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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也劝他, 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最好是找个机会跟她道歉。

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何况还是这么强大的敌人,傻子才继续蹦哒呢。

可惜他平时要上班, 上班的地方离城区又远,也就今天这样的特殊时刻, 才能找到机会跟她搭讪。

他停下车, 走上前来,带着笑意装傻:“是你啊小邱, 怎么了,车子出故障了?”

邱小满摇下车窗,看着他这副谄媚的嘴脸, 真是倒胃口。她懒得跟他耍花枪,直接问道:“你跟着我, 有事吗?这次几个人?带了几个铁棍?我建议你可以直接带枪,这样效率高一点。”

方家栋尴尬地赔笑:“这说的什么话?没有的事儿, 同事一场,你干嘛把我想得那么坏, 很伤自尊的。”

邱小满不禁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还用说吗?她赶时间,还得回去奶孩子,她不耐烦地问道:“机会难得, 真不打算动手?那我走了。”

方家栋有些气馁,看来投降也是一门艺术,他不该嘲笑法国的。他无奈地耸耸肩:“你不信算了,我真的只是来问个好。”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对了,今天吴莉莉他们的计划我知道,需要的话我可以作证。我还掌握了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吴莉莉跟白雕有勾结。”

邱小满不禁冷笑:“这些话你需要跟我说吗?请你看看你身上的制服,再摸摸你口袋里的警徽。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罢,她便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方家栋盯着那漆黑的桑塔纳,默默叹了口气,举白旗果然是门艺术。算了,回家跟爷爷商量一下吧。

吴谢吕三家继续作下去,早晚也是自掘坟墓,不信看看之前的吴家,那么风光,那么强势,只要犯了原则性的错误,还不是哗啦啦一夜倾覆?

他只想跟邱小满别苗头,证明他更优秀,他并不想作死啊。

回到家里,他爷爷把他痛骂一顿,让他赶紧收集证据,跟组织坦白,争取一个将功赎罪,宽大处理。

不过马上就要放年假了,他想再等等,起码让他跟吕敏洁分个手先。

老爷子无奈,拐杖敲得震天响,却敲不醒这个蠢货,只能叹息,养不教父之过,父没空,爷爷养的,那就是爷爷的过错。

他赶紧去写材料,准备跟组织坦白,他这孙子没有教导好,他有愧于组织的栽培。

奈何天不遂人愿,老爷子写到一半,脑溢血,没了。

万家灯火的新年翩然而至,方家众人却只能披麻戴孝,过了个连对联都不能贴的丧年。

年没有过好,新的一年自然不顺。

沈万铭这人一向狠辣,绝不容许子孙后代身边有豺狼虎豹环伺,很快他便动用海外的人脉,查出来白雕跟吴莉莉的利益往来,又掌握了吴莉莉跟谢家权色交易的证据,连带着吕家偷税漏税的证据也捎带手的一起送了上去。

方家栋跟吴谢吕三家的人一起锒铛入狱的那一天,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该听爷爷的,早该听的。

好在他没有参与,只是知情不报,且到案后主动供出了更多细节与证据,有立功表现,最终只是给了他一个记大过的处分,写了训诫书,便让他滚回去上班了。

即便回去了,这辈子也是一眼看到头了,都记大过了不是?还能有什么升迁的指望呢?

同事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充满歧视的目光,待了两个月,便辞职下海,打算做生意去了。

跑了半个月人情,愿意借钱给他做生意的寥寥无几,他自己老子又是体制内的,没太多闲钱,最终只得厚着脸皮,到基地这里找鲁智强他们借钱。

鲁智强还是挺会做人的,他借了五百,意思意思,再多就没有了,毕竟他还有对双胞胎女儿要养。

方家栋没有强求,又找窦磊他们,最终加上孟队,渠副队等人凑七凑八的,也就凑了五千块钱。

五千块钱够干什么的?方家栋灰心丧气地,下意识来到了公安大学门口,想碰碰运气。

等到邱小满放学,开了车子出来,他立马迎了上去:“小邱,这么巧啊,这里都能碰到你。”

邱小满没有理他,径直开了过去,不过在校门口速度不敢太快,愣是让方家栋给追了上来。

他的手都摁在车门把手上了,邱小满再不减速要出事,只得停下,摇下车窗:“什么事?”

