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你干什么?你自己去掏兔子窝啊?三只小灰兔,一只小黑兔!我一眼就看出它们是我亲生的!”
“你疯了吧!”
即便知道霍尔在这方面脑子一直有问题,西尔维斯特还是忍不住问:“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我的四个孩子还要吃奶呢!万一你这个不讲情面的家伙不小心伤害了它们的妈妈,我一条卵生龙怎么奶整整四个孩子?”
西尔维斯特满脸空白。
“……好吧,好吧。”他艰难道,“我们先回去确认一下。”
赫伯特看见他们回来,冷脸哼了一声,放下罐子把后门拍得震响。
进屋之后就没忍住咧开嘴笑了。
向之辰脱掉隐形斗篷:“我施了结界术。”
他看着赫伯特憋成西红柿的脸补充:“所以,想笑就笑吧。”
赫伯特发出一串震天响的笑声。
他抹着眼角的眼泪说:“天呐,宝贝。那两个家伙竟然信了,他们竟然就这么信了!”
向之辰哼笑:“你当初见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也是确认我没有怀霍尔的孩子吗?你只是比他们早清醒一点。”
刚才它把汤圆二世和它的孩子们放在怀里蘸满了自己的气味,如果没有其他气味污染,至少能保留上两三天。
耍弄外面那两个傻子肯定够了。
赫伯特圈住他的肩膀,胸膛还笑得轻震。
“宝贝,你说怎么我们遇上你之后就这么傻呢?”
向之辰叹气:“傻得要冒泡了。我想,这就是‘关心则乱’吧。”
弄得他都有点愧疚了,不过只有一点点。
外面的西尔维斯特也被汤圆二世袭击了。
他愣愣地想把手放在它圆滚滚的肚子上,被汤圆二世的大脚板用力踹开。
他没管肿的发亮的手腕,盯着荷兰兔的肚子:“……你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
霍尔抱臂冷笑:“也可能是我的。兔子的两个子宫可以同时受孕。”
“不,不。”
西尔维斯特眼神空洞:“它的孕期只有不到一个月,和你的时间对不上。”
霍尔盯着兔窝里蜷缩的四只小宝贝:“生出来不就知道了?白兔子是你的,黑兔子是我的。”
第二天中午,汤圆二世生下了三只小兔子。西尔维斯特凑得很近,试图从它们身上短短的绒毛辨认花色。
“霍尔。”
霍尔正伸着手指和他的“孩子们”互动,闻言抬头。
“霍尔,出大事了。”西尔维斯特脸色大变,“这三只小兔子分别是黑的、灰的和白的。”
霍尔:“……”
“噢,那估计还是我的。遗传它们爷爷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知道吧,我爸也是白白的。”
后山又遭殃了。
向之辰光明正大地出来,给刚生产完的汤圆二世添了点干草,把一块切好的苹果放在它旁边。
他拍拍小兔脑袋,微笑道:“辛苦你了宝贝。”
汤圆二世的胆子比大多数兔子都大。它抬眼瞅了向之辰一眼,叼走了那块苹果。
晚间,衣衫褴褛的西尔维斯特拖着半死不活的霍尔上门了。
西尔维斯特问:“你家里有什么吃的吗?我怕他半路上死了不好交代。”
赫伯特瞟他:“那你为什么不给他施一个治愈术?”
“还是不了,万一哪件事不合心意,他恐怕又要发疯。”
赫伯特给霍尔找了一张破被子盖在身上。这还是他先前在外面当游侠时用的。
西尔维斯特跟着他走到灶台前,问:“那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症状?”
“变成兔子。”
赫伯特拿起打火石,闻言回头看他一眼。
他顺着向之辰编好的言辞说:“本来他确实是要往西走的。但是那天离开中心大教堂之后,他觉得身体很不舒服,这才找上我。我和他说了霍尔的猜想。”
西尔维斯特勉强点头。
“屋子建好之后,他变成了那只兔子,开始从身上揪毛做窝。然后小东西们就出生了。”
西尔维斯特问:“那他还会变成人吗?”
灶台被擦得很干净,没有一丝油污。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赫伯特独居的结果。
“很少,毕竟小兔子们还需要妈妈照顾。这方面我帮不上他什么,只能帮他收集一些干草。”
西尔维斯特点头。
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落在兔窝上,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打算怎么抚养这几只小兔子?”
赫伯特渐入佳境,皱眉道:“还能怎么抚养孩子?镇子里的普通人家怎么抚养孩子,我们就会怎么抚养孩子。”
“你是说,由你作为它们的父亲?”
“那不然?难道由你作为它们的父亲?”
