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谢叙白的吼声震彻无垢海岸,或许是?察觉到?涌动的触手有?把自己束缚起来的迹象,他意识到?自己再不说点什么,结局一定是?他不想看?到?的。
“如果您的本意不是?要杀死我,也不是?要伤害我,您得把我惹怒您的原因说出来!不然它永远也得不到?解决!”
谢叙白盯着祂的眼睛,微微喘气?,颤动的瞳孔中满是?哀求:“拜托您,冷静下来……我要喘不过?气?了。”
他咬住后槽牙,激将法一般:“您真的要杀死我吗?”
触手一颤,陷入莫大恐慌,触电般的全?部松开。
被卷到?半空的青年骤然往下掉,不想脸着地,他连忙使出精神力,然而男人更快地将他接到?怀里。
——心脏没问?题,心跳有?力,皮肤没有?破损,骨骼器官一应完好,健康得可以出去跑十万米。
邪神冷冷看?向信口开河的青年。
【死?】
十秒前的祂对操控力量有?绝对自信。
现在逮了个现行,终于可以拾起差点破碎的信心。
谢叙白和祂对视。
邪神几辈子的有?求必应,终究是?在青年的心里留了痕,如果是?平时他会佯作委屈地捂住心口:“当然死了,心死了,我再也不是?您最爱的眷属了。”
此时此刻,他只是?轻而认真地问?:“可以告诉我吗,您为什么生气??”
【这个问?题很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
谢叙白瞪大眼睛,将被勒出印子的手腕杵到?男人的面前,严肃控诉道,“红了!您第一次这样对我!”
【……】
男人无声和他对视。
青年明明是?断手断脚都不会多?吭一声的性格。
良久,祂终于在谢叙白亮得可怕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抱歉……”
却?在想要说明原因的时候猛然停住。
那些?龌龊阴暗凶戾上不了台面的念头,祂要怎么对光明磊落的人类说出口?
脑海纷乱不休,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从舌根蔓延至心头。海风一掠而过?,空气?中涩意更浓。
谢叙白和男人对视片刻,忽然嗅到?那苦涩的滋味,一个从未有?过?的猜测刹那漫上心头,因为过?于荒诞,指尖都颤了两?下。
“您……”
【你?不会死。】
男人突然截断谢叙白的话。
像是?在回?避什么,祂撇开青年错愕的视线,唯有?声调斩钉截铁,贯穿翻涌的海浪:【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只要我还存在,你?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唰——!
海浪凶猛拍岸,雪白水花四溅。
谢叙白怔愣地看?着男人,嚅嗫片刻,说不出话。
他被男人稳稳地放在沙滩上,惊觉对方心中怀揣着某种?隐秘而疯狂的情愫,久违的无措和茫然涌上心头。
一扭头,男人盘腿坐下,隔空捞来一块被切割成小块的能量体,面无表情地剔除里面的杂质。
于是?还没理清思绪的谢叙白,又一次被邪神呈现出来的贤惠感冲击了心灵。
小黑章鱼挥舞八根触手哼哧哼哧辛勤工作,会让人觉得非常可爱。
但当这只章鱼变成正儿八经的人神,想到?祂是?以什么心情专心致志地帮忙后,感觉突然就不一样了。
谢叙白张了张嘴。
迄今为止受到?邪神的不少?照顾,他当然很珍惜并敬重这位契约神祇。
这也是?他遭到?触手席卷后,没有?第一时间反击,而是?选择沟通交流的原因。
“……”半晌,谢叙白抿紧嘴唇,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解开衣服,将外套披在男人光条条的身体上。
邪神应该是?第一次变成人,也没有?人类社会礼义廉耻的观念。
感觉到?身上多?了件衣服,祂也只是?抬起头,没有?波澜地看?着他,然后将处理好的能量体递上。
战时紧张,顾不上讲究,一群大老爷们把自己脱得精光,白花花一片跳进河里什么的,也不是?没有?过?。
但在看?到?那鼓囊的一大团时,谢叙白还是?被烫到?般,仓促地挪开视线。
然后就被男人堪称黄金三角的肌肉硬线条牢牢吸引了注意力。
谢叙白心道邪神对人类外表的审美拿捏得还挺强。
“您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姿态?”
【什么姿态?】
“我是?指,长相,还有?身材。”
邪神毫不犹豫地说:【按照你?的喜好塑造的。】
谢叙白:“……”
【我只有?你?一个眷属,其他人的标准于我无用。】
谢叙白:“…………”
发觉谢叙白并没有?因为长相对祂另眼相待,男人就不再关注自己的人类形态,察觉到?谢叙白的欲言又止,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有?些?时候祂能敏感地注意到?人类关系里幽微的边界感,有?些?时候又纯粹死板得像块石头。
谢叙白嘴角抽搐,抹了把脸,默念金刚经坐在男人的身边,看?着手里的能量体。
空气?静默了一瞬。
“我想。”
谢叙白突然说,“您说能保我不死的那一刻,我应该是?非常期待的。”
男人一僵,转头看?见谢叙白对祂笑得温柔灿烂。
翻涌的海浪不知何时渐渐平息,无垢海恢复以往安宁祥和的模样。
皎洁月光下海平面折射出粼粼波光,落在青年的眼底,像盛着一湾闪耀的星河。
谢叙白:“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
或许什么,谢叙白到?底没有?说出来。
他想到?和谢语春的密谈,闭上了嘴,仰头将能量体一口吞下,将所有?被邪神一瞬间激发得躁动的情绪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既定的命运已经谱写,璀璨光明的未来必将以个人的血溅开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远方风暴将至,谢叙白无声地抬高?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