“你有时间吗,咱们叙叙旧。”方家栋满脸谄媚,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他不是英雄。

顶多算个狗熊吧,他自嘲地想着。

邱小满没时间,不耐烦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方家栋无奈,只得厚着脸皮走上前来:“我想做买卖。”

“没钱借给你,没看到我在上大学吗?我还得靠沈总供着呢,他有多抠门你不知道?”邱小满没辙,只能黑一把亲爹了。

也不算黑,毕竟沈青淮以前确实抠门儿。

方家栋没辙,只能问道:“你名下不是有房产吗?怎么会没钱呢?”

“谁说我名下有房产了,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实话跟你说吧,我不肯改姓沈,我二叔公把房子收回去了,你另请高明吧。”邱小满又黑了一把二叔公,心里默念对不起,回去再给他老人家赔不是。

方家栋却信以为真,惊叹道:“那你改啊,姓沈多好啊,别人一听就知道你是沈家的,你有你爷爷你爸撑腰,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关你什么事?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让开,我忙着呢!”邱小满受不了了,这人真不要脸,当初针对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真短视,蠢东西。

这事但凡换了孟队他们,她怎么着不得捧个二三十万的,同事一场,他们又那么照顾她,她有钱,帮忙是应当应分的。

可是方家栋是个什么东西,垃圾而已。

她是绝对不会借钱给他的!

方家栋受不了了,哭丧着脸,哀求道:“要不你跟沈总说一声,我找他借,我打欠条的。”

“方家栋,你其实不笨,同事一场,我给你指条路吧。”邱小满给了他一张名片,“这个叔叔想要训几条狗,有特殊要求,拜托沈总找上了我,我没空。你试试吧,训好了给三万。”

什么?有这样的好事?方家栋赶紧接过名片,一看,简直跪了,居然是给大名鼎鼎的鼎盛集团的老总盛鼎盛总训狗。

他简直喜出望外,一个劲的道谢。

邱小满施舍给他一句不客气,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就这样,她走了,半年后听说方家栋把狗训得挺好,就是差点火候。

后来那盛总又求到了沈青淮跟前,沈青淮无奈,只好带着邱小满上门,看看他家的狗到底什么毛病。

到那一看,沈青淮差点没笑死。

盛鼎这人有点自恋过头,居然养了十二只狗,清一色的藏獒,名字叫旺财,兴财,发财,来财,招财,进财,觅财,寻财,聚财,拢财,得财,多财,分两排站着在门口迎来送往。

每天他上班,要让十二只狗齐刷刷地跪地膜拜,回来也要让十二只狗整齐划一地汪汪汪十二声,代表,恭迎大王归来,大王你辛苦了。

邱小满嫌弃地在心里吐槽,脸上却笑眯眯的,给十二只狗诊断去了。

这事真不怪狗子,也不怪方家栋训得有瑕疵,毕竟这种事,一般人都会怀疑盛鼎有毛病。

狗子还得日复一日地执行,难免有怨言,不肯配合。

邱小满便跟他们一一约谈,了解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

领头的叫旺财,他觉得他主人有病,他希望结束这样的折磨,哪怕每天加两顿牛肉也不行,但是如果加的是活鸡,可以商量。

二把手叫招财,她也觉得她主人有病,她希望改掉下跪的仪式,其他的好商量。

发财比较内向,什么也不肯说,只是盯着招财的屁股,一个劲的闻,显然,想收买他就要让他讨老婆,生孩子。

兴财是最听话的,对主人一点意见也没有,他只有一个要求,让他做老大,就算他打不过旺财,那也阻止不了他想要进步的心。

来财……

剩下的狗狗各有各的特殊要求,有的要喝羊奶,有的要每天加一个小时的自由运动,有的想跟主人睡一张床,有的想要吃烤鸭……

总之,等邱小满把所有意见汇总,告诉了盛鼎之后,盛鼎自己都笑了:“真的?”

“真的。”邱小满无奈,“你准备满足他们吗?”