西尔维斯特斟酌:“也不是不可以。”
赫伯特轻蔑地笑。
“西尔维斯特,你真是有意思。明明为了这件事和霍尔打得你死我活,嘴上还是这么端庄。”
西尔维斯特也笑。
“起来吧,赫伯特。或许由我来烧火更好。我可以直接操控这些灼人的小东西。”
赫伯特起身,由西尔维斯特坐在灶台边的那个小板凳上。
“看来他是想要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了?我没有在教堂的厨房里见过这样制式的灶台。”
“有了孩子,当然不好继续到处奔波。”
赫伯特这段时间和向之辰学了一点中餐的做法,但他压根不想那样做给西尔维斯特他们吃。
“家里只有一点牛肉。”
“没关系。如果按照我对龙的研究,就算你甩给他一块生肉,他也是吃得下去的。”
赫伯特耸肩。
“说真的,我并不是很关心你们两个能不能活下来。或者说,死了更好。”
西尔维斯特微笑。
“很抱歉,大部分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会产生这种邪恶的想法,认为你们两位——当然是作为我情敌的你们两位,还不如同归于尽算了。”
赫伯特轻笑。
“没关系,圣子阁下,我谅解你。毕竟这两天,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男人在奇怪的地方达成了共识。
可怜的向之辰,为了不露馅,在远离房子的地方搭起了吊床。
他看着夜空的点点星子,惬意道:「好久没在这样的夜空下看过星星了。」
「或许也没有那么久?」1018说,「毕竟你和赫伯特的小屋也没有建成很久。」
「但还是一觉醒来,头顶上有屋顶的感觉更舒服啊。」
1018笑着应声。
「如果那两个人又找上来,你要跟他们一起走吗?」
「当然了。」向之辰阖眼,「毕竟,故事还是需要一个结局的吧?」
“向之辰。”
向之辰陡然睁开眼。
他真的惊讶:“霍尔?”
霍尔血淋淋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本就遍体鳞伤,如今只靠行走攀过两个山头,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就又裂开了。
“这是上风口。”他说,“我闻到你了。”
嗅到风中比那几只兔子身上的更香甜的气味,他几乎立刻就被本能驱使,想要转头抛下那几只被当作障眼法的小家伙。
可他不能。
赫伯特毋庸置疑知道并参与了这个骗局,西尔维斯特非但没有治好他的伤,还对向之辰虎视眈眈。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他不是也很喜欢向之辰吗?为什么又说那些深明大义的鬼话。
承认喜欢向之辰,承认对他有独占欲,这是很困难的事情吗?
向之辰施放完大治愈术,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发顶。
霍尔长叹一口气,恶狠狠地在向之辰拿出的烙饼上啃了一口。
他恨恨道:“总之,就算你选择和赫伯特在一起,都不要选择和西尔维斯特那个口不对心的人在一起。”
向之辰唔了一声:“我认为,他是受到了教义的影响。你知道的,他们总是提倡禁欲。”
像他这样的,如果不是不怕圣水,当初就像泡王水一样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霍尔亲吻他的手背。
“可你是纯洁的。”霍尔说,“我相信你的纯洁。你或许不是很爱我,但你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或者说,难道禁欲就会变成圣人吗?那么他对我的伤痕视而不见,又真的圣明吗?”
向之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搭在霍尔掌心。
“这些我也不清楚。纯洁与污秽,真的重要吗?”
霍尔脱下身上染着血污的衣服,并不避讳他的目光。相反,他暗暗感到欣喜。
“亲爱的。”霍尔说,“其实我觉得,你比他更适合做圣子。”
向之辰笑:“可我并不光明。况且我比你爸爸年轻不了几岁。”
“得了吧宝贝。恐怕也只有我那操心的老父亲会相信你的话。”
霍尔虔诚道:“你在我心中永远年轻。”
向之辰轻笑。
霍尔执起他的手,轻声说:“无论怎样,我都对你忠诚。”
“我享受你的忠诚。”向之辰说。
但并不需要你的忠诚。
天亮的时候,西尔维斯特找到了他们。
他不知道和赫伯特聊了些什么,看起来心情意外的不错。
霍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声嘟囔:“希望他们俩达成共识的事情不是把我砍成肉泥。”
西尔维斯特开门见山道:“我和赫伯特说好,一起回中心大教堂去。”
向之辰拢了拢衣襟,慢吞吞扣上纽扣。
“你们两个一起回去?把赫伯交上去难道能交差吗?”
“所以,我来征求你的意见。”西尔维斯特说,“你知道的,我们没办法把一个强大的危险分子放在外面。任何一个统治势力都没办法做到养狼为患。”
向之辰轻笑:“养狼为患这个词倒是用得很恰当。”
西尔维斯特点头:“就像历届的教宗都很难忽视龙的存在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比霍尔危险得多。”
至少霍尔有个教宗老爹。西尔维斯特腹诽。
这点向之辰倒是认同:“所以你们会把我带回去,关起来,对吗?”
赫伯特开口:“西尔和我说过他的打算了。之辰,我们只是会限制你的行动,但这并不代表监禁。”
“可是我们的小屋几天前刚刚建成,赫伯。”
赫伯特张了张嘴,还是没出声。
“所以,你们这次要用什么样的名头把我带回去呢?”向之辰叹气,“上次是囚犯,这次也一样?”
“这次是客人。”西尔维斯特说。
“客人么……”
向之辰苦笑一声。
“我并不认为我有拒绝你的能力。毕竟谁也没办法保证,如果你孤零零地回去,教会会不会像上次尝试屠龙一样纠集起那么多人来屠我。”
西尔维斯特并未回答。
这是默认。
“那么,我其实并没有选择,不是吗?”
向之辰苦笑,双手虚握着向上,手腕并在一起。
“好吧,圣子阁下。现在我是你的囚犯了。”
西尔维斯特看着他手腕上一点刺眼的红痕,苍白道:“你并不是囚犯。”
“我不相信。”向之辰说。
“其实你是相信的。”
西尔维斯特用力闭了闭眼,从储物囊里拿出一副手铐。
咔哒一声,青年素白的手腕被镌刻反复咒文的银环铐起。即使他们都知道这只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作用。
半个月后。
太靠近中心大教堂,几人心照不宣地没有采取更快的交通工具。连带着半死不活的囚徒也只能冷着脸走在队伍中间。
赫伯特说:“就从这里下去。我带霍尔从这里走过,翻过前面的山就是锡山镇。”
他们和中心大教堂之间最后的一个落脚点。
底层的战士们之间流传着不少小道。越靠近中心大教堂,聚居的百姓就越多,也更少能见到魔物的痕迹。
几地之间并不经常有人员往来,杂草枯枝慢慢刺到了原本的小径上。
赫伯特拿出剑在前面开路。
西尔维斯特说:“不管怎样,明天就要回到中心大教堂了。我记得老师之前承诺过,会给赫伯特册封?”
