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陛下何故造反7
“……王叔。”
向之辰抓紧关湛的衣角,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王叔随我一起进去。”
关湛为难:“陛下,这不好吧。”
乌桕然无语地看着他:“我说我只要见你一个人。”
他的中原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却算得上字正腔圆。
“让他饿死吧。王叔,咱们把月氏整个打下来也算是给后世子孙造福。”
向之辰回身抱住关湛的腰:“王叔我害怕,这里臭臭的我们走吧。”
关湛无奈:“陛下,他饿了三天,不会有力气把陛下怎么样的。况且先前看守们把他扒干净察看过,还换了新囚室,不会有能伤到陛下的东西。”
“谁知道他有没有把凶器塞在屁股里!”
此话一出,关湛和身后的看守面色都是一僵。
乌桕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你竟然这样侮辱我!”
“这不是侮辱!”向之辰见他生气,拼命往关湛怀里躲,“人的屁股潜力是无穷的!前朝就有国库的看守每天都用屁股带金银出去!”
关湛大惊失色。
“陛,陛下……这……”
“总之朕不要一个人进去!回宫!”
乌桕然气急,干脆脱了身上的囚服:“死断袖,有本事你就自己过来查!”
“我们是表亲啊弟弟!朕不喜欢有血缘的!”
乌桕然大怒:“你就不想知道月氏的密辛吗?”
“朕对搅乱月氏没兴趣!你把安阳姑姑伤成那样,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说朕胆子小吗?”
乌桕然看着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沉沉吐出一口气:“母亲早在几年前就死去了。”
向之辰安静了,回头挑眉道:“说点朕不知道的。”
乌桕然愣住。
“你?你怎么会……那个女人和她那么像。”
“你要是不把舌尖后音发得那么标准,朕可能就不知道了。”
“舌……什么?”
“zhchsh和zcs啊!你见过几个异邦人能头一回就把这几个音念对的?”
乌桕然低头沉思片刻:“你竟然真的有几分本事。”
关湛也道:“那不如今日先回宫。殿下也不必做这些绝食的傻事了,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
向之辰反而说:“来都来了。”
毕竟大牢里真的臭臭的。
关湛道:“那臣与陛下一同进去,免得……呃。”
向之辰回头看看铁窗后满脸黑线的乌桕然:“罢了罢了。王叔帮我把他捆结实吧,把手指掰脱臼也挣不脱的那种。”
关湛点头。
乌桕然被五花大绑,不由得道:“你似乎比我还要熟悉那些酷刑。”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关湛退出大牢,向之辰站在囚室中央张望一圈,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稻草上坐下。
乌桕然冷笑一声。
向之辰警觉:“你不会之前在这下面小解了吧?”
“……”
“大的?”
乌桕然咬牙切齿:“你怎么对这些腌臜事情这么感兴趣?”
“没办法,感觉太压抑就得来点下流笑话。”
向之辰放下心来,问:“你杀安阳姑姑干嘛?以为那是我?”
乌桕然垂下眼:“我杀了母亲。”
他抬头,对上向之辰那双古井无波的灰眼睛。
向之辰问:“所以呢?你把她当成平阳姑姑了?”
乌桕然微微一笑:“你连这个都猜到了,并且毫不意外吗?”
“没什么好意外的。我猜到平阳姑姑活不下来。”他拿出袖子里的点心,“吃吗?”
乌桕然的喉结上下滚动,摇头。
“想吃也不给你吃。饿了几天,忽然吃这些又油又甜的东西会生病的。”
酥饼的香气往乌桕然鼻子里钻,他看着脚下的某缕枯草,问:“你不该杀了我吗?”
向之辰诧异:“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是月氏送来的质子。不过如果你滚回去,换你哥哥的某个孩子来,我或许会更喜欢。”
乌桕然笑:“因为那样更方便威胁他?你终于弄错了。他根本不在乎他的哪个孩子会继位。”
“月氏的事情,和朕的皇宫有什么关系?文有穆行简,武有关澄岳,朕只要在他们给的几个想法里选一个就是了。”
他抬起头和被绑在木桩上的乌桕然对视。
乌桕然说:“你和你的两个姑姑,有一样的眼睛。”
“你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
乌桕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这场对视中先败下阵来。
他说:“我母亲……她是我杀的,但我并不认为杀死她的是我。”
细说起来,乌桕然对关湛还是有恨的,不过不多。
毕竟在大洛和月氏开战前,他过得也不如何。
平阳公主和月氏先王是政治联姻,草原部族鲜有嫡庶之别,水般的中原女子在那里并没什么好日子过。
除了日复一日地教导他来自中原的知识,坚持用中原话和他对话,平阳公主对这个独生儿子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健壮,脱胎于她的身体,像小牛犊一样长得飞快。她时常用陌生的眼神看着逐渐开始抽条的儿子,就像看着身边的每一个异族。
直到先王过世。
乌桕然身上流着异族的血,自然不会是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他的长兄登上了王位。
那年乌桕然十三岁,他的母亲三十一岁。按草原上的规矩,他的母亲会成为他兄长的妻子。
所以在边境动乱、关湛出兵西北的契机下,她选了一个晚上,穿上出嫁时公主的礼服,把她从大洛带来、镶满珠宝的匕首递给她的儿子。
“孩子,当你看向平静的水面,你就会知道你流着大洛人的血。”她说,“现在你应该做你回报母亲的最后一件事了。”
“乌桕然,像你五岁那年第一次杀死一只肉羊那样,杀死我吧。”
第二天早上他的兄长找上门来,要求平阳公主出面调停月氏和大洛间矛盾的时候,看见的是满手鲜血的乌桕然和她插着匕首的尸体。
乌桕然在那场战争中杀死的第一个人,是他的母亲。
“安阳姨母和她很像。我的母亲,她的脸总比草原上的女人更白皙,席地而坐的时候总会皱眉。她讨厌晒干的牛粪的气味,如果没有人找,会在角落里枯坐到太阳落下。”
“和姨母对视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是她回来了。也许你们就是有这样的巫术,能让已死之人回到故乡。就像‘落叶归根’。”
向之辰摇头:“落叶归根,马革裹尸,这些都需要人来完成。人死不能复生。”
乌桕然笑了笑,继续说:“她的脸总是那样,带着让人讨厌的安静。我来到这里之前总是在想,大洛是不是就是这样安静的地方。”
向之辰问:“现在呢?”