“除了下跪仪式不改,其他的都可以满足,你去跟招财商量一下,她可以提别的要求。”盛鼎很是开心,能提要求就好,他就这点虚荣心了,不在乎多花点钱。

邱小满无奈,只得去当传话筒,招财听罢,沉默了很久,最终问道:“那你让他换个地方,台阶那里都是大理石地面,跪着太疼了,去门口草地上可以。”

最终皆大欢喜,招财也得到了额外的奖励,邱小满自己得了五万的咨询费,她本来不想收的,不过沈青淮劝她收下吧。

请一个同声传译还得多少钱呢,何况她是给十二只狗当翻译,给土豪解决了家庭内部矛盾,如果这十二只狗算家庭成员的话。

邱小满想想也对,老天给了她这个技能,不用来赚钱不是可惜了?

这钱又能供自己读大学,还能养孩子,城里这些猫猫狗狗和小鸟侦探,每天也都有口粮开销,不要白不要。

她欣然收下,没想到开启了潘多拉魔盒。

之后隔三差五,就有人去大学门口蹲她,要她帮忙训狗,辛苦费好商量。

伏泽哭笑不得:“你接吧,比我赚得多,不好吗?”

可惜他不能抛头露面,就算偷偷接了,训了这些猫猫狗狗,也容易被猫狗记住,进而找到他的行踪。

所以还是算了。

邱小满从善如流,隔三差五接一个,很快成了大红人。

找她训狗的都得排队提前预约了,辛苦费也让人咋舌,乱拉乱尿的几千,性格问题的几万,特殊要求的更是五花八门,价格不一。

邱小满忙得很,城里的流浪猫狗们却因此受益,吃得越来越好了。

有更多的狗子达到了体能要求,进入了厂区的警犬犬苗预备队。

真是让人欣慰。

这天邱小满放学,又被人堵在了门口。

对方是个穿着精致打扮时髦的小老太太,笑嘻嘻地挎着一个小皮包,喊道:“囡囡!哎呦我的囡囡哎,我可算见到你了呦!”

第159章 姨婆的馈赠 一栋小洋房,一笔三百万的……

邱小满没见过眼前的小老太太, 不过她之前见过亲姥姥和她的那些姐妹们,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个估计又是哪个姨婆。

她把车门打开:“老人家,有什么事上车说吧。”

小老太太笑呵呵地坐进副驾驶, 问道:“你认得我吧?”

“不认得, 您姓林?”邱小满虽然不认亲妈和外婆, 但是其他的亲属没有得罪她,她不会给人脸色看的, 她很礼貌。

老太太笑着说道:“没错,我姓林, 你得叫我姨婆。”

“姨婆好。”邱小满继续往前开, 心里有点犯嘀咕,该把姨婆带到哪里去呢?回一品的话, 师兄他们就藏不住了,回名都的话,她今天恐怕就见不到宝贝闺女了。头疼, 实在是头疼。只得问道,“您找我有事吗“?”

“有啊!”老太太笑眯眯的, 语不惊人死不休,“找你给我养老啊!”

养老?这姨婆真有想法, 邱小满笑了,看来她声名在外, 大家都知道她训狗油水大了。

只是,怎么会有姨婆找她养老呢?她倒是不差钱,可是姨婆自己没有孩子吗?

不过长辈这么问,也是看得起她,她还是笑着回道:“好啊, 添一双筷子的事嘛!您只要不嫌弃我家的饭难吃就行了。”

老太太笑道:“不嫌弃不嫌弃,那我今天就找你蹭饭啦!”

“今天太突然了姨婆,我没有买菜,我们去餐厅吃吧?您喜欢西餐还是中餐?”邱小满决定拖延一下,先不回去,吃饭的时候才有时间权衡一下。

老太太笑道:“客随主便啊,我都行的。”

“那就去中餐厅吧,我吃不惯洋人的做法。”邱小满又问,“不介意我喊几个长辈过来吧?”

“我说了嘛,客随主便,都行的。”老太太看起来非常和气。

邱小满便给二叔公和沈青淮都去了个电话,沈青淮听说来了个前妻家的姨妈,下意识想叫上陈百惠。

想想还是算了,陈百惠现在焦头烂额的,人也特别暴躁,也许是更年期到了,也许是被男人抛弃了心有怨言,总之,那是个炸·弹,不来为好。

他赶紧从公司出来赴约。

到了餐厅一看,果然是陈百惠的姨妈,他赶紧上去打了声招呼:“林姨,你老人家气色不错嘛。”

老太太苦中作乐:“有什么办法呢,往前看嘛。”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沈青淮拉开椅子,招呼长辈坐下,问道,“你想喝点什么?红酒?果汁?牛奶?”

