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玩家看见这一景象,毫不犹豫地赶来,只听几名大佬立于人群中高声指挥。
“不要攻击!攻击会被反弹!轻则残废重则团灭!”
“让光明系玩家都过来,用?治愈技能净化污染,道具也能用?!奶妈优先?!”
“根据可靠情报,只要能净化掉这座城市的所有污染源,深渊的大门就?会开启,而?邪神就?栖息在深渊之中!”
嘈杂中不知谁怒声吼出一句:“打?倒邪神,营救谢叙白!”
其余人热血沸腾地响应:“打?倒邪神,营救谢叙白!”
在无数治愈能力的加持下,黑紫色裂痕亮起莹白光点,从首端开始收合,到?末端消散。
也是这污染源被净化掉的瞬间,天穹之上金色方框标注的怒气值唰地变化,再?度下降上万点!
……
画面?回到?中央大楼会议室,第六使徒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那些诡怪的本体?很有可能是——”
小羊:“具象化的精神污质。你没发现吗,它们都是我们曾经遇见过的副本怪物。特别是那群长相?和能力五花八门的混沌怪,能把它们全部记住的人可不多。”
莉莉丝指向屏幕中的诡怪:“举例这只混沌怪,它战斗能力不强,只有A级,但腹下甲腔这个?位置藏着超量级毒囊,死亡就?会爆炸释放大量毒素,提前知道的话?就?能有效防范,可惜当时?设备简陋,没人发现这个?致命问题,导致死伤惨重堪比S级混沌怪。”
莉莉丝:“中洲有句老话?,吃一堑长一智,后续我们开发出专门针对它的解毒药剂,就?没再?把它放在眼里?。可是在这一副本中,它居然直接拥有了对等S级混沌怪的战斗力。”
“先?等等,让我捋一捋。”
第六使徒脑筋转得很快,“你们说这些诡怪是精神污质,换句话?说,它们是副本主人内心阴影的具象化。就?因为副本主人觉得它和S级诡怪一样?强大可怕,所以在这个?副本中本该只有A级的它也强得像头S级。”
莉莉丝:“没错。”
精神污质=副本主人的心理阴影=谢叙白的心理阴影。
第六使徒愣了很久,转向其他人:“当初那场剿灭行动,原来是white带的队吗?”
和巴瑟一块沉默的希尔终于动了,他摇了摇头,向来明媚的一张脸写满沮丧:“不,他是协同作战。”
“但当时?他距离那只怪物很近。”
小羊说,“听人说他在最后一刻发现毒囊,冲上去想要救人却没来得及,最后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巴瑟阴沉着脸:“哪场战斗没死这么多人?”
是啊,死的人太多,多到?大家都麻木的程度。
但没人吭声去批判谢叙白脆弱的心理素质,因为他们隐隐约约能够猜到?,white对此耿耿于怀,乃至于产生?精神创伤,大概率是对方认为那次死伤完全能够避免。
只要他能再?仔细一点,再?谨慎一点,再?强大一点。
难以言喻的死寂中,第六使徒又问:“既然诡怪是精神污质,那些污染源就?是……”
小羊:“灵魂裂缝。”
难怪只让用?治愈系能力,难怪消灭诡怪和净化污染能够消除邪神的怒气值。
这下真就?是举全球之力为谢叙白疗愈意识海,修复灵魂。
第六使徒不知该唏嘘还是咂舌:“white能愿意吗?”
white有强到?令人发指的道德包袱,如果知道玩家这样?为他“劳民伤财”“浪费公共资源”,估计得自责到?又搞出一个?心理创伤。
呃不对,在那之前,white应该会先?大发雷霆把始作俑者爆捶一顿。
“你觉得white愿意吗?”
