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于震惊,甚至忘记自己可以趁机偷袭。
谢叙白用力攥紧系统核心,指尖泛白,语速非常快,像是和时间?生?死竞速:“H市盛天集团。”
【该试炼区域不在系统管辖内,不可选定。】
“H市红阴古镇。”
【该试炼区域已被?损毁,不可选定。】
“XXXXX。”
【该试炼区域没有诞生?出规则,不可选定。】
……
最后一场试炼至关重要,要保证百分百顺利度过,越轻松简单越好。
但没有血腥味的土地诞育不出规则,无法选定,所以在保证试炼有难度的情?况下,还要将难度压到最低。
不能是完全陌生?的区域,未知会加大风险。
不能随机,不然撞上忒修斯这种情?况会出大问题。
最好是可公开的诡域,能让其他诡怪出手干涉,提高生?存率和胜算。
谢叙白脑速飞快运转,在所有的预选和备选地址都被?一一否决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某个决心。
“H市。”
叮。
系统核心亮起绿灯,代表方案可行?。
【重复询问,是否选定整个H市作为本?次试炼区域。】
谢叙白:“确定。”
忒修斯佩服谢叙白的大胆和异想天开。
如果是几个月前?,把试炼场地扩大到整个H市,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光是找个关键道?具,就有可能要跨越大半个市区,遭遇成百上千头诡怪。
但放在眼下,却巧妙地成为了最保险的选择。
同一个试炼区域的诡怪可凭实力自由通行?。
而?那些?诡怪,再强都强不过谢叙白的亲友团,势力范围再大,也大不过掌握全市经济命脉的盛天集团。
玩家空间?,系统提示声?同步响起:
【叮,检测到已有首通9场的玩家,最终试炼已解锁,并?将于第三天的凌晨9点开启。】
【叮,检测到该区域存在A级诡王“平安”,副本?难度提升至:A。】
【叮,检测到该区域存在A级诡王“谢凯乐”,副本?难度提升至:A+。】
【叮,检测到该区域存在S级诡王“裴玉衡”,副本?难度提升至:S。】
【叮,检测到该区域存在S级诡王“岑向财”,副本?难度提升至:S+。】
叮、叮、叮……
【叮!检测到该区域存在???级诡王“■■”,难度提升至:SSS!】
【副本?《H市》已生?成,即将投入试炼!】
现实世界,谢叙白一副唯恐迟则生?变般设定好试炼背景,用精神力将系统核心封存得滴水不漏,就再一次倒了下去。
忒修斯连拽好几下都没能让谢叙白再度站起来,从怀疑到震惊,再到不敢置信。
谢叙白强撑颤抖的眼皮,呼吸轻得接近于无。他的灵魂一丝一丝地分裂出来,像淡白的柳絮,随着?吹来的轻风,缓缓散在空气里。
忒修斯看在眼里,瞳孔疯狂震颤,脑袋轰一声?爆炸!
“开什么玩笑,你是妙脆角做的吗?上辈子你顶着?系统的威压强行?成神才撑爆灵魂,这辈子你连神都不是,就这么倒下了?”
“你不是承诺过会给我一个痛快吗?我还没死呢,你凭什么先死?”
“起来啊谢叙白!”
“起来啊——!”
丛生?的杂草,偏僻的深山老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方圆十里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更别说在短时间?内逮出一个灵魂修复师。
杂乱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一枚枚黑棋从忒修斯的身上飘出来,浮在半空。
忒修斯不能让谢叙白死在这个时候,谢叙白要是死了,谁来除掉系统?
那群玩家他一个都信不过!
没人教过忒修斯该怎么救人,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仰头看着?漫天黑棋:“你们?能不能救他?”
“你们?不是恨我吗?只要你们?救下他,他就会杀了我!”
数不清的黑棋居高临下,怜悯地看着?他。
忒修斯猛地一咬牙,在谢叙白的耳边吼:“你别指望我会把你的下落告诉其他人,你要是死在这种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或许是忒修斯吼得太大声?,一阵用力摇晃,硬是将谢叙白给晃清醒了一些?。
他双眼涣散地看向忒修斯,似乎在努力辨认对方是谁,张嘴,声?音微乎其微:“……H市……在哪儿?”