赫伯特低声说:“这不重要。就算没有册封和奖赏,我也不后悔当初的事。”
霍尔在他身后开口:“我还在这里呢。”
向之辰趴在他背上,手腕上戴着两个精致的银镯。
“前面有片空地。”西尔维斯特说,“我们不如先休整一段时间再出发。”
向之辰慢吞吞地从霍尔背上下来,支锅倒水。
没办法,这三个老外的饭灵根出生之前就被拔了。他吃了几天就悲痛地开始绝食。
也不说话,就单纯绝食。
一开始西尔维斯特还以为他身体哪里不舒服,偷摸放了好几个大治愈术,一点用都没有。
连手铐上的咒文起效都想到了,愣是没想到是饭难吃。
霍尔凑过来“呼”的一声,火堆就生机勃勃地点了起来。
他对自己的能力用来生火接受良好。毕竟作为走在中间被联带看管的危险角色,那两个人也没什么需要他来做的。
向之辰默不作声地往锅里塞辣椒。
霍尔欲言又止,心虚地问:“今天只吃煮菜么?”
向之辰头也不抬:“你有意见?”
“没有。”霍尔乖乖说。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中间居然是玩火的霍尔最不能吃辣。他看见红通通的颜色就自告奋勇,结果被辣得到处喷火,还是向之辰和西尔维斯特一起施术才灭完。
昨晚轮到霍尔“看管”他,直到现在他身上还是酸的,根本直不起腰。
霍尔可怜兮兮地起身,跟西尔维斯特打了个招呼:“我去给自己找点东西。”
西尔维斯特点头。
他指着地图对赫伯特说:“我们现在应该就在这个地方。地图上对前面的山有标注,偏西侧是个断崖。”
“嗯,我们应该从东边绕下去。”
赫伯特和他简短交谈几句,走到火堆旁边。
“最迟明天下午我们就要到了。”
向之辰点头。
出发前,他们把汤圆二世一家八口分别送养。
放这群可怕的兔子一直繁殖下去,恐怕过不了几年那座山就要完蛋了。
赫伯特犹豫片刻,说:“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你的。”
“不会的。赫伯。”向之辰说,“没有人能保护我,你不行,他们不行,连我自己都不行。生活就是这样,总会有乱七八糟的际遇。”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要是这几个人能扯住他,他怎么死遁跑路?
西尔维斯特走过来,往锅里看了一眼。
他不动声色道:“要不要我再做点别的?抓点鱼?”
“你被农耕民族的享乐玷污了,圣子阁下。”向之辰说,“或许等回到中心大教堂,我可以当个厨子?”
西尔维斯特摇头。
“做厨子对你来说是大材小用。”
“做什么工作不是大材小用?不如你去跟教宗阁下说,让他下来让我当?”
西尔维斯特:“……”——
作者有话说:得得:刚开始以为只有一个傻子,后来发现不止一个[摊手]
第54章 日子人法师完
就算教宗阁下乐意,他也不能乐意。
见这人不再搭话,向之辰慢慢搅拌着锅里的汤,一边问1018:「什么时候给我弄个皇帝当当?我觉得你比季玌更适合当皇帝。」
1018冷笑:「不是你当皇帝吗?怎么需要我比季玌好?」
向之辰理直气壮:「因为我不擅长政务啊。以前不也都是你替我处理?」
吃过午饭,几人继续上路。
到中心大教堂的最后这段路,如果加快些速度是能在天黑前走完的。在锡山镇已经能够看到远处教堂高耸入云的尖顶。
西尔维斯特说:“今晚由我和他一起。”
赫伯特摇头。
“等回到中心大教堂,你们会有很长时间可以叙旧。今晚,还是留给我吧。”
他看向向之辰,这个真正能决定这一切的人。
向之辰轻轻叹了口气,点头。
……
被褥窸窸窣窣地刮过皮肤,向之辰长出一口气,指尖微光闪烁,放了一个治愈术。
赫伯特从背后揽着他的腰,问:“身上难受吗?我给你揉一揉好吗?”
“用不着了。”
青年腰间不见天日的皮肤柔软细腻,赫伯特不出一言,手指轻轻地揉捏。
向之辰转身抱住他,轻声说:“其实我们也没认识多久。”
“是啊,总共也只有几个月。”赫伯特说,“但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不是吗?我也是最愿意包庇你的一切的人。”
向之辰语气带笑:“你是说,即使我现在翻窗户离开,你也不在意吗?”
“当然。”
向之辰沉默片刻,翻身坐了起来。
“赫伯。”他说,“其实我并不能理解你,或者说,你们所有人对我的感情。”
“这很好理解,但也不需要你理解。”赫伯特说,“毕竟这种感觉的产生和你有关又无关。你没必要为此感到烦恼,也不必想着回报什么。”
“大部分人都不是这么想的。”
向之辰轻声说:“我以前被很多人爱过。具体的有,广泛的也有。面对面深交的有,只是从某些影像或文字看到我极其浅薄的一面的也有。”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爱我?”
