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安寻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睛透着薄薄的微光,显得幽暗而深邃。程展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了几秒,脸上的神情出现一种晦暗不明的复杂。
安寻问:“怎么了,程伯伯?”
“嗯?”
程展回过神来,表情恢复正常,“啊,没事。”
安寻拉住程展的衣角,小声央求:“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们,让他们放我们走?”
程展叹了口气:“你们不可以再往前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明天天亮,我会想办法找人送你们回江海。”
“不行!我们还没……”安寻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想起房间里有监听,“……我们还没找到阿民他们。”
“现在全世界到处都是变异体,你们就算找到那几个人也没有意义了。”
“不,我一定要找到他们,我不会回去的。”
“小寻……”
安寻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看起来性子软,实际倔得像块石头。程展拿他没办法,半晌,无奈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安寻眼里的光熄灭了一瞬,随后又想起什么,问:“那、可以让我去找谢星泽吗,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程展欲言又止,对上安寻恳求的目光,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好,我带你去。”
夜深露重,探照灯扫过,投下冷白的光。安寻被关押的地方是寨子中央一座竹楼的地窖,离开地下,门外有两个人看守。
“干什么去?”
其中一人拦住程展和安寻,问。
程展说:“送这孩子回去休息,不行么?”
对面那人愣了一愣,不甘心地收回阻拦的手,说:“不要离开寨子。”
程展没回答那人,只回头对安寻说:“走吧。”
整片村寨像他们来时一样安静,所有军方的人隐蔽在暗处,安寻的天赋只能觉察到觉醒者的能量场,而无法共鸣人类,所以一开始完全没有发现寨子里有人。
程展领着安寻走向一排不起眼的青砖房,不知道是不是安寻的错觉,程展的处境似乎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被动,相反一路上都没有人阻拦,看起来有足够的自由。
不知不觉走到那排砖房外,程展停下脚步,说:“到了。他们都在里面。”
这里也有人看守,光是粗略一扫就看到七八个人影。安寻抬起头,看看不远处隐藏在夜色中的青砖房,又看看程展,问:“什么时候能放我们走?”
程展说:“如果你们愿意回江海的话,明天就可以。”
——又绕了回来。
安寻想起郑飞离开前对程展说的那句话,不得不承认但是,郑飞说的没错,程展是人类。
安寻抿了抿唇,放弃了继续这个话题,说:“我进去了,谢谢程伯伯。”
“小寻。”
程展叫住安寻。
“什么事?”
“这里是军事禁区,不能随意走动,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或者想要什么东西,一定要叫外面的人找我,不要擅自行动。”
“嗯,知道了。”
安寻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程展挥挥手。不知道为什么,离开程展并没有让他出不舍或忐忑,甚至今天的重逢,也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喜悦的心情。
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军士走上前,一左一右将安寻押送在中间,安寻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前面那扇紧闭的铁门。
进去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程展仍然站在原地,薄雾一般的月光笼罩下来,看不清程展的面容和表情。
哗啦——铁门打开又关上,这排青砖房内部是一个一个不相连的小房间,像监狱一样。
押送安寻的军士用指纹打开其中一扇房门,说“进去吧”,里面的人听到声音,三步并两步走上前:
“安寻?”
没等安寻回答,军士一把将他推进去,砰的关上门。
安寻踉跄了一下,落入一双结实的手臂:“没事吧?”
是谢星泽的声音。
谢星泽稳稳接住安寻,半圈半抱将他揽进怀里。到这一刻,安寻紧绷的心终于落回胸腔,连程展的出现都没有带给他的安稳和踏实,在听到谢星泽声音的一瞬终于让他重新找到。
他发呆似的缓缓抬起头,对上谢星泽焦急的目光。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谢星泽愈发的急躁,“郑飞为难你了?”
安寻眨了眨眼睛,开口说话之前,忽然回抱住谢星泽。
像一股电流淌过身体,谢星泽整个人僵在原地,全身血液都集中在安寻紧贴着他的胸膛。
安寻用力抱紧他,牢牢抓住他后背的衣服。
“安寻……”
扑通、扑通。
狭小的房间里,心跳声震耳欲聋。谢星泽咽了咽口水,想要说点什么掩盖掉这些声音,安寻忽然开口:“我没事,没有人为难我。”
相比起主动拥抱的动作,安寻的声音平静到显露出一种不属于他的沉稳。他微微低头,额头抵在谢星泽的肩膀,说:“我见到程伯伯了。”
谢星泽皱眉:“程展教授?”
“嗯。他也在这里。”
“他在这儿干什么,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们也在调查觉醒者变异的来源。”
沉思片刻,谢星泽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我就知道……”
“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和傅处通话么,他忽然提到程教授。”
安寻抬起头,对上谢星泽的目光,微微蹙起眉头:“你怀疑程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