“现在发现还有你这种吵闹的人。”
“……”
向之辰呵呵:“那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受着吧。”
兄弟俩对坐了半晌,乌桕然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向之辰说:“我记得你的名字,来自一位杀死王的贵族。”
乌桕然微微一笑。
“看来你也明白他把我送到这里的真实目的。那么,我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了。”
“不。我想知道,你的本名叫什么?”
“我原本的月氏名字吗?”
“不,我是说,姑姑给你起的名字。”
乌桕然看着他。
“母亲说,我出生的时候很孱弱,哭声像猫叫一样细。那时候他们都不相信我能活下来,所以她叫我狸奴。”
“那姑姑就没说过,贱名好养活?”
乌桕然笑:“草原上的猫都很凶。我一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认为这是贱名。直到遇见你,我似乎明白你们为什么把猫称作娇弱的生物了。”
向之辰随口说:“不搞骨科。”
“什么?”
“没事,当我在骂你吧。臭小子说话还挺暧昧。”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要是没有中原的名字,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我杀了你们的一个公主,还差点杀了另一个。你不打算处死我?”
“杀死平阳姑姑的是把她送去联姻的先帝,让安阳姑姑重伤的是用她试探你的朕。换言之,我不打算让你死,但也不能让你这么安分地待在宫里。”
向之辰细细思索:“你觉得景熙这个名字怎么样?天地广阔,日沐春和。”
乌桕然问:“就像母亲等到的每一个黄昏?”
“傻孩子,不是那个暮。”向之辰笑,“是阳光洒在身上的意思,沐浴的沐。”
乌桕然呆呆地看着他的笑眼,说:“她很少这样对我笑。”
向之辰忙不笑了:“不搞骨科。反正你留在这里学习大洛律法,改天把你放出去,不准再做坏事了。玩去吧。”
“你为什么说几句话就要骂我一句?不搞骨科是什么很文雅的骂人话吗?我没听母亲说过。”
“闭嘴。”
走出大牢,1018认真跟他科普:「乌桕然是异性恋。」
「他找到心目中壮壮的女人没?」
「后来他和一个武将世家出身的女孩在一起了。算起来,是关湛的侄女。」
「那太好了。倒霉孩子好好过日子吧,别惦记着国仇家恨了。」
向之辰琢磨半天:「我觉得我现在这样风声鹤唳,也有你们这些小世界的问题。稍微是个条件好的都对我有点想法。」
「毕竟小世界的设定是为了情节推进服务的。如果是无关紧要的角色,没必要设定得非常优秀。那样会偏离主线。」
「也是,那我勉强接受你的解释吧。」
关湛和下值的穆安一同迎上来,穆安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陛下没事吧?”
“朕能有什么事?”
关湛眼中含笑,没拆穿他。
“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流放吧,过上几年再召回来。”
穆安皱眉:“陛下不怕他和月氏勾结?”
向之辰摇头:“姑姑教得好。朕觉着,他不会那样做。再者说,月氏元气大伤尚未恢复,不见得会愿意直接和大洛开战。”
关湛点头。
“对了,封王之外,还要赐名。等典礼走完,就把他流放到东北去。”
向之辰看向关湛,问:“王叔觉得,给这孩子赐国姓如何?”
关湛思索着还未回话,穆安便道:“陛下说的是臣想的意思吗?这万万不可啊!就算给靖王赐姓,他也终归是公主生的外人,身上流着月氏王族的血。皇位怎能落进异族之手?”
向之辰叹气:“月氏嫌他是异族,咱们也嫌他是异族。那怎么办?不让他活了?”
穆安语塞:“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他是个有本事的大活人,只要活着、有继承大统的名分,就会生出二心,对吧?”
向之辰往御驾里一坐,没骨头似的瘫倒:“朕还想早点退位呢。只要他对大洛百姓好,谁坐这个位置和朕又有什么关系?”
关湛皱眉:“陛下莫要胡说。”
向之辰呵呵一笑。
“可朕确实无人可用啊。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族内有人能胜任摄政的位置,难道还用得着王叔?这些年王叔手中可都是实权,没有篡位全凭良心。”
关湛干咳一声:“臣就当陛下在夸奖臣吧。”
向之辰摇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从这事王叔办了大半年就能看出来,实在是没法子可想了。不然朕也不至于现在就把希望放在一个表亲身上。”
关湛点头:“臣等明白。”
向之辰撑着下巴,忽然掩唇打了个喷嚏:“反正你们知道就好。朕有些乏了。”
穆安主动抱住他。
“陛下想好要给殿下赐个什么名字了吗?”
“想好了,叫景熙。”
让小老外纠结前后鼻音去吧。
这个冬天来得极快,向之辰不巧又染了风寒,终日窝在御书房里打盹。
「好难受啊。」他翻了个身,「鼻子堵堵的不通气。」
「没办法,我没有帮你的鼻黏膜消肿的功能。」
向之辰哼哼一声:「可是我感觉我病得要死掉了。以前也生病,可是都没有病得要死掉诶。」
「古代很容易死掉的。记得第二个小世界吗?你也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向之辰又翻了个身,耳膜被压住的感觉微微缓解。他看着天花板,任由积液从这边流到那边。
「中耳炎的感觉好怪。」
「嗯,消炎的药物在缓慢地起效,大概明早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明早?今晚不睡了?」
关湛坐在床边道:“陛下可觉得好些了?”
平躺在床上的人对他摇摇手指。
关湛爱怜地握住他的手:“辛苦陛下。”
向之辰开口,嗓子刀剐似的沙哑:“明日封王的典礼都准备好了?”