米埃尔为自己老犟种的长官叹气,“他甚至不肯让神祇为他加强赐福温养灵魂。”
谢叙白又不是犟在形式主义?,如果他能预见如今这个?局面?,估计在当时?就?捏着鼻子同意召唤神祇治愈自己。
哪里?用?得着邪神在H市内广开小副本,要玩家先?闯关,再?具象化出灵魂裂缝当做关卡奖励让玩家去治愈,治愈完全部裂缝之后再?开启深渊之门。
两种方案都是为了治疗谢叙白,后者却需要多走上七七八八个?流程,整得更加声势浩大,当事人看了都得绷不住。
莉莉丝丢出最后一个?依据:“邪神能够降维。”
邪神能够用?自毁根基的法?子降维,再?凭借再?生?的特性恢复,虽然一前一后会元气大伤,但至少能做到?。
也就?是说,神祇不能干预副本这一条规则,对祂无效。
谢叙白的伤重,祂看在眼里?,是人都能感受到?祂的愤怒和痛苦,可祂却坚持谢叙白成为副本的主人。
要知道维持这么大一个?副本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对灵魂受损的谢叙白是非常巨大的负担。
就?是因为能将谢叙白的意识世界投影为副本,才能具象化出谢叙白的精神污质和灵魂裂缝,才能调动所有玩家治疗对方。
不然,凭邪神的性情早就?一头顶上副本主人的位置,哪里?舍得让谢叙白继续操劳。
就?连谢叙白本人也是回想起第一次宴朔降维救下己方小队时?,才惊觉这一点。
在那之前,宴朔伪装得叫一个?滴水不漏,大晚上爬墙剥离个?精神污质就?疯癫得要死不活。
合计全是装的。
让他放下戒备,忽悠玩家修复灵魂裂缝才是大头。
岑海跃会第二次找上玩家,就?是因为宴朔彻底摊牌,逼他透露【治疗完所有裂缝就?能开启深渊】的情报。
当时?岑海跃的表情叫一个?精彩纷呈,说话?咬牙切齿,一副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的憋屈样?。
所以也不能说谢叙白完全压制住邪神,后者耍起心机来也是不遑多让。
换一个?方面?去想,习惯诉诸武力的邪神居然附和上人类的弯弯绕绕,如何不出人意料。
“white也是吧。”
担任过谢叙白主治大夫的第二使徒听着完全没有被当枪使的恼怒,反而?欣慰不已,“终于能听一回劝了。”
邪神的算计饱含私欲,不惜将全体?玩家扯下水。
在谢叙白尚且清醒的几分钟里?,作为无数人精神领袖的他,只需要对着镜头提醒一句,就?能击破邪神的谋划。
他没有这么做。
彻底力竭昏迷前,谢叙白温柔抚摸掌心撒娇的小触手,狭长的眼睫微微下垂,似乎在回忆,似乎是思索。
直至十几秒过去,他结束脑子里?的天人交战,无声弯眸,挺身咬上宴朔的喉结。
于敞亮的镜头前,于万万玩家的见证下,谢叙白配合了宴朔的演出。
那时?他的指尖还带着颤,无声宣告着破戒前的惶惶和一丝隐秘的期盼。
邪神精于算计,圣人生?出私心。
忽然都有了对方的身影。
会议室又是一阵沉默,被俩夫夫别扭纠葛的爱情闪瞎狗眼。
但知道不需要死战拼命,他们多少都轻松了一些。
除了巴瑟仍旧阴沉着脸,怨气几乎凝为实?质。
第六使徒察觉出异样?,问出关键:“不是说有三个?方法?吗,最后一个?是什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巴瑟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狰狞。
莉莉丝轻咳一声:“第三种方法?只有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情况能看见,不用?理会。”
她也是被好几名差点精神崩溃的下属找上门,才知晓这件事。
这事连小羊都是第一次听闻,不免好奇地追问:“不能说?”
倒是第六使徒看了看巴瑟的脸色,突然悟到?什么,露出一抹坏笑,勾着小羊的脖子将男孩拉过去,省得触及巴瑟的霉头,低声咬耳朵:“还是别问了,你是不知道雄性生?物在捍卫自己那方面?的主权和自尊心时?有多癫。”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羊眉头一皱:“我也是男的。”
“那不一样?,你还太小了。”
这下小羊反应过来了,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懵懂无知的小孩。
小羊按住一脸猥琐的第六使徒把这家伙推开,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大人】还真龌龊。”
龌龊吗?
巴瑟闷头心想,对自己的长官兼昔日仇敌抱有那种晦暗的心思,确实?很龌龊。
但那不代表他能忍受邪神每天晚上冲他怼脸秀恩爱!
宴朔不愿在谢叙白的爱慕者面?前落了对方的威风,所以将人藏得严丝合缝。
但自己向来不惮于羞耻,每晚准时?准点横空现身,超绝不经意地向觊觎者们展露人类的“恩赐”。
最开始只有触手上的齿痕,之后大概是修复灵魂颇有成效,逐渐放开。
到?后来,男人整个?肩背都印满激烈的抓痕和斑驳红印。
昏暗高空,触手翻涌,怒气值唰唰往下掉。
邪神毫不遮掩自己的春风得意,让人毫不怀疑,如果现在给祂一个?足够宽敞的舞台,祂能面?向全世界的情敌对谢叙白孔雀开屏。
那双猩红瞳孔状似矜持地往下一睨,直接给巴瑟看应激。
这天第六使徒还在梦中,冷不丁被巴瑟大力摇醒。
巴瑟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和恨不能将邪神生?吃的杀气,阴测测地对第六使徒说:“送我去H市,现在!立刻!马上!”