赫伯特带着微笑说:“亲爱的,这不是需要考量的问题。你只要被爱就好。”
向之辰轻轻摇头。
“被爱会有副作用。我会被爱推着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说不中听的话。大多数时候,我只想更孤独一些。”
赫伯特沉默。
“那么,你更愿意跟着他们回到中心大教堂,做一个囚徒吗?”
向之辰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侧脸。
“赫伯,在那之前,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囚徒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赫伯特握住他的手背,嗓音干涩。
“亲爱的,或许,你不必那么悲观。”
他的声音和另一道熟悉的电子男声重合在一起。
1018说:「我找到让你顺理成章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了。」
「什么?」
「做神的一部分。」
……
第二天上午,赫伯特和他们在中心大教堂外分开。
西尔维斯特问:“你真的决定不受封吗?如果事情顺利,你以后在外面也会更好谋生。”
“没必要的。”赫伯特说,“我已经决定以后做一个村夫。如果有朝一日你们不再需要他留在这里,至少,他还可以回到我们的小屋。”
他对向之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向之辰看着他格外坚毅的神情,浅笑道:“希望上天能给我一个惊喜,让我不那么被需要。”
霍尔并不方便在中心大教堂内现身,他沿着密道先回到了圣职人员们的生活区域。
西尔维斯特引着他走进中殿。
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交错在空旷的大殿中。不久之前,这里刚刚为一个新生儿举行过洗礼。
向之辰在喷泉池旁停下,开口叫住西尔维斯特。
“西尔。”他说,“我还没有接受过洗礼。”
西尔维斯特的背影缓缓停下,他转身看向他。
青年的身影逆光,他看不清对方面上的神情。
“你愿意接受一次洗礼吗?洗去身上的污秽,从此迎来纯洁的新生?”
向之辰摇摇头。
“纯洁吗?我并不认为这会让沾满污秽与欲望的我变得纯洁。”
西尔维斯特不合时宜地想到当初此人关于每分钟刷新的贞洁的豪言壮语。
他扯扯嘴角:“那你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我只是想,或许这件事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向之辰说,“或许它只是对东方人不起作用?”
“即使是霍尔也不会轻易接触圣水。对真正罪孽深重的生命,不管他的种族或籍贯,圣水都是毒液。”西尔维斯特说,“其实我确实很好奇,它为什么认定你是纯洁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使是曾经对圣水毫无感受的圣子也会感到刺痛。
因为他们行走人间时增长的罪孽。
向之辰半跪下去,掬起一捧水。
他像对待平凡的溪流,慢慢饮尽掌中的清水。
喉结上下滚动,他轻轻用拇指抹去唇边的水迹。
“又或者,它只是不在意我。”
“我们当中不会有人疯狂到主动去饮圣水的,只有你。”
西尔维斯特伸出手,手掌浸入水池的波光中。针扎般的刺痛很快让他的手掌微微发红。
向之辰的指尖始终浸泡在池水中,依旧是平常至极的粉白色。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被神忽略也是一种眷顾。”
“很明显,我并不这样认为。”
向之辰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掌心的水。
“走吧。”
他依旧被安排在先前住着的房间,霍尔挪去了和父母住处更近的地方。
晚间,西尔维斯特照旧拿着经文敲响了他的房门。
“笃笃。”
没有人应。
那对银环的定位依旧在房间里。西尔维斯特心头一跳,推开了房间的门。
向之辰浸泡在浴桶里,面颊被热气蒸得泛出潮红。他歪着脑袋睡着了。
西尔维斯特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他把经文放在桌上,走到浴桶旁边,伸手进去试了试水。
还是温的。手掌有些刺痛。
西尔维斯特怔怔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不可置信地看着浸泡在其中的人。
他把向之辰晃醒。
“你疯了吗?”
向之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情愿地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用圣水沐浴?”
轮到向之辰愣住。
他发了许久的呆才想起自己身上不着一物,把西尔维斯特近在眼前的手推开。
“什么用圣水沐浴?你是不是疯了?我为什么要从喷泉里打洗澡水啊?”
西尔维斯特满脸疑惑。
“那这为什么是圣水?”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房间呢!一边去!”
向之辰从浴桶里跨出来,背对他开始穿衣。
他的头发比刚认识的时候长了些,未擦净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后颈,顺着脊沟滑下。
白色的内衬被水浸湿,透出一片奶白的肉色。西尔维斯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等向之辰穿戴好那身纯黑的神父服,站在窗边对着自己来了个狂风术,西尔维斯特才问:“所以为什么浴桶里会有圣水?”
“浴桶里的怎么会是圣水?那是仆役们准备的。难道你觉得他们会从喷泉池里打水?”
西尔维斯特皱眉:“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
向之辰撩了撩半干的头发,在桌边坐下。
“难不成我还要专程对它做什么手脚?我只是睡着之前对它施了一个保温术。”
他从西尔维斯特手中接过经书,干燥的指尖在西尔维斯特的手背上擦过。
灼热的痛感。
西尔维斯特寒毛倒竖,站起来带倒了椅子。
向之辰诧异:“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西尔维斯特握住向之辰的手,忍着疼痛把那只白皙细长的素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向之辰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要干什么?”
“你竟然……你怎么会?”
他还没说出缘由,门便被敲响了。
霍尔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之辰?你在吗?我父亲有些话要跟你聊一聊。”
西尔维斯特松开他的手,猛地拉开房门。
霍尔和霍利斯站在门口。
霍尔看见他,疑惑道:“你在这干嘛?不会又想做坏事吧?”
西尔维斯特并未理会,只是对霍利斯说:“阁下,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异变。”
“异变?”
