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2)

一直到徐惠清离开,马秀秀才将洗好的碗筷都收拾好,坐了下来,松了口气,然后打量客厅,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房门是关的,徐惠清因为家里放了许多购买铺子的合同和家用,日常出门都会锁上房门。

但今天马秀秀在,她就习惯性的关上了房门,但是没有锁门。

但马秀秀还是不敢进去。

之前清洁工阿姨将房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深度清洁了一次,屋子里不太脏,但是徐惠清在家的时候,总是喜欢把所有的窗户都开着通风,她和徐惠风又不勤打扫,客厅的边柜上依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徐惠清家里的抹布比她的洗脸毛巾都新,都干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哪个是抹布,哪个是毛巾,只好找了一块布出来,在家里这里扫扫,那里抹抹。

徐惠清虽然给了她钥匙,可她依然不敢出门,她怕自己下了楼,就找不到回来的路,到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敢坐在家里,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楼上的阁楼走到露台。

露台因为房子的年岁长了,水泥地面有些长期淋雨形成的青苔与湿痕,只是现在是夏季,青苔都被炽烈的阳光烤干了,在地面上形成黑青色痕迹,有些还长出了些植物来。

她看到露台面积这样大,就想去楼下的花坛挖些土上来,种些蔬菜瓜果,省的什么都要花钱买。

徐惠清将小西送到幼儿园,就去了青少年宫的主任办公室,借了电话打给宾馆老板娘,宾馆老板娘等了她两天了,听到徐惠清的户口本到了,忙和徐惠清约了去房管局,又打电话到城北钢铁厂,给她丈夫打电话,让他请假一起去房管局办理房子过户。

隐山小区的房子房本上写的是她丈夫的名字,上次去房管局时,房管局的工作人员就说了,得要她和他丈夫两个人签字才行,所以今天夫妻俩都来了。

徐惠清又让同事代了下课,用一上午的时间,交了契税后终于拿到了房本。

苏姓老板娘也终于为这个空置了一年多的房子顺利卖掉而喜笑颜开。

有了这六千块钱,加上他们这一年在火车站附近开宾馆赚的钱,他们就可以给他们儿子换个大些的新楼房。

事情办理的快速,徐惠清回来时才十一点多,她顺便在小区公告栏附近找还有没有房子出租。

隐山小区大多数住户都是城北钢铁厂职工,房子都是自家住房,很少有像苏姓老板娘这样,搬去老宅做生意,把房子空出来的,所以她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要出租的房子,反而因为中午时间,热的不行,正好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她想到三嫂一个人在家,就不打算回青少年宫食堂吃饭了,准备叫三嫂去平安小饭店吃饭,顺便把房本和地契本送回去锁好。

房间里的家具只有衣橱和书桌,书桌的两个抽屉的锁都坏了,但衣橱里面的中间还有个带锁的抽屉,徐惠清的合同等重要物品都是放在衣橱中间的抽屉里面。

到家门口,她才想起来,自己的钥匙给了马秀秀,遂敲门。

马秀秀正打算泡一碗她从家里带来的锅巴,对付一顿,突然听到敲门声,吓了一跳,也不问是谁,直接就打开了门:“惠清?你咋这时候回来啦?不是说中午在单位吃吗?”

徐惠清进房间,将房本和地契本放入橱柜的抽屉里锁好出来,“有点事回来一趟,想着你对周边不熟,带你出去逛逛。”

又问她:“午饭没吃吧?”

马秀秀生怕徐惠清以为她不出去买菜是为了贪她给她的十块钱,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说:“我对这里也不熟,我怕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徐惠清倒是很理解她,笑着说:“要是记不住,你就问人,到隐山小区公交车底站,就是你们昨天公交车下车的地方,到了隐山小区底站进来左转第一幢就是我住的地方,这样……”她拿了只笔,写了个详细的地址给马秀秀,让她收好:“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拿着这个地址问人,让人带你回来。”

马秀秀接过徐惠清给她的写着地址的纸,珍而重之的叠好,放在自己裤子带拉绳的防盗小口袋里。

有了这个写着详细地址的小纸条,她以后就不怕在大城市里迷路丢掉,找不到徐惠清他们了。

她心稍稍安了一些。

徐惠清放好东西,就带她出门:“走,去吃饭!”

马秀秀拿着自己从老家带回来的,用柴火灶每天烤出来的锅巴说:“不用,我拿水泡点锅巴吃就行了。”

她是真心这样认为的,并不是和徐惠清客气。

七楼的白天很热,八月份又是一年之中最热最晒的时候,徐惠清刚刚在外面找租房的地方,哪怕打了太阳伞,依然热的心浮气躁,只说了一个字:“走!”