第六使徒脑花差点被他摇均匀,叫苦不迭:“跑去H市的玩家太多了,现在限号出入,你强行入侵会被规则丢出来的……喂!巴瑟!”
十几天后。
难得天气晴朗,谢叙白抱着平安出来晒太阳。他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仰头沐浴在暖烘烘的日光中,静静地发呆。
说来有点羞耻。
他这些天一直在做春梦。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发育太晚,青春期延后。
可为什么一到?梦里?自己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特别的……呃。
醒来倒是又正常了。
谢叙白用?力地搓了搓脸,让自己保持平静。
却不知他再?三遮掩,仍旧有一抹红潮从指缝漏出,在冷白肤色上尤其惹眼,宛如皑皑雪地绽出一朵妖异糜烂的红梅,徒惹无风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没坐一会儿,谢叙白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有种被窥伺的感觉,炙热猛烈,像被野兽用?视线从头到?脚舔了一遍,都不敢在一个?地方停太久。
春节到?来,H市处处张灯结彩,大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小孩换上好看的新装。
来H市旅游的人超乎寻常的多,就?是路边摊都挤满了人,别提有多热闹。商贩赚得盆满钵满,嘴角的弧度就?没降下来过,时?常乐开了花。
平安已经满月,能够自己走路了,这会儿被烧烤摊前的肉味吸引,停着不愿意走。
谢叙白和烧烤老板唠嗑,听人说最近烤章鱼特别好卖,有的人气势汹汹冲过来,一要就?是好几十串。
就?是吃相?凶狠了点,好似那章鱼串抢走了他们的梦中情人。
谢叙白也买了串章鱼须,没让老板放作料。
他扯下来一块,递给平安,谁知道饥肠辘辘的小狗将脑袋一撇,嫌弃得不行。
谢叙白又递过去,发现自家狗崽儿是真不乐意吃,满腹狐疑:“看着挺好吃的啊,怎么就?不喜欢?”
说着,他咬了一口。
唇齿张合,殷红的软舌卷起章鱼触手,舌尖扫过大小不一的吸盘。
地面?突然摇晃,不远处的玩家感受到?邪神不稳的气息:“祂这么激动干什么?又发哪门子疯?”
谢叙白这边没影响,他慢条斯理吃完整根章鱼须,舔着嘴唇还想再?来一根。
突然身后啪嚓一声,有什么东西掐着那微妙的时?机掉在地上。
谢叙白眉宇一凝,条件反射地看过去,却见青石路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盘游戏磁带。
他抬起头。
商业街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敞开的饭店玻璃倒映着一张张举杯欢庆的笑脸。
似乎毫无异状,也看不出是谁在高空抛物。
谢叙白又低头,对着磁带仔细打?量。
磁带通体?黄色,没有商标和作者名,印字模糊不清,边缘磨损严重,塑料外壳经过时?间的磨损已然变脆,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着同学去黑网吧,站在后面?围观学长们玩的盗版魂斗罗。
八九十年代这种游戏磁带还很风靡,后续技术更迭,这种磁带也因为读取速度慢、易磨损、容量小被淘汰,如今的主流消费市场几乎看不见它们的影子。
只有怀旧的人们会去专门跑去复古市场淘宝,一般都很爱惜,不会带出家门,更没有凑巧丢掉的可能。
理性告诉谢叙白,以免被人碰瓷,还是别去碰这东西为好。
但冥冥中有一股预感催促着他。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把游戏磁带捡了起来,翻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偌大的汉字。
——《无限游戏》。
霎时?间,就?像引起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周围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连带着他仿佛封闭的意识也多出一丝清明。
一阵轻风掠过谢叙白的耳侧,他抬起头。
明净的玻璃门上贴着可爱的Q版动物画像,系着紫罗兰的风铃轻轻摇晃,将甜美的香味送进人们的鼻腔,一家正在营业的甜品屋赫然出现在谢叙白的视野。
黑底白字的立式招牌上正写着:
【奥古托夫的甜品小屋,新店开业,欢迎品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