这在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什么好词。
西尔维斯特侧身让两人进入房间,快速说:“是的,异变。我触碰他身体的时候,产生了类似泡进圣水时的感觉。”
霍利斯半信半疑地伸手戳戳向之辰的手背。
“什么?没有。”霍利斯说,“孩子,我比你更年长,犯下的罪孽也更多。但是我并没有感受到你说的那种感觉。”
霍尔呵呵一声,伸手去逮向之辰的手:“其实只是他不愿意被你碰,所以施了……嗷!”
他立刻跳开,惊异地看向刚才触碰到向之辰的指尖。
他的手指被灼伤一大片,表皮微微发黑,露出下面的粉色的肉。龙强大的体质正让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被修复。
霍利斯抓住他的手,惊疑道:“这是烧伤?”
向之辰两手一摊:“我没放火!刚才教宗阁下不也碰了我?”
“那怎么会……”
西尔维斯特和霍尔对视一眼。两人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第二天早上,向之辰站在教堂门口和往来的教众挨个握手。
霍尔疑惑道:“这是要干什么?”
西尔维斯特说:“我们得找出被灼伤的原因。”
“这就能判断?被烫到的好像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吧?难道你是年轻女孩子,或者我是年轻女孩子?”
西尔维斯特不语,眯眼看向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那男人走到向之辰面前,看了眼他旁边的牌子。
“欢迎握手,愿主神保佑你?”
向之辰站了半天,都已经麻木了。
他的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擦过,几乎是立刻,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惊呼——
“天呐!你是什么?”
霍尔一把揪住他的后领,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他是什么不好说,但你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瞟了一眼男人被灼得发黑的手,压下声音恶狠狠地问:“如果现在我把你扔进圣水里,你会变成什么样?”
……
“所以,事情已经差不多有结论了不是吗?”向之辰躺在椅子上半阖着眼,“被惩罚的人是对我产生色欲的人。”
西尔维斯特皱眉:“你不觉得这个时机有些太奇怪了吗?为什么以前什么都没发生,非得是现在?”
向之辰轻笑:“难道是主神满意我对祂的忠诚?”
他的笑容轻松惬意,另两个人却没有一点笑模样。
西尔维斯特沉声道:“或许,你说的对。”
霍尔上前用手背贴上向之辰的胳膊。
“滋啦”一声,房间里弥漫开一股烤肉的香气。
向之辰无奈地捂住脸。
“好吧,朋友们。我觉得这是主神对我的眷顾。祂不愿意看我再陷入被各种各样的男人按在床上的可悲境地了,所以就让所有想睡我的人被烫掉……嗯。”
霍尔干笑:“我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没办法,这是我这些年来一直追求的事情。”
向之辰靠回椅背上。
“保险起见,我们最近还是不要有肢体接触了吧?”
西尔维斯特却忽然开口:“主神真的只是想要为你提供庇护吗?”
“什么?不然呢?”
西尔维斯特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他自小倒背如流的词句。
“主神用祂的影子化作云,为劳作的子民投下荫蔽;
主神用祂的血液化作水,为辛勤的子民洗去劳尘。”
他沉默片刻,说:“和一般流通的经文不同,其实前面还有一句。”
“主神用祂的性征化作圣水,为贫瘠的子民繁育壮大。”
向之辰:“……啊?”
这话什么几把意思?
霍尔也宕机,直接问:“什么行政?”
西尔维斯特瞟他。
“主神是无性的,也可以是任意一种性别。如果你愿意把祂当作女性,圣水池就是祂的子宫,圣水是祂孕育子民的羊水。你我从祂的子宫中脱出,成为祂膝下的幼子。”
向之辰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啊?”
他抬起手崩溃道:“你们知道羊水其实是胎儿的尿吗?”
西尔维斯特别开脸。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向之辰蜷缩在椅子上小兽般呜咽。
霍尔想抬手拍拍他,又老实地缩回手。
“那怎么办?和之辰接触过的普通清水都变成圣水了,他又不是个子宫!”
向之辰彻底失态:“你神经病吧!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啊!”
霍尔喏喏地闭上嘴。
西尔维斯特沉吟:“他也可以是。”
他拿起手边的那本通行版经书,道:“我要去藏书室找一些资料,然后和教宗阁下商议。这件事,你们都不要声张。”
“呵呵,放心吧。”向之辰双手抱头,“我不会出去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宣布我是主神的生//殖/器的。”
什么鬼东西啊!
他质问1018:「这就是你说的“变成主神的一部分”?」
「嗯哼?」
「这和我离开这里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你的本体收集够想要的东西了,就可以把你召回了。」
向之辰怀疑道:「祂召回我?祂要怎么召回我?」
「当然是,让祂的教众重复当年祂成神的过程。唯一不同的是,你只是死去,不会为任何人降下恩典。」
向之辰手掌下的脸抽动了一下。
「祂当年是怎么成神的?」
「火刑。」
「我日你……」
大脑一空,1018自由地临时切断了双方的链接,向之辰的咒骂堵在喉口。
三天后,霍利斯在告解室中对他说出了同样的结果。
唯一的特殊之处是,这场告解由霍利斯对他坦诚。
“亲爱的孩子。”他说,“对你的遭遇,我感到抱歉。但我同样为我的儿子能够参与到祂神圣的行动中深感荣耀。”
“就这样?”
这并不是一次严肃的告解。向之辰从来没有学习过神父们的行事方式,他能做的只是坐在小小的木窗后,倾听教宗带着崇敬和怜惜的话语。
霍利斯的声音停了很久。他说:“恐怕就这样。”
向之辰深深吸了口气。
“那么,我想我明白了。你们需要我怎样做?”
