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成神进度:90%(2 / 2)

那一幕似乎预兆着少年悲哀的结局,为他声张正义的热度也?逐渐冷却下去。

众人渐渐对?“蝉生给人替死”这事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就是他唯一的价值。

大叔看着形单影只的蝉生,忽然意识到:“你的监护人去哪儿了?”

监护人是委婉的说法,大叔心里暗骂那些家伙是企图换命的伥鬼,只是这话不好当着蝉生的面?骂出来。

蝉生说:“我长大了,不需要,监护人。”

大叔啼笑皆非,心想真是个傻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蝉生喘了一口气,目光冰冷,理所当然地说:“还有,那些想让我挡灾的,没有资格,监护我。”

大叔:“……”

大叔瞪大眼睛一脸惊异!

“你居然知道那些人只是想让你挡灾?”

蝉生点头:“知道。”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说一直也?不恰当,应该说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时候,才?醒悟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然而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直至在《屠龙少年》中,余又将他护在身后?,所有的危险都没能靠近,他仿佛于那清瘦的身影中看见巍峨的巨影,在难以解释又无以复加的触动里,平安地活到了最后?。

直至在《屠龙少年》中,有一个性格别扭的少年将房间分给他,让他安然度过怪物?肆虐的黑夜,又拔下身上的鳞片送给他,相约再见。

蝉生再度重复:“我会活下来。”

“……”大叔看着他瞳孔震颤,简直无法描述自己翻江倒海的心情。

只因见过少年无可救药的样子,才?知道这样的改变何其震撼,何其可贵。

彼时他们刚刚扛过一轮攻击,在某个壁障中休息。

天空阴沉不见日?光,硝烟弥漫而开,裹挟着焦味和血腥气的狂风吹过残破的堡垒,空气中隐约可以听?到有人在痛吟低语,很快消弭无影。

这种压抑安静的气氛带来不止是恐惧,还有孤独,宛若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皮肤,身边却找不到东西取暖。

是以大叔这么操心蝉生的死活,也?不过是因为他腿伤走不远,穷途末路也?活不下去,临死之际渴望身边能有个伴。

要说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遭遇,还得追溯到系统和黑塔王国同时颁布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任务。

而这一层的领主不知道发什?么疯,但凡不肯加入起义军的玩家,都会遭到猛烈追杀。

在枪林弹雨的攻势下,部分玩家抵抗不住选择妥协倒戈,而大多数玩家则从中看出系统的不对?劲,拼死反抗到最后?。

大叔知道,就算是现在,他们也?不止两?个人在战斗。

截止至这一波进攻结束,不远处都还有喧闹的人声。

这一幕非常神奇。男女老少都有,各个洲区齐在,开打之前?没有过任何沟通,甚至是语言不通,大部分都是不熟悉的陌生人,直至中途加入战场才?见上一面?。

却能共同守卫到最后?。

大叔和人交换情报时得知,谢叙白?也?在这次的副本中现身了,并且还是黑王阵营,也?难怪蝉生会接下平叛任务。

“这不挺好吗!”

他忽然爽朗地笑起来,为挣脱悲剧的少年感?到高兴,“你终于有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蝉生看向他,秉持着谢叙白?所说的你来我往,顺势问?道:“那你呢?”

大叔洒脱地笑着说:“我么?能活就活,活不了拉倒!年纪大了,生死什?么的早就看淡了。”

蝉生却问?:“你为什?么憎恶系统?”

大叔笑容一僵。

他不知道傻子还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摸着鼻子沉默许久:“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任凭谁日?子过得好好的,被?拉进这场游戏里担惊受怕,都会憎恶始作?俑者吧?”

其实这一世无限游戏开启初期,大叔还享受过一段时间。

毕竟现实中他伶仃一身,父母相继离去,天天加班到凌晨,没时间讨老婆,三五好友也?因为抽不开身聚一聚,而逐渐疏远。

但在游戏里,只要有一技之长,总能找到有需要的队伍一起下试炼池。

人和人的关系会因为危机而紧张敌视,也?会因为共同的危机联系在一起,大叔很快就找到了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

然后?有人死去,记忆清空。

面?对?他和其他同伴的担忧,眼中只有警惕和疏离。

然后?他也?不小心死去,记忆清空。

面?对?陌生的地方,一群拿着武器的陌生人,大叔毛骨悚然下的第一反应:他们绝对?是人贩子!

质问?的话一出口,人群中就有个女人忍不住眼眶一红,哭了出来。

也?是后?来大叔才?知道,那个女人是他的女友。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老衰汉居然还能找到女朋友,但对?方交给他的日?记,清楚详细地记录了那段在颠沛惊险的闯关里,两?个人日?渐生情的过往。

可是大叔没感?觉。

不管女友如何声泪俱下,不管昔日?同伴看向他的目光有多么遗憾失望,不管日?记里的文字有多么激情澎湃情意缠绵,他都……没有感?觉。

后?来,他来来回回翻看日?记,看到两?人以前?那般相爱,就算没感?觉,良心还是会受到谴责,总觉得对?不起人家。

当他收拾好情绪,鼓起勇气想要找到女人负责时,却得知对?方前?不久下试炼池,不幸遇难。

也?不稀奇,因为现下的世界,死亡就是如此的稀疏平常。

刹那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尖刀穿透,痛得撕心裂肺。

大叔眼前?一黑,不管不顾地跑去找人。

人造太阳的光辉洒落,刺目且没有一丝温度。街道上玩家熙熙攘攘,神色冷漠,脚步匆忙。

找了许久,终于遥遥看见那人的背影,他激动得大声呼喊。

却见那人闻声茫然回头,似曾相识的面?容,也?对?他投来陌生戒备的目光。

……

回忆过往,引得心脏颤痛。

大叔很久以前?就戒烟了,但是他现在想要再来一根,良久,徐徐地呼出口气:“……不管系统是什?么东西,这世界轮不到它来管,它没有权力清空任何人的记忆。”

不远处尘土滚滚,呐喊翻天,新?一轮进攻即将爆发。

幸存的玩家都感?受到了半神级的恐怖威压。

彼方千军万马,吞天沃日?。

我方伤病累将,精疲力竭。

但所有人想的都是。

——这将是最后?一波袭击。

残破壁垒里,一道道身影咬着牙关站起来。每一道身影从高空俯瞰而下,都是一个渺小的点,而后?无数的点连成线,形如洪水袭来前?迅速筑起的城墙。

蝉生和大叔也?相互搀扶,站起身,在喧天阵仗中,毫不犹豫地握紧武器。

凛冽金光倏然现身,循着无数人意志之间此起彼伏的呼应,犹如鹰隼掠空振翅天际,在战火硝烟中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