“喝点热水吧,我要养生啦。”老太太脸上的愁容一闪而逝,她是来寻找快乐的,不是来诉苦的。

自打她儿子惹了事,欠下一屁股债务,她就没有一天清净日子过过,她倒是倾家荡产地帮他把事情平了,可是那段时间的高压也拖垮了他的身体,债务还清没两个月,便猝死了,死因是心肌梗塞。

那么年轻,怎么会心肌梗塞呢?一问才知道,压力大长期熬夜喝酒造成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太很是消沉了一阵子,后来便旅游去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她一个孤寡老太太,总不能指望别人来安慰她吧?

除了自己振作,别无他法。

现在她名下还有一套洋楼,一些存款,养老是不成问题的,还能剩下不少。按理说她应该无忧无虑,找个地方颐养天年,可她就是孤独,无处不在的孤独。

这不,只能找姐妹家的子孙后代,看看谁那里愿意收留她。

到时候她两眼一闭,洋楼和存款都给那个孩子。

可惜她试了这么多家,也就小满这孩子愿意给她好脸色,她还是挺开心的。

既然这样,那就争取少生病,多活两年。她接过沈青淮递过来的热水,很是好奇:“你那个老婆怎么没来?”

“离了。”沈青淮懒得解释太多,毕竟婚姻无效牵扯到财产分配相关的问题,他跟陈百惠的姨妈也没那么熟。

不过老人家寂寞,就爱打听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便问道:“那你还找吗?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一个好的?”

沈青淮赶紧投降:“哎呦我的林姨,你饶了我吧,我现在忙得晕头转向,真没有心思想这个。来来来,你先吃点开胃菜,别饿着了。”

老太太不高兴,跟邱小满嘀咕道:“你看看你这个爸爸,不识好人心。”

邱小满心说,居然还有沈青淮应付不了的人,她有点暗爽,附和道:“就是,不识好人心。只是苦了他那个妹妹,天天给他带孩子。”

沈青淮服了,长辈说他就算了,怎么女儿也说他?他就不能做个清心寡欲,积极向上的好人?

他不高兴,嘀咕道:“小孩子家家的,少管大人的事儿。”

邱小满看他吃瘪,开心得很:“我才懒得管你呢,你只要长命百岁,养好那四个孩子,别让他们来烦我就行了。”

沈青淮无奈:“知道知道,你赶紧给你爷爷打个电话,怎么还没到。”

到了就有同龄人陪林姨说话了,省得烦他。

沈万铭一来,老太太果然遇到了知音,很快就抛开了沈青淮,聊起了北都的豪门八卦。

邱小满听得直咋舌,别看这小老太太年纪一把,消息却很灵通。

可是即便老太太消息灵通,也还是不知道邱小满已经生育的事情,可见她这一大家子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不过既然现在伏泽做了二叔公的孙子,那么以后也该让他适当出来转转了,孩子也不能整天闷在家里养不是吗?

正常的人类社交是必不可少的,有利于身心健康。

正胡思乱想,沈万铭喊了她一声,邱小满回过神来,听他问道:“你不是有考试吗?你先回去看书吧,等会我送你姨婆过去。”

邱小满确实快考试了,但她默契地听懂了潜台词,让她先走,回去看看孩子。之后怎么安顿姨婆,再电话联系。

于是邱小满告罪一声,提前离场了。

沈万铭陪着老太太聊到了晚上八点多,等她去卫生间的时候,他终于想好了策略——让小满给她养老没问题,就让她住在小满名都的房子里。

一来,可以增加小满住在那里的真实性,二来,有房子不住而去住酒店,那不是人傻钱多吗?