“是。陛下大可安心休息了。”
向之辰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他昏沉中突发奇想:“把景熙叫到宫中来。”
乌桕然接到懿旨的时候已是酉时。天沉沉地黑透了。
天上飘了点雪花,在深红的宫墙上堆成薄薄一层。他不由得想到月氏的雪,汹涌地扑面而来,冰棱般擦过面颊。
很冷,很痛。七岁那年,母亲微微咳嗽着站在他面前,给他挡一点风。雪花沾在她的袍角,他伸手去捻,它就在他指尖化成一滴水。
他问旁边的内侍:“皇兄深夜叫我前去,是有什么事吗?”
“回殿下,还不清楚。陛下只说想见您。”
那内侍和大多数人一样,安分地耷眉顺眼,不去看他的眼睛:“殿下大可放宽心。陛下待人亲和,兴许只是念在您明日便要启程,邀您进宫一叙。”
兴许是鸿门宴。乌桕然想。
他从中秋后就不再有带武器的权力,今晚就算是鸿门宴,他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算了。多活的这几个月已经算是赚来的。就算向之辰改变主意,他也无话可说,大可引颈受戮。
刚进向之辰寝殿的宫门,药味被寒风裹挟着钻进他的鼻腔。一墙之隔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他病了?
小垫子候在门口,见他来,把殿门打开一个缝隙。
“王爷,陛下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平南王殿下在里头照顾。”
乌桕然皱眉:“严重吗?”
那么瘦弱的人,一阵风就刮倒了,在草原上都长不大。
小垫子喏喏:“御医说,过了冬就好。”
乌桕然稍放下心,忽然愣住。
过了冬就好,那如果,过不了冬?
他默默伸手去推门。
向之辰听见殿门转动的声音,尽力把眼皮掀开。
关湛道:“靖王到了。”
向之辰伸出手,还没开口便闷闷咳嗽一声。
“景熙,来。”
乌桕然微愣,凑上前行了一礼。
关湛把他搀起来,在他身后垫了软枕。
向之辰努力想坐直,肺又被抻了一下,弯腰咳得天昏地暗。
他认命地倒在关湛怀里,对乌桕然招招手。
乌桕然斟酌片刻,坐到床边。
向之辰拉起他的手:“景熙。”
“臣在。”
关湛轻轻地给他拍背。
向之辰眉头微蹙,声音细弱:“站在大洛皇帝的位置上,平南王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乌桕然愣住。
面前人还在少年和青年的交界,面颊苍白带着病气,面颊上还有缺氧的酡红。
“朕其实不信你能做个好君王。但若论才能,朕在族中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去看看大洛的江山吧。若朕熬不过这个冬天,秘不发丧,至少还有王叔能帮忙撑着。如果你愿意,还能回来。”
关湛的嘴唇动了动:“陛下……”
向之辰还未开口,又咳得眼前发黑。
他闭上眼,咽下横亘在喉头的腥甜:“朕会留一道遗旨,准许你继位。如果你不愿意,至少回来与王叔商议一个人选。”
乌桕然静静地看着他,问:“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传到月氏吗?”
向之辰冷笑:“兵权由始至终都在王叔手中。如若他姓向,这样的好事还能轮到你?”
他顿了顿,又说:“既然是朕的意思,穆行简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其他的道理朕不多说了,什么陟罚臧否不宜异同的,你自个找个劝进的帖子看看吧。朕乏了。”
乌桕然,不,向景熙,静静地看着这位表兄。
那双绿色的眼睛写满疑惑。
在很长一段时日后,他才恍然惊觉,那个夜晚他被赋予的是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信任。他心底对他的先帝产生的感动,是因为他少见地产生了名为“归属感”的情绪。
向之辰在托孤。
史书记载,第二天上午的封王典礼,是他见到向之辰的最后一面。
做皇帝的最后一个冬天,向之辰除了生病以外过得都挺快活。
穆安也不敢对他上下其手了,每天待在御书房里陪他。
小垫子在御书房里放了个软榻,大部分能写“知道了”的折子都由穆安或是关湛来批,只有少数几份需要他的意见。
向之辰待在炭火旁边舒舒服服地眯了一觉,闭着眼伸了个懒腰。
穆安的声音略带幽怨:“陛下可睡舒服了?”
向之辰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爱卿这个代理皇帝当得舒服,朕睡得就舒服。”
他头一回说这话的时候,穆安还会吓得大惊失色,如今也只是给他拽拽被角。
“陛下真是好狠的心呐。臣自个在鸿胪寺还有公务,每日还得为陛下的公务操心。”
“没办法,好夫君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穆安呵呵一笑:“臣自然……”
他忽然意识到向之辰说了什么,骤然呆若木鸡。
向之辰都要睡着了,他才颤着声音问:“陛下方才说什么?”
向之辰懒洋洋翻身:“想要爱卿为朕做事,可不得说点好听的?”
他正要沉进黑甜的梦乡,手掌忽然被轻轻捧住。细密的亲吻落在他手背上。
穆安热泪盈眶:“陛下……”
向之辰发出一声鼻音。
“陛下,好夫人……你就是要了夫君的命,夫君也心甘情愿了。”
向之辰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朕闲来无事要你命来玩吗?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况且他都跟关湛托过孤了。关湛是聪明人,当然明白他对他们俩一视同仁。只不过穆安更善妒,把这些说给他听没那么保险。
他问:“今日朝臣们可说什么了?全是请安?”
穆安心虚地移开目光,平静道:“什么也没有。”
向之辰掀开一边眼皮:“你看朕会信?有事说事,要是瞒着朕,朕就砍了你。”
穆安笑:“陛下……”
“砍了你底下的小头,不是上头的大头。”
穆安:“……”
他干巴巴道:“陛下告病,朝臣对太子的人选多有微词。”
“如今朝中支持者最多的是您高祖父第七子的后代和第九子的后代。那两支倒是人丁兴旺,只是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
向之辰哼了一声:“希望你日后若在他们手底下,也敢当面说。”
穆安微微一笑。
“不过臣觉得他们还是多虑了。这一代没有能扶上墙的,兴许下一代会有呢?咱们挑个刚出生的来养,不着急。”
向之辰眯起眼睛:“有没有人提景熙的消息?”
