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2 / 2)

“嗯,对。”

一只鹅就很大了,她和贺青砚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那等会儿嫂子给你挑,嫂子帮你讲价。”

张翠花嘱咐道,“你就跟在后头,能不说话就尽量别说话,嫂子保证给你挑一只又肥又好的。”

“好。”

姜舒怡乖巧地点点头。

进了村她才明白张翠花的用意,可能是因为村里人知道家属院这边的人条件好,卖东西的时候,价格总要比卖给旁人高上几毛钱。

几毛钱在后世不算什么,可在这个年代,足够买好几个白面馒头了。

嫂子们都不是傻子,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也要斤斤计较,来来回回地还价。

张翠花就是担心姜舒怡脸皮薄,不懂这里头的门道,人家说多少就给多少。

她要是给钱给得太爽快了,往后大家再来买,这价钱怕是又要涨上两毛了。

姜舒怡哪里会不懂,自然是全程保持微笑,一句话也不说。

她确实不会讲价,但这不代表她看不懂。

只见张翠花和周秀云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跟养鹅的大婶你来我往,硬是把多出来的那几毛钱给磨掉了。

最终几人心满意足的提着两只扑腾着翅膀的大鹅,胜利而归。

走到半道上,姜舒怡才猛地想起来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鹅得杀啊,她不会。

贺青砚又不在家,总不能把这鹅一直养着吧?那肯定在家到处拉屎。

没想到张翠花闻言笑了,“嗨,多大点事儿,舒怡妹子,你就别担心了,有嫂子们在呢,还能给你杀不了一只鹅?”

“那太麻烦嫂子了。”

“你瞧你,又跟咱客气上了。”

张翠花觉得自己平日里没少收姜舒怡送的东西,能帮她干点活,心里才踏实。

她十分豪爽地说:“舒怡妹子,嫂子也不跟你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咱们能住成邻居就是缘分,又能处得来,以后咱就是异姓好姐妹,有啥事儿,你吱一声就行,千万别客气。”

周秀云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家老郑还老说,他们男人有什么桃园三结义,咱们女同志也能有,妹子你可千万别跟我们见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舒怡心里暖暖的,也就不再扭捏了,这个时候的邻里情其实非常纯粹的。

回到家属院,她的鹅和周秀云的鹅,都统一在张翠花家的院子里处理。

一口大锅烧上热水,省时又省力。

姜舒怡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递个盆拿个碗啥的。

最后鹅肚子里的内脏和鹅油,姜舒怡没要,都送给了张翠花。

张翠花也不客气,乐呵呵地收下了:“正好,晚上拿辣椒给几个崽子们爆炒一盘,他们正馋呢。”

收拾完鹅肉,张翠花又拿出一个大柳条筐,开始收拾地上的鹅毛。

姜舒怡看她筐子里已经积攒了不少,好奇地问了一句:“嫂子,这鹅毛你是要扔掉吗?”

“不扔。”

张翠花拍了拍筐子,“晾干了,冬天引火的时候烧,好用得很。”

“啊?”

姜舒怡愣了一下,“就这么烧了,有点可惜了。”

“怎么了?”

张翠花和周秀云都好奇地看向她。

“其实这鹅毛可以做成衣服穿。”

“做衣服?”

两人异口同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姜舒怡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国内还没有羽绒服这个概念,即便有也是在友谊商店这种需要外汇券的地方,专供外籍人士的。

贺奶奶前阵子给她寄过一件,好像还是因为大哥大嫂在外交部工作,才托关系弄到的。

她见两个嫂子好奇,就将制作羽绒服的简单方法跟两位嫂子说了一下。

这点鹅毛,挑拣出最细软的鹅绒,其实也就只能给孩子做个小小的马甲。

但关键是,这东西轻便又保暖,冬天穿在棉袄里头,是很舒服的。

张翠花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又懊悔不已的拍了一下头:“哎哟,我前阵子还烧掉过半筐子呢,早知道能做衣服,说啥也得留着啊。”

她宝贝似的看着筐里的鹅毛,“那我明天就在家清洗消毒,争取赶在过年前,给我家老幺做个小褂子。”

周秀云听了也忙说:“那我明天来帮你,这可是个好法子,以后咱们吃肉就买鹅,这毛还能攒着做衣服,感觉跟白捡的一样,赚大发了。”

“你明天不是要去市里吗?”

张翠花知道周秀云家老郑津贴高,公婆人又不错,家里还有点底子,生活上过得自在些,就爱凑热闹。

“不去了,反正也没啥买的。”

光是去玩一趟好像也没啥意思。

两人说好了就约了明天一块儿收拾鹅毛,姜舒怡决定明天要好好睡一觉再说别的。

等把鹅收拾好提回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大家拿着东西也各回各家了。

北方的冬天冷得厉害,家属院很多人家都在院子里放一个大木桶,装满了水,在外面冻成一个厚厚的冰坨子,然后在顶上留个口子,把中间还没冻上的水倒掉,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大冰箱。

贺青砚在家得到时候也给姜舒怡弄了一个,她把收拾好的鹅肉放进去,盖上盖子,严严实实的。

晚上姜舒怡简单吃了点东西,陪着闪电在客厅玩了一会儿,就回卧室准备画图了。

刚坐下,才想起大哥寄来的信,今天拿到了,她回来还忘记拆了。

她把信拿过来,捏在手里厚厚的一叠,还以为大哥写了多少话。

拆开一看才发现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剩下的一大叠,竟是全国粮票肉票和布票。

信里大哥说给她汇了五百块钱,这些票证也是给她的,算是补上她结婚时他因为支援三线建设没能赶回来的新婚的赔礼。

他本打算过年的时候来西北看她,结果厂里出了点紧急事故,他暂时走不开,只能先写信过来。

“大哥虽然不能来,但我心里一直挂念着怡怡,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是贺青砚敢欺负你,就写信告诉大哥,大哥立马过去找他拼命!”