至于邱小满怎么去看孩子?就说她快考试了,晚点回来,这段时间可以陪会儿孩子,然后再回来她陪老太太,说说话聊聊天,老太太也该困了,老太太睡着后,她就可以来一品陪孩子了。

这样哪头都不耽误,也可以测试一下一品这边保密工作的效果。

邱小满接到电话,赶紧从地下停车场跑回名都,去楼上等着。

安顿好姨婆,邱小满松了口气。

又有点感慨,你说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吗?那为什么一个人的晚年会这么孤独?姨婆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为了子女吗?那为什么有时候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姨婆也是让人心痛的例子。

想来想去,她想不出个结果来,只能回到一品,跟伏泽谈心:“你说,我们有朝一日也会老去,肯定有一个先走,一个后走,后走的那个会不会跟姨婆一样,找不到家在哪里?”

伏泽觉得她糊涂了,摸了摸她的额头:“师妹!你放弃了?你不想回去了?”

回去?邱小满当然想过,可是万一回不去呢?她问的是后一种情况怎么办。

伏泽很快明白过来,沉默片刻,回道:“没什么,真到那一天,你先走的话,我跟你一起走。我先走的话,你别着急,多陪陪孩子再来找我。”

邱小满忽然就哭了。

人为什么要面临生离死别?就不能一家人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能啊?为什么一定要死啊?她不理解。

只能怨恨这个残忍的造物主,怨恨自己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

伏泽安静地抱着她,什么也不说,因为他懂她。他知道,她其实已经不怨恨沈青淮了,可是她还是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也许她还没有彻底原谅沈青淮,也许还有别的事情没有了断。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这么,孤家寡人的姨婆,在邱小满这里度过了人生中的最后九个月。

这九个月,邱小满每天回来陪她读书,陪她针织,陪她讲故事,陪她听儿歌,陪她……

那一天,邱小满一如往常,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高高兴兴地喊了声姨婆。

姨婆也高高兴兴的,坐在阳台那里,夕阳正红,她似乎晒了一下午的太阳,精神不错。

厨房里住家阿姨在做饭,邱小满便去阳台给姨婆读书。

这次读的是海的女儿,读着读着,一阵风吹来,邱小满猛地回过神来,姨婆睡着了。

她去房间拿了盖毯,出来一摸,才发现姨婆已经凉了。

姨婆就这么没病没痛地走了,留下一封遗嘱,将她身前的最后的两笔资产——一栋小洋房,一笔三百万的存款,全部赠给邱小满。

邱小满亲自操办了葬礼,送姨婆入土为安。

继承的手续很麻烦,办完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了。

一年半不到的时间,她却好像陪着姨婆走完了姨婆的一生。

她忽然很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怪老头提醒道:“孩子,你为什么会困在这里?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有承诺没有履行,是不是还有什么谜题没有解开。”

有吗?邱小满努力回忆了很久,实在想不起来,只好就这么算了。

就在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她翻出来了一张旧照片,一个经年的承诺陡然浮现出来。

第160章 只是友情 我不爱你,我对你只是友情……

邱小满想起来了, 她曾经跟刘堃有个约定,要去天坑看看那个被救的孩子。

后来,刘堃不见了,这事也就被她淡忘了。

几年过去, 没想到她还留着这张照片, 她想了想, 准备去天坑看看。

这种事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不想让伏泽担心, 还是开诚布公地跟他谈了谈。

伏泽心平气和,笑道:“你去吧, 最好能遇见他。”

“啊?为什么?”邱小满不理解, 他不应该吃醋吗?

伏泽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因为我知道你爱我,我不慌。他着急忙慌的想要跟你确认关系, 是因为他知道你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分不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只要他推一把,只要你默认了, 友情也能培养成爱情。可是那真的是爱情吗?你真的非他不可吗?你甚至想不到给他报个平安,想不到为了他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

邱小满早就想明白这点了, 抗议道:“我又不是笨蛋,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吃醋啊!你不怕你老婆跑了啊!”

“你跑吧。”伏泽憋着笑, 一把将她圈在怀里,“跑到天涯海角,你也会回来的。”

“切,臭美!”邱小满受不了他这得意劲儿,非得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一看, 就是一个多小时,差点把床弄散架。

她匍匐在伏泽肩头,香汗淋漓:“你陪我去吧,我离不开你。”

“怎么个离不开法?”伏泽帮她把额前的刘海整理好,笑容里是作为邱小满配偶的从容与自信。

邱小满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腻腻歪歪:“就像这样,离不开,一天也离不开。”

伏泽笑着翻身,捏捏她的脸颊,亲亲她的耳垂:“我陪你去,不就暴露了吗?你总不至于让我戴面具吧?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你还亲得下去?”