穆安一顿。
“朝中近日的确有人提到靖王。只是,他是平阳公主的儿子,又有异族血脉,只是被赐了国姓,并没有人会傻到支持。”
向之辰无奈一笑。
穆安问:“是月氏那边又不老实了吗?”
“是朕不老实。”向之辰道,“朕把正统的事忘了。你让人去传王叔来。”
关湛原本正在与几个朝臣议事,听了向之辰的传唤也是一愣。
到了近前,他道:“这几日陆大人他们行事的确有些不顺。”
“朕猜也是。”
向之辰把被子捂了捂:“王叔,朕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关湛微微一笑:“陛下叫臣这样做就够大逆不道了,再放肆些也无妨。”
向之辰眯起眼笑,对他勾勾手。
关湛凑过去,听见小皇帝用气声说:“你造反吧。”
关湛嘴角的笑意僵住,消失在脸上。
造反?
这似乎有些,太过大逆不道了吧?!
他大脑空白,瞳仁微微震颤:“……陛下?”
向之辰把手指凑到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好王叔,别惊讶。你先听朕说完。”
虽然感觉不到痛苦,向之辰也能从呼吸的艰难中知道,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国运”不光施加在百姓身上,他这个国君更是首当其冲。
不管他是想早点完成任务把自己送走,还是找个缓解症状的方法,恐怕都得试着走走剧情了。
若说剩下最重要的剧情,那自然是……
“王叔。”他偏过头咳嗽两声,压下喉间的痒意,“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你或许会觉得荒谬,但这是最有效果的选择。”
“明日起你用朕的名义开始杀人抄家,待朝内怨声载道人人自危时,起兵逼宫。”——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次有老妈,最后还是活成了弟弟老妈的样子……
别怕朋友们,是he。
第72章 陛下何故造反完
听完向之辰的计划,关湛和穆安俱是一派死气沉沉。
关湛看向穆安,拼命给他使眼色。穆安移开眼,全当没看见。
关湛心一横,推拒道:“谋逆之事,臣断断不敢。”
向之辰哼唧:“那就把朕……咳咳,刚才列的名单当作不用杀的,剩下从下到上杀上来。”
关湛痛苦地闭上眼睛。
少年的声音此时少有地对他们显出天子威严:“怎么,关湛,你要抗旨吗?”
“陛下。”关湛苦涩,“臣兢兢业业,为我大洛立下汗马功劳。您如今岂不是置臣于不仁不义之中?”
向之辰翻了个身:“你不干,朕就去饮鸩酒。”
还好上个小世界是心梗。现在可折腾死他了。
关湛心痛:“陛下!”
“说了半天,你就是不够爱朕。”向之辰皱眉,“你是不是觉得和朕欢好也是臣子满足君上的欲望?更何况朕让你做的是大大利国利民的事情,千秋万代,百世流芳。”
穆安有点听不下去:“陛下,没听说谁家谋逆还能百世流芳的。”
“你把嘴闭上,过来。”
穆安半跪在榻边。
“现在当着王叔的面侍寝。朕知道穆卿很厉害的,又喜欢朕,肯定能做到。”
两人皆一愣,面色扭曲。
关湛闭上眼沉声唤:“陛下!”
“平南王,睁开你那双眼睛看着!如今这是朕情愿的,日后朕的大洛被交到不知道哪个狗崽子手里国将不国的时候,还不是要受胯下之辱!”
穆安迟疑一瞬,伸出颤抖的双手解他的中衣。
房里点了好几个炭炉,暖得仿若春日。青年不见天光的肌肤瓷白,漂亮得晃眼。
关湛痛心疾首:“陛下,您……”
“不必说了,朕就是在逼你。”
穆安轻轻托着他的后背把他扶起。向之辰不再说话,勾住穆安的脖颈同他亲吻。
关湛闭上眼睛也能听见那啧啧的水声,没有君命又无法起身出殿,心痛非常。
他哽咽道:“陛下就不能宽限臣两日,让臣想一想吗?”
穆安不管不顾地抱着向之辰吃他的唇瓣。他总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日便少一日,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手。
向之辰喉腔里发出承受不住的泣音,他不情不愿地分开,视线淌过他泛粉的肌肤。
心上人靠在他肩上低喘,他只能认命地闭上眼。
穆安缓缓开口:
“我由始至终效忠的都是陛下一人。后世如何评判,与我无关。王爷若不愿沾手那些血腥事,交给我做便是。他日史书下了定论,不忠不义我也心甘情愿。”
关湛哑声道:“我做便是了。”
他给向之辰拉好衣襟,眼底闪着一层水光。粗糙的手指刮过向之辰滚烫的脸颊。
“陛下,我做便是了。他日旁人如何评定,臣不在乎。臣只要臣的陛下舒心。”
向之辰静静地看着他,撑起身子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承光十七年,惠帝有虞。奸佞当道,群臣恐为其诛。十二月,平南王关湛于午门兵变,挟天子以令诸王。
承光十八年二月,惠帝驾崩。成帝于北境起兵讨贼,六月还都。次年元月登基,改年号桢元。
向景熙看着镜中黄袍加身的自己,忽然一阵恍惚。
他小时候会看着草原上潺潺的小溪。
水波映人总是囫囵的,他鲜少有这样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眉目的时候。镜中的青年分明长着一双异邦的,和先帝截然不同的眼。
先帝的那双眼睛是漂亮的灰色。看着人时总浅浅弯起,叫人舒心。
他明日就要在新朝众臣面前宣布这位兄长的谥号。
柔质慈民曰惠。他第一次从穆安口中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很适合向之辰。
他微微偏头,看向立在他身后的男人。
“关卿觉得如何?”