霍利斯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年龄相近的儿子而对他产生了移情,还是为了他效力一生的教派感到激动。
“孩子,恐怕我们会用和当年祂成为神的方式,为你举行一场同样的仪式。”
沉默在狭窄的告解室里持续了许久。
向之辰问:“那么,究竟是什么方式?”
霍利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忘了,向之辰并不信仰他们的主神。这样幼儿也能倒背如流的故事,他恐怕从未听说过。
他不得不亲口对小窗后的青年下最终的判决。
“祂的一切恩典起于那场火刑。”
祂的一切恩典起于那场火刑。
人们把祂架上行刑架。
粗糙的麻绳绑缚祂的臂膀,磨破祂的皮肤。
祂的脊背贴在圆木,躯体化作起伏的山峦。
祂的面庞平静安详,对祂的子民布下最后的道:
行遍每一座高山,亲昵家人与同伴。
火,火点燃木柴,舔上祂的脚尖。祂无言无语。
变成焦炭,变成碎块,变成灰烬。
祂随风飘零,化作风间的落叶,化作田中的丰实,化作而后诞生的你与我与他。
……
向之辰轻声说:“听起来是一场残忍的谋杀。”
霍利斯苦笑。
“如果你把祂当作一个普通人看待,那便也是吧。”
他看着那片小窗,问:“孩子,你愿意吗?回到祂神圣的躯体,或者回到漂泊的生活,此生禁欲,保守这个秘密?”
“感谢您给我第二个选项。”向之辰苦笑,“只是有些事恐怕不可避免,看您儿子的反应就能得出结论了。”
“我会回到祂的躯体。”
半个月后。
向之辰眼前又浮现出熟悉的血红的倒计时。最前面的那个代表小时的两位数刚刚变成了“00”。
他披上霍利斯指定的粗布麻衫,问1018:「待会就结束了,下一个世界去哪?」
「去做点你熟悉的业务。」
「我熟悉的业务?你别告诉我下个世界我要做风俗业?」
1018尬笑:「咱们俩也没有那么频繁地做这种事吧?」
「怎么没有?说实话,下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送你去当大明星。」
啊?
向之辰皱眉:「你不可能连续给我安排两个休假世界,况且这个世界本来说好了休假,结果还没修成功。」
「嗯……确实没那么简单。下个世界,你是个很火的大明星。」
向之辰心头一跳。
「你说的不会是那种……」
1018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美丽的……两面三刀的……嚣张跋扈的……业务能力超差的……」
向之辰麻木补充:「有背景的贱人。」
1018笑:「亲爱的,你真聪明。」
「噢,毕竟我以前是从业者。那种贱人我没见一百也有八十了。」
「那么演好那种贱人,对我们影帝先生来说并不困难,对吗?」
「噢亲爱的老公,网友看到我的真面目,会把我细细砍成臊子的。」
「没那么大。」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霍尔的黑眼睛从门口小心翼翼地露出来,来回张望。
他见房间里没人,松了一口气推开门。
他对向之辰伸出手,压低声音:“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向之辰的目光出乎他意料的平静。
“我哪里都不去。”
霍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他眼中比任何宝石还要闪耀的灰眼睛只是平和地望着他。
“没关系的,霍尔。”向之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说过你会忠诚于我,那么,你也不会违背我的决定,对吗?”
龙陷入长久的沉默。
双臂被绑缚在圆木两段,麻绳擦出刺目的血痕。
向之辰沉沉呼了口气。旁边的执事动作有些迟疑,他对他笑笑。
“没关系。疼痛是难免的,但如果能结束我颠沛流离的命运,为你们带来可以触碰到的一切,那么我自愿。”
对方原本担忧的眼睛里,情感忽然褪去,变为更为崇敬的狂热。
向之辰表现得太像一个圣人了。光是面对痛苦时的平静就让他们无法想象。
脚下干燥的松木劈成细细的柴,散发着库房里沉积的尘土飞扬的气息。向之辰看着眼前最后三分钟的倒计时,闭上双眼。
1018说:「接下来,我会为你展现一场“神迹”。别担心,疼痛屏蔽阈值已经拉到100%,你不会感到痛苦。」
「是啊。」向之辰说,「很快就要结束了。」
霍利斯拿起经书,朗读那段他曾在忏悔室中背诵的经文。向之辰的目光落在执事手中的火把。
“火,火点燃木柴,舔上他的脚尖。”
松木和大量用于引火的松针被引燃,火舌顷刻间照亮向之辰骤缩的瞳孔。
他在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赫伯特握着匕首的手臂青筋暴起,他发狂般挤开观礼的人潮,对维持秩序的执事举起刀——
他被人拦住了。
霍尔抓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要干什么?!你要违背他的意愿,毁了他的努力,让他在孤独中再瑀瑀独行四十年,乃至几百年?如果你忠于他——”
剩下的话,向之辰听不清了。
他在变成焦炭,变成碎片,变成灰烬。
狂热的人群一拥而上,试图用凡俗的手指接住圣人陨落前的余晖。
西尔维斯特站在钟楼的窗口。
一阵风吹过,拂动系着黄铜大钟钟舌的麻绳。
它和绑着向之辰的那些麻绳是同一种。
从前它们象征主神生前为万千生灵遭受的苦痛,自中心大教堂建成那日起便兢兢业业地赎罪,如今人们却用它们再添罪业。
青年的身影化成纷纷扬扬的尘土,被那阵由西吹来的风带去他来时的方向。高台上只剩下那些维持原状的麻绳和木制的十字架。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的同时,火终于引燃了它们。
“当——当——当——当——”
为圣人行过的四十年岁月。
为曾经发生过的欲望的虬结——
作者有话说:下个小世界是he!(大叫)
不过下个小世界不是所有人都会正经上桌。
第55章 跋扈大明星1
1018上个世界给出的人设在向之辰脑子里嗡嗡地回荡。
「美丽的,两面三刀的,嚣张跋扈的,业务能力超差的。」
有背景的贱人。
向之辰啪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其他的都还好说,业务能力差……?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万一他哪次没装住?
