂实在是绰绰有余。
就当作施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