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是奇迹(2 / 2)

他哑声陈述:“那些?并?不是我的幻觉,是曾经发生过的历史,对么。”

口吻残留着一丝未能消化的痛苦,却平静沉稳如旧。

既有周潮生提出转世重生观点的前景,那么联想到自己也是重生轮回的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头顶传来女人?无可奈何的轻叹,又似乎带着一点欣慰的感慨。

“那么,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谢叙白掐住轻颤的手指,尽量平稳地问道,“我又是什?么?是人?类、实验品,还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不怪谢叙白有如此猜忌。

当过往经历被否定,当他在收集信仰之力的时候产生莫名的熟悉感,当满世界寻找不到母亲孕育自己的痕迹,他总会?质疑自己的身份、身世,乃至于个人?存在。

背后的女人?迟迟不动,谢叙白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脏一点点地揪紧、生疼。

也是下一瞬间,女人?嘴里溢散出一抹轻笑。

一股无形的巨力将谢叙白举到高?空,抱着他风火轮似的转了好几个圈。

谢叙白始料未及,头晕目眩,慌张地喊:“等一下,停!”

女人?尾音上?扬,恶声恶气,伸手捏住谢叙白的脸蛋,往上?一拧:“臭小?子!个子高?了翅膀硬了,学会?拿腔作调试探你妈了?”

谢叙白:“……”

他紧咬下唇,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脸,眼眶湿意未散,无声红了个彻底。

女人?被那双润湿的眼睛看得心脏一颤,将人?环抱,用混不吝的语气哼笑说:“你是谁?你是老娘含辛茹苦养活的儿子,是平安的主人?,是江凯乐的老师,是所有人?认识的谢叙白。”

“你就?是你,独一无二。不是什?么会?失控的怪物,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身份。”

女人?拍着谢叙白的背,忽然话?锋一转,摸摸下巴说,“也不能这么说,要说了不得的身份,我儿子还真有两个……又或者是三个?”

谢叙白被女人?抱在怀里也不显得别扭,他举起手一看,小?手稚嫩苍白,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果不其然,他变小?了。

谢叙白没有吭声,蜷缩在女人?温暖的怀抱中,树袋熊一般将她抱紧。只?在女人?停下来的时候,用下巴蹭蹭她的肩膀,示意人?继续说。

女人?被蹭得心里发软,笑着席地而坐,和小?叙白面对面,指尖点点他的脑袋:“避免你的脑袋炸开花,我先给你透露其中一个。”

“白白,你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吗?”

见小?叙白摇头,女人?眉梢一扬,直接开夸:“人?们无法承载超出认知以外的信息,这个‘信息’不单在质,还在量。”

“一般人?,像你遇上?的那个疯子玩家,多死上?几次就?会?丧失自我,理?智崩坏。不一般的人?,像你爹裴玉衡,觉醒后的精神?力足够高?,但也只?能吸收几辈子的记忆,再往上?就?不行?了,会?变成智障。”

“而你不一样。”

女人?揉揉小?叙白的脸蛋,“发现没有?哪怕亲眼看过那么多痛苦的记忆,不断经历所爱之人?的逝去,你仍旧能够保持清醒,其心智之坚韧,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小?叙白沉默一会?儿,大概是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情不自禁地问:“我是改造人?吗?”

“不……正因为不是,才不可思议。”

女人?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愈发柔和,将挡住小?孩眼睛的碎发拨到一边,“你是几十亿分之一的奇迹。”

她说话?的同?时,一股强悍的精神?力温柔爆发,在谢叙白的精神?世界呈环形涤荡而出,如春雨润物细无声,抚慰紊乱,治疗那些?开裂的伤痕。

外面。

坐在长椅上?的女人?揉了揉青年的头发,不否认的态度,让裴玉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几乎瞬间,裴玉衡皱起眉头:“既然你知道他在找你,为什?么之前不肯现身?”

凭女人?怪异的现身方式,裴玉衡未尝想不到对方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要推醒谢叙白起来见人?的手,也在最后一刻及时收了回去。

但裴玉衡几次见到谢叙白找不到人?后失魂落魄的样子,难免不会?为自家孩子心痛,迁怒于女人?的熟视无睹。

此外,裴玉衡的心中也有着诸多疑虑。

女人?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问他:“你认为历史存在必然性?吗?”

裴玉衡闻言一头雾水,观察女人?的神?情,谨慎地回答:“存在。按照现有学说,历史发展与当前时代的社会?形态挂钩,存在因果关联,受事?物内部的根本矛盾制约,无法由个人?意志改变。”

女人?不置可否,伸手指向一个过路人?:“你觉得他在走过路口的时候会?不会?摔倒?”

裴玉衡定睛看过去,那名路人?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话?,边走路边低头看手机,离走向女人?所说的十字路口只?剩几步路。

裴玉衡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可能预知到那人?的走向,却在女人?意味深长的注视中,视野忽然浮现出犹如幻觉般的层层重影。

他好似看见路人?头也不抬地往前走,快到路口的时候,身边忽地冲出来一辆共享单车,车上?的人?慌忙大喊,吓了路人?一跳,情急之下路人?一脚踩空!