助理芸芸看他突然垮脸,心里突突的。
不对吧?又有什么惹到这大少爷了?
向之辰察觉到身边人骤然警觉的目光,指指桌上的杯子。
“兑点凉水,烫死了。”
芸芸看看漂着大半杯冰块的咖啡:“……”
神经病啊?
不过老板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好了。
见芸芸从面前拿起咖啡杯,向之辰拿起手机的手不熟练地微顿。
他假装低头看手机,对1018说:「现在接收小世界剧情吧。」
这是个很贴近向之辰原来生活的小世界。
原主是个因为漂亮脸蛋出道的练习生,业务能力超差但媚粉能力一流。
出道不足两年,他就甩掉了原本的队友,靠当花瓶成为了新晋流量,粉丝战斗力超群。
这一次,他要参加的是一档以腥风血雨著称的直播真人秀综艺。
本来金主是不同意的,但他撒泼打滚一圈,还真要来了这个根本不适合他的机会。
「按原剧情,你在节目录制一开始就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了真面目。大家对你的印象一落千丈。」
「然后我变成籍籍无名的炮灰,被金主扔了?那不是金主,是地主吧?」
让他想到某人。
1018耐心道:「本来金主是把你当情人的。但这档综艺上,和你一起出场的还有金主大大的白月光本人。」
「哈?」
「也就是主角受。金主是主角攻。」
「哇塞,替身文学!烂黄瓜好恶心!」
1018:「……」
它补充:「介于你的绝大多数戏份都在小世界剧情主线之前,这个小世界自由度也很高。不要崩人设就行。」
向之辰正要讨价还价,它补充:「或者给你的ooc找个好理由。」
向之辰一口应下:「好哦,谢谢老公。」
真该说花瓶不愧是花瓶,就算是花瓶也是兢兢业业的花瓶。
这具身体看着纤瘦娇弱,其实是体脂率低。比他原来还强壮点,掀开衣服甚至能看见清晰的腹肌。
芸芸把兑水的咖啡放在向之辰面前,他转眸瞟了一眼。
她心里一跳。坏了,忘了把杯壁上的水擦干净了。
向之辰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杯壁上的水珠,几乎是立刻,它们就聚成了一大颗,顺着塑料杯往下滑去。
「好玩。」
1018无奈:「你是小学生吗?」
「别问,傻子花瓶的想法你不懂。」
好不容易回到相对正常的世界,向之辰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本想转头,硬生生控制住自己的脖子,往边上瞟了一眼。
“傻站着干什么?坐下。”
他刚才翻了手机,这位已经是他今年换的第……二十七位助理了。
现在是今年的一月三十日。
每位都是他自己踹走的。
向之辰拿起咖啡杯忧愁地嘬了一口。
哦,水全滴身上了。
芸芸忧愁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五千多块衬衫上的两滴水渍。
向之辰缓缓开口。
“下次……”
芸芸迅速补全:下次叫他们别派这么蠢的助理。
“下次别给我买这么贵的。要是你自己也要喝,咱俩换换。”
“……啊?”
向之辰默默点头。
当年他也是以勤俭持家著称的好不好?老康在空运咖啡豆的时候,他还在蹲马路牙子灌二十块钱两斤的浓茶呢。
唉,也不知道老康给他付ICU住院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橱柜里他收藏的那摞一次性塑料杯。
他住了一年院,估计杯杯们早就被康与淮甩垃圾桶里去了吧。
不对,应该是吩咐阿姨甩垃圾桶里。
向之辰嫌弃道:“一杯咖啡,搞得那么浓干嘛?喝了还手抖。讨厌。”
芸芸瑟瑟发抖。
助理喝三十多的,他喝九块九。这是虐粉吧?这就是虐粉吧!马上自己就要被粉丝网暴了呜呜呜……
向之辰翻着手机,又冷哼一声。
前排的经纪人回头:“待会到拍摄场地,你先跟前辈们熟悉一下。你风评不好,记得收敛一点,跟他们打好关系。”
见向之辰表情不忿,她补充:“尚先生说的。”
向之辰如她所愿蔫巴了。
向之辰那点小九九,在她眼里像没开化似的,实在不够看。好在还知道谁攥着他的脖子,摆出他金主的名字就乖了。
向之辰气鼓鼓地下了车,经纪人在他耳边带着威胁的语气说:“别甩脸子。”
他咬了咬腮边的软肉,径直走入这栋三层小别墅。
他是最后一个来的。出门前耗了太多时间,误了飞机。
向之辰进门张望一圈,露出一个笑。
“大家好。”
对面五个人看他的表情很明显:不太好。
他主动伸出手,按咖位跟在场的艺人握手。
“姚老师好。”
姚北,搞笑艺人。圈里二十多年的老前辈。
“邓老师好。”
邓城,结结实实的影帝,最近为了赚奶粉钱才屈尊降贵跑来录综艺。
“叶哥好。”
叶其,不温不火的歌手。出过两首爆曲,但大部分时候籍籍无名。
“……雷黔。”
他的前队友,以前是练街舞的,有副天生的好嗓子。当年他C位出道,听说最近要发新专。
雷黔也没有在前辈面前直接拂他面子的想法,勉强跟他握了握手。
看来最后一位就是传说中他金主的白月光了。
向之辰心情有点复杂:「我上一个金主的白月光还是我妈诶。」
「你够了,不要随便给主角受涨辈分。」
“你好,请问你怎么称呼?”