关湛闭了闭眼:“很好。”
这身龙袍先前穿在向之辰身上的时候,他只觉得合宜。看的久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仿佛他从小养到大的君王天生该披上那身衣裳,坐在万人之上为人叩拜。
只是以后,那样的身影,他再也看不见了。
旁边一人拍了拍手,笑道:“我也觉得很好。”
向景熙这才真心实意地笑:“皇兄说好,我就放心了。”
向之辰的身体自从关湛造反就大有好转。经此一役,他和1018总结:要想生活过得去,走向就得按顺序。
至于关湛还政的时间?本朝人活到三十岁的都不过半数,何况奔四的关湛呢。
这怎么不算一种晚年?
向之辰道:“你怎么又叫我皇兄?我是真心觉得这身龙袍衬你,你大可放松些。”
向景熙笑了笑:“皇兄……大哥说笑了。”
“是真的。”
向之辰由穆安搀扶着起身,走到向景熙面前给他理了理衣袖:“这身朝服就得要精神点的人穿才撑得起来。我整日病怏怏的,叫旁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向景熙浅笑。
“大哥,明日是我第一次上朝,未来发生什么都还难说。你当真今晚就走?”
“要走啊。要是今晚不走,明日肯定忍不住要去凑你登基大典的热闹。被人看见了可怎么是好?”
向之辰拍拍他的手背:“我和澄岳也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以后你去行宫避暑,不还能来看哥哥吗?”
向景熙看着他的眼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抿了抿唇:“我只是……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
“不能胜任你就滚蛋。”向之辰笑,戳他的额头,“你最好早婚早育,要是发现自个不行,就像哥哥一样退位。要是孩子孝顺,你还能舒舒服服当太上皇。”
穆安:“……”
这话说得真是轻巧又愉快。
“那,明日的登基大典我和澄岳就不观礼了。”向之辰道,“你可要守好这江山。若是犯了大错,穆安还会狠狠地制裁你的。”
穆安叹气:“陛……望白你说得倒是轻巧。凭什么出宫和你过日子的是澄岳?退一万步说,我就不能也假死吗?”
关湛道:“因为你还有一大家子要拉扯。我是世家出身,又犯了大罪,没办法继续留下任职。”
穆安白他:“没真的问。”
殿外,小垫子早已备好了马车。
他身体有缺,没法随向之辰和关湛一起出宫。好在向之辰叫他帮忙辅佐新皇,也算落了去处。
穆安黏黏糊糊地拉着向之辰的手:“可别忘了我。”
向之辰挑眉:“咱们不是已经串通好了吗?你才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呢。”
穆安嘴角沾上浅笑,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是敢忘了我,下回去的时候我就像昨晚那样把你……”
向之辰无奈地瞟他:“你胆子真大,竟然还敢说。”
穆安昨夜仗着即将小别,把他抱在怀里胡来了一通。直欺负得他如今腰身还是酸的,骂又骂不出口。
“那我们走了。别送了。”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关湛搂着向之辰道:“望白真是好一场豪赌。”
“可是咱们赌赢了,不是吗?”
向之辰心满意足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被青色的胡茬蹭得缩了缩脖子。
“那孩子以为我真死了的时候,可是痛心疾首啊。你那个堂兄不是说了吗?他难过得几天没吃下饭,恨不得立马回京斩了你。”
关湛叹气:“好望白,你就别说了。若是没有你命令,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纵使心中有千百万个不愿意,看见向之辰熬到迎春花开的时节,他总归是高兴的。
御花园里开花的那天,他挤出时间抱着抱病多时的小皇帝去御花园里看花。
少年年前的消瘦略长了些回来,尖尖的下巴也丰盈出些许软肉。
他折了花枝凑在他眼前,用柔软的花瓣蹭蹭他的脸,唤他的字:
“澄岳,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去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定居吧。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抄一抄文章赚几文钱也是可以的。”
他答应了。
接着向之辰就趁他一时大意,叫他去宣布皇帝的死讯。
按暗卫的话说,向景熙听见这个消息哐当一下就被激怒了。大军长驱直入打掉了关湛特地安排的几个二心将领,直直捅进京中。
向景熙杀进宫中是压根没遇到抵抗,杀气腾腾地闯进陛下寝殿。
向之辰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当时正跟关湛抱作一团吃嘴子。看见少年那张那副要手刃杀兄仇人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关湛只能跟向景熙解释一通,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剩下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平南王也在名义上死去,尸体被大卸八块丢进乱葬岗,其实依旧在宫中住着。直到向之辰帮忙教会了新帝处理政务,他们才决定在登基大典前动身。
“澄岳。”
关湛低头看他。
向之辰看着他,认真道:“咱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关湛捉着他的手亲吻:“我知道。”
他们在江北行宫旁的一个小镇上定居下来,一住就是余生。
穆安每年会跟着前来避暑的皇家仪仗过来过个夏天,向之辰也从不避讳和两人间的关系,只说是兄弟俩合买的男妻。
除了关湛和穆安长得不像,一切都挺完美的。
他开了个学堂,给朝廷培养出好几个进士。离世的时候已到耳顺。
他看着床边老泪纵横的关湛和穆安感叹:“还好你们俩经活啊。”
关湛轻笑一声,摸摸他的脸颊。
穆安皱巴巴的脑门上冒出个问号,还没问出口,向之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回到系统空间,他对又正在使用新配件的1018说:“好像做了一场梦。”
正在放空地低喘的1018说:“嗯。”
向之辰飞抱枕扔他:“嗯什么?!你能不能把手从那玩意上面拿开?谁家系统像你这样压抑?”
“我发现你们人类的构造真是有趣。竟然能发展出如此复杂的人体构造,还能从中得到难以忽视的欢愉。”
1018说:“正因如此,患有性冷淡的你真是太神奇了。”
向之辰目瞪口呆地看着自从1018松开手就顺从地服帖下来的东西。
“你有病啊!你是专门因为我而量身定做了一个性滚烫的模组吗?”
