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说?得有理,”他意味深长地道,“今天这么晚才醒,昨夜做什么去了?”
楚黎面色微滞,低声?道,“你?都知道?”
“当然,一个大?活人从眼皮子底下跑出去我还是能?知道的。”
商星澜轻轻笑着道,“怎么,在粼水阁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
楚黎呼吸微微发抖,她点了点头。
“找不到就算了,你?要相信我可以。”
商星澜温声?开口,耐心地开解她,“你?夫君先前能?修到渡劫期一次,就能?修到第二次。”
楚黎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半晌,她却什么都没说?,只默然地再次点头。
商星澜发觉她兴致不高,有些担忧地道,“怎么了?”
“没事。”
商星澜狐疑地盯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事的话?千万要告诉我,今天换我请你?去凤仪楼吧?“
楚黎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不去凤仪楼,我想吃你?做的饭。”
闻言,商星澜放松了些,笑道,“好,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便端上?了桌,楚黎食不知味地吃着,在商星澜偶尔看来时笑一笑。
一顿饭吃完,商星澜又去修炼了。他近日?愈发地刻苦,大?多?数时候都在竹林度过。
楚黎坐在他不远处,安静看着他,直到隐入树梢的斜阳照拂在他的肩头。
她低声?对自己道,再等一日?,就一日?。
一等就是七日?,楚黎知道是时候了,再也不能?拖下去。
她叫住要去竹林修炼的商星澜,把人带到书桌边。
“把手给我。”
楚黎温声?开口,好似只是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商星澜笑吟吟地看她,乖乖把手递上?去,“要做什么,有礼物给我?”
楚黎握着他的手,温度自掌心传来,实在很暖。
她垂下眼睫,取出一张纸搁在桌上?。
商星澜笑容微顿,不明所以地望向?那?张纸,还没看清上?面的字,指尖倏然刺痛了瞬。
楚黎捉着他的指,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那?张纸上?。
这下,商星澜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封和离书。
他猛地偏头望向?楚黎,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和离书,你?应该看得明白。”
楚黎声?音很轻,她早已将自己的指印按了上?去。
商星澜脸色愈发地难看,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夹杂着隐隐的怒气,“我问你?什么意思?”
楚黎避开他灼烫的视线,声?音更低,“仙骨被毁了,晏新白把它烧掉了,还留给我一本书,上?面说?你?一个月后就会?死,当然,现在大?概只剩半月吧。”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额头骤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面前,“晏新白?他怎样?跟你?说?的?”
“不重要。”
楚黎终于抬起眼看向?他,捧住了他的脸,循循善诱般道,“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仙骨毁掉也没关?系的,你?去找楚书宜,她可以助你?飞升。”
商星澜甩开她的手,俨然已在暴怒的边缘,他将那?张和离书撕个粉碎,又抽出一张纸来拍在案上?。
蘸墨,提笔,一字一字地写着新的天道婚契。
楚黎默默看着他,良久,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腕子上?,冷静地道,“这是最好的办法,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你?先活下来,只要活下来,一切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商星澜高声?打断她,再次甩开她的手,死死盯着楚黎的眼睛,恨声?道,
“把我推下悬崖前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死,现在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活!”
“你?从来没有信赖过我,说?的那?么言辞凿凿,全都是你?自以为是!”
楚黎被他骂得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商星澜转过头去,笔尖在纸上?勾勒着墨痕,每一个字都剧烈颤抖着,力透纸背。
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抓住楚黎的手,刚要按上?去,却见楚黎拿起那?把刀,对准自己的手腕狠狠剁下去。
他下意识地抬手攥住那?把刀,愕然看着楚黎。
下手时没有半分的犹豫的胆怯,这世上?没有人会?比她更绝情了。
“你?铁了心要同我一刀两断,是吗?”
他声?线也发着抖,将那?把刀夺过来,远远扔开。
楚黎悯然地望着他红透的眼睛,轻轻道,“等你?飞升后,或许还可以再回来见见我和因因……”
商星澜冷冷笑了声?,掐住她的脸迫使她靠近自己,“不会?,我不会?再见你?,哪怕到了奈何桥边黄泉路上?都永远不想再看到你?!”
楚黎勉强地抓住他的手,她不明白。
她不是已经变得更善良无私了么,为什么商星澜反而?更痛苦了呢?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什么爱恨情仇,也得活下来才能?有——她在粼水阁枯坐一夜,脑袋里最后只剩下这句话?。
似是想到了什么,楚黎从衣襟内取出一颗小小的石头,搁在桌上?。
“这是参天石,我昨夜查了它的效用,不仅可以储存记忆,也可以收走一部分记忆。”
她低声?道,“过往的事,你?不想记住,可以忘掉。”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怒极反笑,他深吸了口气,放开她,“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许再提和离二字,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楚黎低垂着眼,掩在袖内的指掐进掌心。
商星澜直勾勾盯着她,良久,还是没能?等到她的回应。
他忽而?笑了声?,从楚黎手心拿起那?块参天石来,漠声?道,
“既然如此,我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