细细看来,两人长得还有点像。
谭沁微笑:“谭沁,拉小提琴的。”
向之辰眯起眼笑:“啊,我对你有印象。我一个朋友很喜欢你,之前还飞到国外听你的演奏会。”
谭沁心下有些诧异,也对他笑。
“是么。那我们真是有缘分。”
雷黔扯扯嘴角。
有缘分?
看来还是没在这位大少爷这里吃过亏。
做完自我介绍,向之辰看向站在一边的经纪人。她似乎有些诧异。
「你这次装得太乖了。」1018笑,「乖得很ooc。」
「别急,蠢货还没发力呢。」
这个综艺主打几个明星共同生活,期间完成节目组的拱火任务。
不说别的,光是全程直播就够不少成名后眼高于顶的天龙人露出马脚。第一季因此成了爆款,参加的艺人几乎全塌了。
但是没办法。流量变现的时代,对此趋之若鹜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向之辰蹭到谭沁身边,托着下巴笑嘻嘻问:“你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吧?”
谭沁摇头,往雷黔的反方向挪了挪。
“哎呀,我是说坐在另一边。”
谭沁愣住。
他来之前还是对几位嘉宾的背景作品略有了解的。雷黔和向之辰不是前队友吗?
队内不和?直播中弄得那么明显?
雷黔闻言也抬眼问他:“你确定?”
向之辰大大方方道:“确定啊。我和你只是前同事,难道私下里很熟?”
他把“前”字咬得很重。
雷黔扯扯嘴角。
“随你。”
他和雷黔关系一般倒是有目共睹的。当初录团综的时候,他和雷黔说的话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导演拍了拍手。
时间跨过15:00,没有其他预警,摄像机代表“正在录像”的红灯亮起。
“各位参加《共享日志》的嘉宾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的节目录制现场。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会进行为期三天的节目,过程全程直播。这是我们第六季第一期节目,所以有些规则我们需要一起了解一下。”
正对面的电视上开始投屏播放朴实无华的白底黑字PPT。
与此同时,直播间涌入了大量观众。
[是新一季的共享日志!我的摸鱼搭子又回来了好耶!]
[有xzc在,看来这季会很抓马]
[得得妈妈爱你!!]
[导演组是不是给我们得得单独开瘦脸了「怒」我们家小宝宝怎么又瘦了「怒」]
[前面说谁脸大呢?]
[老赖姐能不能别这么自觉?无人指名道姓你哥哈「流汗黄豆」]
1018轻笑:「这季也很热闹。」
「那是,再怎么样我也是顶流。黑红也是红啊。」
节目录制从今天的15:00开始,直到三天后的15:00结束。别墅里遍布着摄像头,只有卫生间能幸免。
晚间23:30开始熄灯时间,摄像机会关闭,直到第二天早上6:30重新打开。
[这季的素人长得好帅啊]
[谭是国外A院毕业的小提琴演奏家,年纪轻轻已经是国际顶赛的评委了]
[woc牛逼]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他和xzc长得有点像?]
[上面的别来碰瓷哈]
[nonono,这估计也是节目组的小巧思]
[你们辰皇不是高中学历?拿什么跟人家比,演技吗?]
[纯路人,辰黑别拉素人踩,要不倒霉的还是人家]
向之辰也刚知道自己现在是高中学历。
他声音凝重:「我高中在校期间没有什么洗不了的不良记录吧?比如霸/凌之类的。」
「这个倒是没有。你是被霸/凌的那个。」
「……」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
导演翻到下页PPT。
“每天14:30到15:00的这段时间,将会有两位嘉宾填写我们的共享日志。虽然名为共享日志,其实只有撰写者本人和观众会知晓其中的内容。剩下的会在下周节目播出时放出。”
导演顿了顿:“嘉宾们的填写次序将由抽签决定。”
抽签顺序和向之辰打招呼的次序相同。
雷黔回头和他对视一眼,起身在签筒里摸出一个纸条。
[你皇咖位比他前队长大吧?]
[宝宝谦让,宝宝好]
[宝宝记得带上小书包,妈妈在水壶里给你装了热水,有点重自己拿好别乱晃,如果掉了砸到脚很痛的。妈妈已经和老师说了热水要把盖子打开凉一会,你先不要自己打开喝知道吗?嘴巴会烫到的。实在口渴的话跟老师说,让老师用小盖子给你接温水喝,记得不要喝凉水。在幼儿园和其他小朋友好好相处,听老师的话,和其他小朋友友好相处。拜拜宝贝,妈妈放学在班门口接你]
[卧槽纯洁啊]
谭沁和他对视一眼,也站起身。
还没迈步,身后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谭沁寒毛倒竖。
向之辰笑嘻嘻地搭住他的肩:“我们一起去嘛。要是你也知道顺序了,我不就没有抽的必要啦?”
签筒里还剩下1和5——
作者有话说:依旧是试吃环节,21点还有6k
这个小世界是三个片,不过最后he只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