“讨厌,只是在外面的时候伪装一下嘛。”邱小满还是想让他一起过去,原因很简单,她稀罕他。

毕竟她现在每天大半时间都泡在学校里,跟他们父女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还要匀出时间学习,要是她就这么出去旅游了,那不得十天半个月见不着面?太亏了,亏大发了。

有姨婆的例子在,她现在特别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不想跟伏泽分开。

伏泽想了想,问道:“那孩子怎么办?”

“她呀,我倒是想带着,可是她太小了,万一路上遇到个劫匪啊人贩子啊,怎么办?”邱小满不是不想带着女儿,而是没办法。

伏泽想笑:“那我跟你出去,就不会遇到这些吗?到时候你追查凶手去了,我是隔岸观火,还是跟你同进退?怎么都不合适,算了,你自己去吧,我看不见,就不会着急。我一着急,暴露了你我的关系,反倒是害了你。”

邱小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爱有很多种,也许是一见钟情,也许是日久生情,但,真爱一个人,肯定会为她着想,哪怕思念如潮涌,也能忍耐一时的寂寞。

所以真正的爱是克制,是包容,是守候,是付出与陪伴。

按照这个概念,不难发现,真正爱她的人是谁。

而她,对伏泽的爱,还远远比不过伏泽,差远了,很远很远。

这大概就是她比他幼稚的一种体现,他简直是命运给她的最好的馈赠。

她没忍住,又要了他一次,隐忍的,克制的,把她的爱意藏在心里,伴随着急促的呼吸,炽热的翻涌在内心深处,让时间沉淀,让岁月发酵。

最终还是她自己去了天坑。

真不巧,去年当地发了洪水,天坑被淹了,成了一个堰塞湖,坑底为数不多的几户居民全部安置到其他地方,她并没有看到那个被救的少年。

不,不应该说少年,几年过去,昔日的少年应该已经是成年人了。

这样也好,起码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她来过了。

她在天坑上面转了一圈,看着里面青碧色的湖水,默默拿起相机,来了张自拍。

下山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个旅游团,有一大家子过来的,也有小情侣过来的,走在最后面的,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手里也拿着相机,也许是专业的摄影师。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墨镜上的反光引起了邱小满的注意,她下意识回头,那男人便愣在了原地,很快跟前面的旅行团分开了。

邱小满诧异地盯着他,身高差不多,胖瘦也差不多,又一直钉在原地,难不成真的是刘堃?

不过那人一直没有回头,她也不好冒昧的上去打招呼,万一不是呢。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男人叫住了她:“邱警官,好久不见。”

邱小满回头:“真的是你?”看来师兄这张嘴,还真有点厉害。

刘堃后退几步,没有摘墨镜,提醒道:“小心梁玉婷。”

“嗯,她上个月从精神病院跑了,你怎么知道的?”邱小满有点意外。

刘堃默默地打开相机,递了一张照片给她,那是在庙街拍的,周围都是很有香港特色的街道,一看便知。

邱小满接过来看了眼:“她去香港了?”

“她弟弟买通了精神病院的人,你小心她报复你。”刘堃说话的时候一直不敢看她,看了又能怎么样,她是别人的老婆,永远不会属于他。

而邱小满,心里并没有任何涟漪,她只是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了,他还关心她呢,作为朋友的话,还是挺好的,其他就算了。

她把照片收好,道谢后便准备离开了。

刘堃再次叫住了她:“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邱小满心平气和,“我很感激你,你在香港为我做的事,沈总都告诉我了。”

“哦。”刘堃有些尴尬,他还以为……他自嘲地笑笑,“是,我现在混黑。帮,是你打击的对象。”

“不,我现在在念大学,兼职做了个商业训狗师,很赚钱。我没空打击你,也没有权利打击你。”邱小满实事求是,“我只是不小心翻到了这张照片,我不想食言。既然你也在,那正好,照片你拿去吧。”

她从背包里取出照片,递给了刘堃。

刘堃站在狭窄的山道上,久久没有伸手。

邱小满便把照片直接插进了他外套的衣兜里:“你还想说什么吗?”