就往门外走。

马秀秀连忙小跑的跟上。

她比徐惠清就大几岁,农村男孩子结婚早,她嫁到徐家时,徐惠清还在读初中,徐老爷子也还没去世,徐惠清在徐家的待遇就跟大小姐似的,洗个碗、扫个地被老爷子看到都要训斥徐家三兄弟说:“你们都闲在那里,看到地脏了都不会扫啊?还要你在读书的妹妹扫?她一天到晚读书,也不知道多累!x”

后来考上中专,就更不必说了,徐家人都恨不能把她供起来。

她嫁过来的那段时间,正是徐惠清在徐家地位最高的时候,后来毕业、谈婚论嫁就更不用说了,三千块钱的彩礼,现在徐家三兄弟的房子都是徐惠清的彩礼钱建的,谁敢对徐惠清大小声?徐家三兄弟因为是亲哥哥,和徐惠清说话还很随意,但她和老二媳妇跟徐惠清说话从来都是捧着和讨好的。

老二媳妇纯粹是想从徐惠清和赵家拿好处,马秀秀想拿好处的同时,还有些怕徐惠清。

徐惠清自己打伞,还给马秀秀打,马秀秀忙拒绝:“不用不用,哪里用得着打伞?天天在地里干活,你看我都黑成什么样了?你打,你皮肤白,别晒到了!”

白日的光线下,她和徐惠清并排走在一起,她漆黑的胳膊和徐惠清的胳膊放在一起,简直衬得徐惠清皮肤白的发光。

她是真心觉得自己不用打伞,小姑子要打伞。

徐惠清出了单元门,就指着直通小区门口小卖部的水泥路说:“看到没?这里直走右转五十米就是你们昨天晚上下车的公交车站,你只要找到隐山小区公交车站从小区大门进来,一眼就能看到我们住的房子。”

马秀秀点头如捣蒜,心里却不知道徐惠清说的五十米到底是多长的距离,昨晚回来都十点多了,天黑,路灯光线昏暗,她根本搞不清方向,对徐惠清说的这里直走右转就是小区公交车站根本没有概念。

正好徐惠清要配钥匙,就又带着她走了一下通往隐山小区公交车底站的这条路,在公交站一个开放的窗口那里,一口气配了十把钥匙,大门五把,单元门五把。

留两把备用,剩下三把给徐慧民、徐惠生、马秀秀。

配完钥匙,她又从小区正大门进去,重新走了一遍马秀秀他们昨晚走过的路,原路返回的来到单元门边,带她走通往小区后门的另一条路。

马秀秀这才知道小姑子说的五十米是多远。

这条路实在是太简单好记,马秀秀总算记住。

另一条路实际上也很简单,只是一个出单元门向左右转,一个出单元门向右直走左转罢了。

怕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住的是哪一幢,强调说:“你要实在记不住,你就记住我们住在隐山小区西八院六幢,看到那个凉亭没?凉亭直对着的,就是我们住的六幢。”

马秀秀一边看着凉亭,一边记路,一边嘴里碎碎念:“隐山小区西八院六幢,隐山小区西八院六幢……”

她是用方言念得,徐惠清听到她的碎碎念突然愣住,马秀秀如果用老家的方言问路,别人大概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继续详细的给她寻找标志性建筑给她记。

只是整个隐山小区的房子不说建的一模一样,基本都是大同小异,除了通过东一院、东二院、东三院……到西一院、西二院……西八院这样方位和数字来记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标志性建筑的房屋和树木。

因为树木基本上也都长的一样高,一样密。

就连给她指路边商铺的牌子给她认,当做标志性锚点都不行,马秀秀不认识字。

徐惠清出了小区后门,就回头让她看小区后门的正大门。

后门的正大门就是两个高约三米多的大铁门,两边是院墙,墙上爬满了蔷薇藤和爬山虎:“你看到没,从小区出来,这条路同样是笔直的,早上卖菜的人会来这里卖菜,你在这里买完菜,原路返回就行了。”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卖菜的了。

马秀秀也回头看小区门,看回去的路。

城市里的所有路在她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毫无记忆点。

她内心惶恐害怕的都快哭了,紧紧跟在徐惠清身边,亦步亦趋,片刻都不敢离。

徐惠清又指着出了小区后门,马路对面的那一排小门面说:“你要还不记得路,看到那个早餐店没有?”

中午了,早餐店的门还开着,有一些舍不得花钱吃午饭的人,会去早餐店买两个包子或是一碗拌面,就是一顿午饭。

又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徐惠清指着比较醒目的红底白字的‘平安饭店’四个字:“看到这个红牌子没?”

她指着西八院后门的方向:“直的,直走到底就是我们住的西八院小区后门!”

对徐惠清来说,这简直是不用记就能认识的路,可马秀秀看完徐惠清指的方向,用力点头,然后在徐惠清带她进餐馆的空余,回头小心的朝另外三条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内心崩溃暴风雨哭泣:

妈呀!一模一样!全都长的一模一样!

房子都长的一模一样!路也都长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