他们?此刻就在H市的地界,一个还没开发的郊区,但谢叙白想找的显然不是一个宽泛的区域。
不等?忒修斯开口,谢叙白已经抽回手,站起身,踩着?满地枯枝烂叶,脚步趔趄地往前?走去。
鸟雀盘旋在阴沉沉的高空,树林灌木丛生?,万籁俱寂。
人的视力有限,谢叙白通常靠精神力辨认方位。
现在他的力量随灵魂一同缓慢碎裂,那座城市的影子也一点点地在他的视野模糊,淡化,完全消失。
幸好,谢叙白不会迷路。
他的心里始终刻着?一个方向。
H市……他的家,就在那里。
老破小的平房里,谢语春使坏地挠他的咯吱窝,逗得他在床上哈哈大笑:“谁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宝宝呀?是谢叙白呀!”
简陋的出租房里,他在纸上写下平安的名字。
大白狗歪了下脑袋,驱使圆珠笔,在“平安”两个字的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谢叙白”的名字。
【谢叙白,平安。】
夜深人静,小触手窸窸窣窣贴近他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告诉谢叙白一个秘密哦,我最喜欢白白了,要和白白一直一直在一起!】
充斥着?欢声?笑语的游乐场,谢凯乐被?他背起来,红着?脸矜持好半会儿,终究忍不住用力地抱过来,哼哼唧唧地笑:“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也要背着?老师走。”
一同看房的路上,裴玉衡将平安锁挂在他的脖子上,顺手拢紧他的衣领,宽掌摩挲他的脑袋,眼神慈祥,语重心长:“我的阿余,要年年有余,活得长久,活得开心。”
车子从红阴古镇深山隧道?冲出来的刹那,副驾驶的岑向财突然说道?:“有一段时间?,我的身体亏空得厉害,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跟个废物一样,加上人见人厌,我一度觉得活在这世上很没意思。”
岑向财睁开眼,笑着?看向他,眨眨眼:“直到遇见你,我就再也没那样想过了,神奇吧?”
“我这么说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
岑向财认认真真地说,“谢叙白,你是我一辈子的挚友。”
【white。】小羊忧心忡忡的声?音在谢叙白耳边响起,【你知不知道?你的灵魂如果碎上第二次,会有什么后果?】
嘭一声?,谢叙白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
眼前?一阵发黑,连最近的树木都看不清了。
他咬紧牙关,挤出吃奶的劲儿,伸手撑着?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手掌五次打滑,五次脱力,脖颈用力到暴起青筋,最后颓然地摔了下去。
他没有摔进泥里,而?是跌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宴朔搂着?谢叙白伤痕累累的身体,简直要疯了,根本?顾不上说话,七根触手排山倒海般冲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抓取谢叙白散落的灵魂碎片,强悍的力量余波荡开,笼罩在H市的高空,搅起漫天雷霆。
谢叙白已经神志不清了,他花上十几秒才认出宴朔的样子,吃力地拿出系统核心。
“试炼,需要,要……”
宴朔几乎不用去听,都能猜出谢叙白想说的是:试炼需要一个清醒的掌控者,不然会被?系统趁虚而?入。
此时他简直恨极了谢叙白,沉声?怒骂:“你都半死不活了,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考虑一下?!”
谢叙白见他没接,以为自己没表达清楚,努力张嘴,焦急地说:“求……”
宴朔冷冷地看着?他,无论是暴涨的力量波动,还是他绷紧到颤抖的肌肉,都代表他将情?绪压抑到了极限。
最后,宴朔深吸口气,认命地接下系统核心。
谢叙白虚弱地笑一下,挺起身,嘴唇贴近宴朔的耳边。
宴朔以为他还想交代点什么,说一些?该死的宽慰人的话,但谢叙白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宴朔顾不上继续注意,全身心都扑在怎么完好无损地捞回那些?灵魂碎片上。
瓷器破碎尚有损耗,何况灵魂?何况第二次碎裂?