“差不多吧。”1018含糊道。
“别废话!”向之辰大怒,“下个世界去哪?”
“我们去一个修仙世界玩玩。”——
作者有话说:得得就是单纯去过好日子了。其实比起身份地位,他觉得当个不愁吃不愁穿的普通小咪会更舒心。家里一个老公伺候着,外面一个老公打钱这样。每天晒晒太阳教教书,晚上枕着老公的胸肌睡觉。
毕竟他是一个mamabear效应很强大的宝宝,有很多责任压着的时候会想做到最好。
下个小世界我岔劈乱飞了。有生子,活产的人类幼崽。有需要的乘客可以开始排队当得得独生女了。这是一个会女凭母贵,很单纯地被爱的小宝宝。
依旧晚上九点发车(不是那个车)。
第73章 间谍小师兄1
来了几天,向之辰有点纳闷了。
二师姐路过,看见他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躺在院门口那棵大桃树上,对他招招手。
“得得,快下来!吃完饭练功去。师尊过几日就要出关,你不得抓紧时间抱个佛脚?”
向之辰应了一声:“哎,这就来。”
1018问:「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地方吗?」
「我就是有点纳闷。你说我这个人物接下来要做这些事,动机纯粹不?」
「不够纯粹吗?出于报复心理转投敌方阵营?」
「就因为嫉妒师尊十七年前新领回来的小师弟,直嫉妒了十七年啊?我这具身体才二十四岁,分明连那个师尊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好吗?」
「那你觉得?」
向之辰咬了咬筷尖:「等师弟和师尊搞上,我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就会因为世界上和我最亲近的两个人搞在一起因爱生妒,转投魔尊麾下。」
1018轻笑:「总之就是要当成功当间谍,搅乱仙门大比。你别玩脱了,让三个人一起草你就成。」
「……」
这个小世界,向之辰的角色又是个早早自尽的。
主角攻奚回出生时被预言会一统两界,众名门正派群起而攻之,全家上下只有他一个被父亲的故交,也就是主角受容延救下收入门中。
他身负灭门之恨,在向之辰进入的时间点之前已经杀了不少当年的仇人。接下来的仙门大比上,他本要展示真实实力扬名立万,却被魔尊闵宣的入侵打断。
容延和闵宣能打个五五开,自然有惊无险。后来还没查到要紧处,向之辰就该畏罪自杀了。
他的小师弟奚回抬头懵懂地看他:“师兄?你今天怎么了?昨天吃野果吃坏肚子了?”
向之辰瞟他:“吃你的,别问。吃完练功去。”
奚回老老实实低头扒饭。
夜里,向之辰打坐运息结束正要扯过被子睡下,一睁眼看见一双圆睁的大眼凑在眼前,差点被惊得掉下床去。
“奚回,你发什么疯!”
奚回扶起他:“今日打雷。”
“打雷就打雷啊?你都十七了,还怕打雷呢?”
“可我总不能去找师姐吧。”
奚回脱了鞋袜往他床里滚,还大言不惭地拍拍身边的地方:“师兄,你快上来啊。”
向之辰皱眉:“你真是有毛病。”
即便如此,他还是躺下闭上双眼运功调整今日收集的天地灵气。越躺越觉得难受,他皱了皱眉。
一个惊雷劈下,身边人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瑟瑟发抖。
向之辰被他勒得呼吸一滞,费力地喘息道:“阿回,松手……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奚回窝在他怀里呜咽起来。
向之辰只比奚回大六岁。十七年前师尊把他带回宗门时正是能养活又不好养活的时候,死监护人又直接闭关去了,只留下一个走两步摔一下的奚回扔给他们三个。
如今上面的大师兄几年前出门游历,他和二师姐顺手把奚回也拉扯大了。
奚回这小孩被哥哥姐姐带大,相貌身高天资乃至努力程度哪里都好,就一点:过分黏人。
大师兄下山了,师姐有男女大防,带师弟的重任可不就压在向之辰身上。
“师兄……”
奚回睁开眼,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小狗一样呜咽:“师兄,好多血,我害怕……”
向之辰摸摸狗头,面无表情:“师兄教你,你现在去打坐练功,等天晴了再补眠。”
“师兄,我不要!现在去打坐只会被雷声打断,会走火入魔的。”
向之辰:“……”
“那你在这里躺着,能睡就睡,睡不着算了。我被你弄得一定睡不着,我要练功。”
奚回可怜巴巴:“那我要是夜里惊醒了打扰师兄呢?”
“普通的惊醒也就罢了。你要是一蹬腿把你师兄我踹出去,我一定让你后悔自己三岁时掉进井里没被淹死。”
奚回蔫巴。
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奚回侧躺在床上撑着下巴看他。
梦里好多血倒是好多血,至于害不害怕嘛……呵呵。
过几日那个师尊就要出关了,不知道会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
宗门上下最好骗的人就在他身边了。要是被小师兄知道他坐着不动都能练功,不知道会不会把人气哭。
奚回的手掌贴上他后腰,舔着嘴唇比量向之辰腰肢的宽度。
明明比他还大几岁,怎么腰这么细?也不过他一掌长半掌宽。他十六岁那年就趁向之辰练功练得人事不知握住过,两只手正好合围。
鼻尖贴上青年的后腰,他贪恋地猛吸一口气。青年身上的馨香钻进鼻尖,狠狠在肺脏里打了个转,被抽出精髓吐出体外。
师兄这几年还是开始提防他了。要是换了小时候那样,没准趁他练功的时候抱在怀里揉碎了,他睁开眼还只会以为是灵气洗髓。
至于身上多出红印子?那只是糟粕排出体外留下的痕迹嘛。过几天就消了。
练功打坐之类向之辰也是完全不懂。他在系统空间里吃薯片吃得不亦乐乎。
1018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你之前太强力,终于被人类应有的极限制裁了?”
“并不是。”1018说,“你要现在回去吗?”