“我走了,你伤心吗?”刘堃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邱小满笑着拉开距离:“没有,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这在任何人际关系里,都是一种毁灭性的举动,你的行为可以用幼稚来形容,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很感激你,要不然,我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你得到了吗?你想要的一切?”刘堃心里很难受,好像有人攥着他的嗓子,让他窒息。

邱小满笑着转身:“一切……这是个很大的概念,我没有那么狂妄。但是我知道,我得到了很多很多,包括你的爱。但是抱歉,我不爱你,我对你只是友情。是我糊涂,混淆了同情和爱情。我希望这个美丽的误会可以彻底过去,你好好的,找一个爱你的女人,组建一个温馨的家庭。以后想起来,也许会自嘲一句,看,刘堃,你傻不傻,那个坏女人并不爱你,何必为她浪费这许多的好时光。你说呢?”

说完,她便往山下走去了。不告而别,于刘堃,是幼稚,于她,是成长。

她真的很感激他,幸好他走了,幸好。

她希望他好好的,早点放下,开始新的人生。

人生处处是惊喜,短暂的耽误,也是为了更好的出发,这样以后才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刘堃盯着她的背影,苦涩地笑了,最终还是抬起相机,喊了一声邱警官。

邱小满却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这样也好,刘堃自嘲地想着,起码,她什么念想都没有给他留下,他是真的可以往前看了。

回到香港,他接受了帮。派大哥的安排,跟大哥的女儿结婚了。

新婚夜,他终于发现,只要那个人不是邱小满,他就没有任何毛病。

他跟她,终究一开始就错了,没有结果,也是理所应当的。

*

邱小满半路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人跟踪她。

看来刘堃的消息很准确,梁家要报复她,哪怕她名下其实并没有什么房产了。

她其实很想不通,沈青淮还有四个孩子,难不成梁家的人真以为沈青淮会把财产全部给她?

太幼稚了。

但也许不是幼稚,只是找她报复更加解气罢了。

可惜人多眼杂,她不好在飞机上做什么,而且一旦她放蛇咬人,势必会引起恐慌,到时候人群一乱,飞机容易出事。

只能忍到降落,刚下飞机,她便看到其中一个人快步走上前来,塞了一张照片给她。

她很诧异,拿起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照片是在沈青淮的广告公司拍的,他在会议室开会,拍照片的人隔着玻璃门,拿着一把枪,远远地瞄准了沈青淮的脑子,不过里面的人都在开会,没有注意到而已。

邱小满明白了,这群人是拿她没办法,只好对沈青淮下手了。

她上前几步,叫住了那个男人:“你们想做什么?”

男人没说话,又塞了一张照片给她,这一张,是沈青淮在车上打电话时被拍的,视角从他公司对面的写字楼里看出去,主画面是一杆狙击枪,伸出窗口,瞄准了楼下车里的沈青淮。

邱小满懂了,这是要她乖乖束手就擒。

她下意识去摸背包,却听身后有人警告道:“想拿枪?想得美,不准乱动,就这么乖乖地走出机场,我让你上车的时候,你就乖乖上车。要不然,沈青淮的胳膊今晚就会送到你面前。”

邱小满故意摸了把后脑勺,嘶了一声:“你弄疼我了。”

男人袖子里藏着枪,确实没太客气,他警告道:“把手放下,要不然沈青淮的腿也保不住了。”

邱小满趁着放下手臂的时候,又嘶了两声,袖口划过背包侧兜,两条蛇一起钻了进了袖子,缠绕在了她的手臂上。

刀山火海,趟过去就是了,只要师兄和女儿没被卷进来,她什么都不怕。

不得不承认,还是师兄说得对,只要他不跟出来,真遇到事儿了,她就不会有掣肘的地方,起码她知道,他一定会带着孩子,在安全的地方等她。

真好,她更爱他了。

很快,她在机场外面看到了一辆面包车,连窗户都不透光,保密性良好,她被迫上了车,被套上了麻袋,捆住了双手,向着不知名的地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