裴玉衡说:“……会?。”

不过两秒,他的视野一晃,一辆共享单车风风火火地从左边车道冲出来,车主连声大喊:“躲开!躲开!”

路人?猛然抬头,下一秒果真如裴玉衡预料中踩空,啪的一声摔倒在地:“嗷!嘶……我的手机!”

车主连忙停下车,跑过去搀扶那人?。

裴玉衡看着那边咋咋呼呼的动静,不由得怔住,随即一脸错愕地转向女人?:“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一块石头经过反复打?磨,洗去浮灰,痕迹仍在。犹如同?样的事?情经历数遍,也会?在人?的灵魂深处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女人?说:“你再看,猜那人?的手机会?不会?摔上?第二次?”

裴玉衡凝神?再看。

如刚才一样,他眼前浮现出似有若无的重影,仔细分辨后说:“会?。”

女人?却是一笑:“我猜不会?。”

裴玉衡又是一怔,来不及开口,被车主搀扶到树下的路人?便没好气地抽出手,结果太用力,往后踉跄了一步,啪的一下踩进灌木丛。

在里面躲懒的猫瞬间炸毛大叫,跳起来给了路人?狠狠一爪子,路人?喊着“我靠我靠”,身子向后栽,手机瞬间脱手飞了出去!

这下手机摔地上?,几乎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女人?忽地抬起手来,一股无形的气流漩涡般冲过去,飞快地捞起手机,塞回路人?的手中。

“……”看见这一幕的裴玉衡,“你这不是作弊么?”

“不然呢?”

女人?不以为耻,言笑晏晏,“历史存在必然性?,不以个人?意志而转移,想要改变历史,那只?能不当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和谢叙白一起历练得多了,裴玉衡微妙地听出女人?这句话?里的一语双关。

他斟酌话?语,想要套出更多的信息,忽然瞥见一阵阴冷的白雾从路人?俩的周围生成,似利爪般朝外弥漫。

刹那间,空气中的气温起码骤然下降二十多度,白雾中隐约能听见诡怪凄厉的嘶喊。

裴玉衡感觉到危险,浑身寒毛直竖,伸手去背谢叙白。

结果一个跑字还未吼出口,女人?再次扬手,气流似刀刃飞射而出,看似轻轻巧巧的一击,实则裹挟着难以抵抗的威压,将白雾劈了个粉碎!

裴玉衡呼吸一滞,谢叙白曾经给他介绍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些?蠕动的白雾,代表连傅氏集团都奈何不了的规则之力!

但女人?也不能完全压制住那些?白雾,白雾被劈碎后,些?许残留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朝他们的方向摸过来,森冷危险,宛若吐信的毒蛇。

女人?无奈地耸耸肩:“看见了吗,我也想和崽崽好好温存一下,奈何总有阴暗傻帽见不惯别人?过得幸福美满。”

她说着站起身,在谢叙白的额头落下温柔一吻,随后看向裴玉衡。

裴玉衡以为她有什?么交代事?项,却见女人?不言不语,俯身凑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愈发接近,裴玉衡下意识往后靠,直至背抵在椅子上?,退无可退,他屏住呼吸,与女人?玩味的视线撞在一起,没来由地感觉到心跳加快,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始终憋着一句不敢向谢语春亲口证实的疑惑……对方是否是他的妻。

看这架势,好,好像是?

谁想到女人?一勾唇角,并?没有如人?预想中亲下去,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想什?么坏事?情呢,学弟?”

女人?谑然道。

这个距离,只?差一个指尖,两人?的鼻子就?能撞在一起,交缠灼热的呼吸。

裴玉衡能清晰看见浓密如鸦羽的眼睫毛,还有双潜藏在沉静眸色深处,瑰丽到惊心动魄的色彩。

“没有!”

裴玉衡慌张撇头,“你叫我什?么?学弟……?”

女人?瞬间瞪大眼珠子:“好哇,你个没良心的,连我都不认识了!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你说不认就?不认?”

裴玉衡搜遍脑海都找不出和女人?相识的记忆,顿感百口莫辩,对上?女人?泫然欲泣的目光,已然慌了神?:“不是,你听我解释,我,我可能——”

却又惊闻一声轻笑。

他茫然一看,女人?脸上?哪有要哭的迹象,有的只?有捉弄人?成功的狡黠。

裴玉衡愣了愣,瞬感好气又好笑:“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裴玉衡忽地卡壳,说不出来,女人?像是提前预料到他会?发火,及时笑着后撤几步,停在空旷的人?行?道上?。

随着她做出这一动作,她的存在仿佛也彻底暴露。整片街区被唤醒,白雾疯狂奔涌至半空,犹如百米海啸铺天盖地冲向女人?的位置!

裴玉衡惊愕:“快躲开!”

女人?佁然不动,柔和的目光望向谢叙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而另一边,进入时空隧道的宴朔,终于找到那段令他感到怪异不妥的历史节点。

——他将会?看见幼年时期的谢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