“干嘛要回去?在那边睡觉又睡不美,我在系统空间睡一觉岂不更好?”
1018低头嘟囔:“也是。”
“怎么了?一副老婆被人草了的样子。”
“你也离得不远了。”
向之辰连反驳都懒得反驳:“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以前那么叫你只是开玩笑。懒得管你。”
他施施然嚼完一袋薯片,1018忽然说:“容延出关了。”
向之辰不嚼了。
他睁开眼睛,奚回正抱着他的腰睡得香甜。
“轰——!”
一道人影被闪电白光映射在窗纸上。
向之辰沉默片刻,抱住奚回尖叫:“师弟!”
奚回一个激灵睁开眼:“师兄?怎么了?”
向之辰喵喵假哭:“外面好像有个人……我害怕!”
奚回的心沉下来。
他的修为比向之辰想象中高得多,已经能骗过流云峰的守山大阵。可他并未察觉到外面有人?
流云峰的守山大阵也不是那么好骗,他从四岁开始修炼,花了足足十年才破了。
能毫无声息地解开的人,全天下不过两只手加两只脚的数量。
那外面的人?
向之辰怯生生钻进他怀里,奚回脑中的思绪全都变成一片空白。
“师弟!”向之辰哭,“是不是我看错了?刚才那样真的好吓人……”
“叩叩。”
“得得,开门。”一道悦耳的男声说,“是师尊出关了。”
向之辰愣。
他抬头看看奚回,慌忙把他推开。
用帕子简单抹掉脸上的眼泪,忽略神情凝重的奚回,他扑到门边拉开木门。
容延垂眼看着他,忽然松了口气,对他张开双臂。
“师尊!”
向之辰继续喵喵假哭:“师尊,弟子好想你!”
开玩笑的,他压根没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容延长啥样。要不是这人自报家门,他就得想办法让奚回把人打出去了。
容延含笑把他搂进怀里,摸摸脑袋。
“得得长这么大了。师尊闭关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萝卜头。”
“师尊,这可是十七年。”向之辰委屈,“师弟刚来的时候还得喝米汤,现在抬脚都能踹死一头野猪了。”
奚回:“……”
容延收起笑容,看向他房中。
“这是阿回?”
他对这个故人之子并没有什么感情。
当年被托孤,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听到那人说这孩子成年后有祸乱天下的潜质,他又不好撒手不管。
路上被故人的仇家截杀,还出了点意外,他受了重伤才逃出来。只来得及把小小孩塞给三个大小孩就匆匆闭关养伤。
还好,至少年纪最小的得得看起来还是伶俐漂亮,想来应当也没在那个混世魔头手底下受什么罪。
他问:“我去你师兄院里看过,怎么没人?”
向之辰把他往檐下拉:“四年前我及冠,大师兄便下山游历去了。前几日还传信回来说他喜欢上一个聆音阁的姐姐。”
容延眼中带笑:“你们都好就好。”
视线划向站在房中同样只穿中衣的奚回,心下简单算了算:“阿回也有十八了吧?放在山下已是能娶妻生子的年纪了,怎么还和你住在一起?”
“没有,师尊。”向之辰拉着他在桌边坐下,在衣柜里翻找,“阿回打小就是被我和师兄师姐带大的,胆子有些小。他怕打雷。”
容延的目光怀疑地在向之辰和大他两圈的奚回之间游移。
“所以你准他抱着你睡?”
向之辰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裳:“他只是雷雨天会来找我。这套衣裳是师尊闭关前的,外头潮湿,师尊还是换上吧。”
容延迟疑地换了衣裳,不可置信地问奚回:“你怕打雷?”
奚回心里恶狠狠地想,他怕个屁!
难道他雷雨天去躺过大师兄的被窝吗?自打他五岁之后,要黏着师兄或师姐都会被大师兄抽成陀螺,只有向之辰不嫌弃他。
想是这样想,奚回还是老老实实答:“我记得我家被灭门就是一个雷雨天……”
“你记性倒是好。”
容延并不多说,道:“你和得得年纪都不小,是大人了。日后得得要是娶妻生子呢?你夜里还来找他?你嫂子难道去你院子里睡?”
奚回哽住。
他只好道:“徒儿知错。”
容延皱眉。
“罢了。睡不着觉就运功调息,不必强求自己睡觉。况且你要是真的觉得当年灭门之仇如苦果难以下咽,大可以杀回去。只是出去别说我是你师尊,也别说得得是你小师兄。”
向之辰:“?”
这和他想象中的走势不一样啊?
这种场合,两个主角难道不应该抱在一起,一来二去开始那个什么吗?
他还脑了点别的,比如容延痛心地拍着奚回的肩膀:好徒儿,当年之事是师尊无能,师尊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怎么是闯了祸别把师父说出去?
容老师这对吗?
脑袋被摸了摸,容延道:“那时候你大师兄也不过十三岁,把他拉扯大太为难你们三个了。乖孩子,师尊定会好好补偿你们。”
向之辰只能闷闷嗯了一声。
现在看来,他先前想把情节走向改了是对的啊?师尊明显更疼他啊!
奚回只觉得这一幕刺眼,垂下眼睛在心中盘算。
栖霞门的刘香梧,杏林庄的楚流,逐鹿门的裴风……都死了。
下一个杀谁好?——
作者有话说:本体已经被训练出来了……越看越像狗,每天趁老婆下班死皮赖脸扑过来吃一顿的……
明天庆祝我推忌日多更点。
奚回照镜子:嗨嫂子。
第74章 间谍小师兄2
半月后,山下小镇。
拂忧镇坐落在二水交汇处,靠来往水路通商建立起稳定的小集市。流云峰只有他们师徒几人,平日里下山采买也算方便。
向之辰看着师姐一蹦一跳,提醒道:“当心脚下。”
杨歆华点头:“知道啦知道啦,师弟你怎么越来越啰……嗷!”