他无法不让自己沉浸在可能要失去谢叙白的恐惧里,钳住青年的掌心全是冷汗,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得他飞快回头。
没过多久,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润了宴朔的肩膀。
——谢叙白哭了。
宴朔手一抖,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将谢叙白拥紧。
他捧起谢叙白的脸颊,对方狭长的眼睫颤了颤,一滴泪水顺着?通红的眼尾掉落。
谢叙白行?事周全严谨,习惯于沟通,也擅长沟通,在误会加深前?解释清楚,在冲突升级前?主动化解矛盾,在临死前?交代好后事,从容地宽慰生?者继续活下去。
他把自己克制到极限,濒死之?际情?绪爆发,也只是不再说话,沉默地落泪。
直到上一秒宴朔还铁青着?脸,骂人的话在嘴边囫囵转了好几圈,眼下,他垂下视线,用指腹擦了擦谢叙白的眼角,嗓音低沉地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能救活你一次,就能救下你第二次,不要害怕,相信我。”
谢叙白眼眶通红地看着?宴朔,良久,将脑袋缓缓埋进男人的肩窝。
宴朔将系统核心按在谢叙白的掌心:“神祇不能直接干预无限游戏,需要你担任主导者的身份,剩下的交给我。”
谢叙白闭着?眼点了点头。
黑雾滚动,邪神的力量侵入系统核心,展开一场堪称凶残的厮杀。
系统的权限被?一点点地抢夺过去,顺着?黑雾缔结的纽带,转接到谢叙白的身上。
与此同时,所有玩家集体沸腾,就最终试炼的内容争讨不休。
他们?突然听到一道?尖锐的警铃,系统广播传出激烈的电流声?:【报告异常!异常!滋啦……!】
但很快广播就恢复了正常,冰冷的机械声?清晰地播放:【更新最终试炼内容。】
【叮,检测到该区域诞生????级诡王,副本?《H市》变更为《完美世界》,副本?难度:未知,即将投入试炼!】
…
……
………
谢叙白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沉在无光的海底,四周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冰冷的流水从皮肤划过,几根粗壮滑腻的触手将他缠绕。
他并?不感到害怕,自然而?然地舒展身体,意识好像化作一朵轻飘飘的云彩,顺着?洋流随意所欲地飘荡。
直至某一刻,海水温柔地将他托出水面。
哗啦啦——
谢叙白茫然地从床上醒来。
脑子晕晕沉沉,像昨晚喝多了一样,身体状态倒是很好,肌肉不酸不痛,莫名有劲儿。
谢叙白抬眼,一瞬警觉,闪电般下床。
这是一个房间?,他躺在床上,床边是电脑桌,桌旁是柜子,摆着?各类科幻小说和游戏光碟。
这不会是宴朔的房间?,也不像他记忆里任何一个熟人的房间?。
他昏过去后发生?了什么变故?这又是哪里?
突然房间?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是位中年妇女的声?音:“醒了没有?”
谢叙白目光一厉,飞快拿起笔筒里的美工刀。
那人又敲了两下门?。
谢叙白不清楚状况,不敢贸然出声?,猎豹般轻盈地潜伏在门?后。
门?外的人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门?。
谢叙白眼神犀利,上半身跟着?房门?的阴影缓慢前?移,肌肉绷紧蓄势待发,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门?彻底打开了,果不其然是个女人。
她看见床上空无一人,有些?惊讶,再一扭头,没好气地说道?:“大清早和你妈玩捉迷藏呢?快出来吃饭。”
她又注意到谢叙白光脚站在地板上,脚指头冻得发白,一巴掌拍上谢叙白的脑袋:“把鞋穿上!”
女人说完就走了出去,留下谢叙白站在原地,一脸空白。
少顷,他僵硬地动了动双腿,走出房间?。
女人把大肉包子装盘放在桌上,发现谢叙白还是没穿鞋,眼神一秒危险,朝沙发上看新闻的中年男人发难:“老谢,你儿子叛逆期到了,管管你儿子。”
男人看一眼谢叙白,哭笑不得地说:“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叛逆期早过了。”
“那你叫他穿鞋!感冒还没好几天呢,不怕折腾是吧!”
男人一个激灵,抖了抖肩,朝谢叙白无奈地使了使眼色。
谢叙白认得他这张脸,也认得厨房忙活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鼻子一阵酸涩,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叫人。
是叫男人的名字谢怀张,还是叫爸?
是叫女人的名字赵芳,还是叫妈?
女人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盯着?谢叙白的光脚,气势汹汹地要给人邦邦两拳。
但没打下去。
因为她看见了谢叙白异常的表情?。
女人脸上的怒火变成担忧,小心柔声?地问:“欸,这是怎么啦?”
谢叙白抿唇,侧头看向身后的房间?。
墙上挂着?的奖状,杂物箱里破旧的足球,满柜子的游戏机……
这些?摆设,如实地记载着?一个普通家庭的男孩,顺利长大的点点滴滴。
电视里,新闻主持人操着?一口标准的播音腔,激动得面色潮红,抑扬顿挫地解说道?:“……就在刚才,由谢语春博士和裴玉衡博士联手研发的第十三代载人航天火箭成功发射,代表着?人类航天即将步入崭新的征程!”
“这是一个欣欣向荣的时代,是一个完美幸福的世界,祝所有人都能够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