向之辰无奈:“我都说了小心。这边离卖河鱼的摊子近,砖缝里生了青苔。”
杨歆华仰头摔下去,疼得眼角带泪:“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你也真是的,师尊快回来的时候干什么都兴致缺缺,如今师尊回来就高兴了?你是小狗要奖励吗?”
向之辰白她:“说谁小狗呢?”
容延嘴角弯起,摸摸二徒弟的后脑勺:“行了,当心脚下,别光顾着跟你师弟拌嘴。”
奚回走在最后,静静地抱剑看着他们。
他确实和容延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不熟,在他出关之前,两人不过共处了那么几天。奚回当初不过周岁,如今自然是一丁点也记不得了。
和容延对他冷淡相比,还是向之辰这几天无意间对他的忽视叫他更不爽。
可惜容延的修为比如今的他高上一截。况且他日若真的杀了他,向之辰定会难过好一阵子。
长徒欧阳汲在镇上最好的酒楼点好了菜等他们来。远远看见熟悉的人影,青年兴奋地扯起嗓子喊:“师弟!师妹!师尊!”
向之辰晃了晃脑袋,朝上看去。
杨歆华感叹:“师兄的嗓门又精进了。他为什么不去练狮吼功呢?”
向之辰叹气。
容延低声道:“阿汲如今的长相比为师想象中要更……”
向之辰下意识接话:“成熟?”
“……嗯。”
欧阳汲如今不过而立,在修仙者中还是刚入门的年纪。原本在山上的时候还好,这几年在外头风吹雨淋,看起来皱巴许多。
他像条兴奋的大狗,一见几人来就晃尾巴:“师尊!徒儿好久没见你了!”
容延微笑:“为师也许久不见你们,心里想得紧。”
欧阳汲把向之辰和奚回挨个拍拍:“好兄弟,阿回又壮了。得得也……像个小男孩。”
向之辰被两米多高的壮汉师兄拍得抖抖:“师兄,我上回听人说你倒拔垂杨柳,真的假的?”
“倒拔垂杨柳?没有没有。”
杨歆华正要笑话他,就听欧阳汲说:“不是杨柳,是那家人养的槐树。一百多年了,附了不少脏东西上去,砍也来不及。我只好给它拔了。”
向之辰和杨歆华:“……”
不是大哥,你来真的啊?
容延看着两个徒弟目瞪口呆,瞥向奚回。
奚回脸上带了点戏谑,来不及收回便被他的视线捕捉到。
容延道:“吃饭吧。阿汲也可以给他们说说在外的见闻。”
他发话,几个小的也欢天喜地在桌边坐下。一时之间推杯换盏之声不断。
“……我便把那邪魔斩于剑下!你们可知道那东西的临终遗言是什么?”
向之辰挑眉:“师兄,你跟谁学的卖关子?难不成是我们未来的嫂嫂?”
欧阳汲赧然:“你说什么呢。阿恬她不过是不善言辞了些……”
杨歆华面无表情:“还真有嫂嫂啊?”
欧阳汲哈哈直笑,声音有点心虚:“找道侣,寻求的不就是个缘分嘛。或许她就是我的有缘人呢?”
不知为何,奚回率先点点头。
“正好师尊也出关了。要是那姑娘也喜欢师兄你,或许还能谈谈婚事呢?”
容延却不语,只是略略点头。
师徒五人从正午聊到傍晚,又续了一桌菜。
山里夜间有野猪黄鼠狼出没,就算奚回真的能一脚踢死一只野猪,也不代表他们乐意踢野猪玩。
几人在附近的客栈顺带住下。
向之辰拿了房牌,便听容延道:“待会阿回到我房里来一趟,我有些事情要与你商议。”
向之辰看了看手里的牌子,凑到杨歆华身边。
“师姐,我想住最边上那个。”
杨歆华鄙夷:“你多大了?”
“比师姐小四岁。”
“……”
两个排在中间的打打闹闹,飞也似的跑上去了,容延不由得叹气。
嘱咐小二上了一桶热水,容延静静地等着奚回来敲门。
“笃笃。”
容延慢慢斟一盏茶:“你应当能感觉到我在等你。直接进来便是了。
奚回推门,抬手接住容延丢来的斟满滚烫茶水的杯子。
他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回桌面,道:“师尊想问我什么?”
向之辰泡在隔壁的浴桶里:「好装啊?烫死他了吧?」
奚回默默捻了捻手指。
这要是泼在脸上,肯定破相了。死老头子不仁也别怪他不义。
容延道:“你还明白自己是肉体凡胎,这很好。”
奚回微笑:“师尊怎么会这么说?徒儿自幼便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
容延懒得跟他卖关子:“阿汲下山游历的这几年,你一直暗中跟着。”
奚回挑眉:“师尊为何这样说?”
“你家中那桩陈年旧案,牵连者甚众。如今能叫的上名字的名门正派均有参与。阿汲自幼容易轻信,如果不是你,他估计已经因为说出有你这个师弟的存在,死上好几回了吧?”
奚回端起那茶盏轻轻吹了吹。
容延继续道:“我对你并无教导之恩,把你养大的是你师姐师兄他们。你身上那些来源不明的功法,我不会多问。只是如果你有朝一日对他们三个起了歪心……”
向之辰屏息听着,问1018:「师尊怎么不说了?」
「你抬头看看?」
抬头?
房梁上不是什么也没有?
向之辰动了动身子,余光锁在屏风映出的阴影。
他脑子轰然一声,忍住大叫师尊救命的冲动,沉声问:“来者何人?”
对方含笑道:“一个登徒子。”
1018似乎叹了口气:「魔尊闵宣。」
向之辰脑门冒出两个问号:“登徒子登我干甚!我是男的!”
“你相貌比你师姐略好些吧。你应该感激,这样你师姐就不会被糟蹋了不是吗?”
“你糟蹋我,我还得感激你?我脑子有病是吗?”
那人终于从屏风后现身,一身扎眼的红色外袍。
大手伸进浴桶里搅了搅水,笑着问:“本尊与美人共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