姜舒怡拿着信纸,看到大哥写的信感动的不行,想到书里,大哥后来出车祸没了,心里就一阵阵地发酸。

还好这一次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回来了,大哥也一定会好好的。

只是看到最后那句话,她又忍不住想笑。

大哥的性子其实偏文弱,他要是真遇上贺青砚,打的过贺青砚?而且自己大哥好像比贺青砚还小两岁呢。

姜舒怡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那下一次贺青砚见到大哥也叫大哥?大哥到时候肯定很得意。

想到大哥,自己然又想到了还远在林场的父母。

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他们要等到七六年底或者七七年,才会迎来大面积的平反。

那还要熬上六七年,那么漫长的一段岁月……

姜舒怡心里忽然有些堵得慌。

原本还想画几张新武器的概念图,这会儿也没了兴致。

她关上灯,索性早早地就钻进了被窝。

算了,不想了。

等过完年,开了春,跟贺青砚一块儿去看看父母,到时候亲眼见到他们或许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她还不到八点就睡下了,这还是她来到这个年代后,睡得最早的一次。

结果,半夜里她竟然毫无预兆地醒了。

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总觉得屋子里不太对劲,好像多了个人的感觉。

而外头的客厅里,似乎有窸窸窣窣响动。

她心里一紧,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该不会是遭贼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给否决了。

这里可是部队家属院,戒备森严,怎么可能有小偷摸进来?更何况,家里还有闪电守着……

闪电!

对啊,闪电一声都没叫!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家里进来了陌生人,闪电会叫。

它完全没响动就证明进来的人它认识,而且是它最亲近的主人……

除了贺青砚,不会是别人了。

她心头一跳,想到贺青砚回来了一股喜悦瞬间涌了上来。

她急急忙忙地翻身下床,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套上拖鞋就拉开了卧室的门。

“唔!”

结果她刚一迈出门,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堵温热坚硬的肉墙上。

“哎哟!”

贺青砚身上真是哪哪儿都硬,这一撞正好撞到她鼻子,姜舒怡眼泪都快给她疼出来了。

她捂着鼻子,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幸好自己这鼻子是原生态的,这要但凡是后天加工过的,今天非得直接给撞塌了不可!

“怡怡。”

慌乱中男人赶紧把人扶住,关切的问,“撞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贺青砚也没想到姜舒怡会突然开门冲出来。

他紧赶慢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知道她睡了,就没打算吵醒她,所以一进门就先按住了想要扑上来撒欢的闪电,示意它不准出声。

为了不吵醒她,他连灯都没敢开,摸黑从柜子里拿了换洗衣服,就先去洗个澡。

这一路都是急行军,风餐露宿的,根本没机会好好洗漱。

他们夫妻俩都是爱干净的,不把自己收拾利索了,他可舍不得上床去挨着他那香香软软的媳妇儿。

他自以为动作已经够轻了,闪电也乖乖地趴在窝里没叫唤,谁知道还是把人给吵醒了。

男人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揉捏着她的鼻梁,那股酸痛劲儿总算缓过去了。

姜舒怡这才皱着秀气的眉头,从他怀里抬起头,她伸出一根白嫩纤细的食指,在他结实的胸肌上不满地点了点:“你怎么这么硬!”

话说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话有点歧义。

还好贺青砚风尘仆仆的,又担心她撞到了,看起来好像没怎么注意听。

她又赶紧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鼻子差点都给我撞散架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

贺青砚满眼都是心疼,“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没吓到。”

姜舒怡吸了吸鼻子,老有些得意的说,“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贺青砚心里一软,他知道他媳妇儿聪明得很。

她外表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像那种离了人就照顾不好自己的姑娘,但实际上,她的能力和心性,都跟她的长相截然相反。

人长得甜滋滋的,做事却带着一股子旁人没有的利索爽飒。

可不管是什么样的她,他都喜欢的很,见她缓过劲儿,直接伸手把人按进了怀里。

原本是不打算吵醒她的,可现在人都醒了,活色生香地站在自己面前,那可就不能浪费这良辰美景了。

天旋地转间,姜舒怡已经被他放倒在了床上。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爱意。

让他想了一个多月的人,现在就这么乖乖地躺在自己身下,贺青砚一下一下的亲着她得脸和唇,好满足!

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却分开了一个多月。

这一见面,无异于干柴遇上烈火,所以又是个不眠之夜。

天微微亮了姜舒怡才终于睡了过去,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贺青砚天一亮就去了驻地汇报工作,回来的时候姜舒怡也才醒。

他知道昨晚把人累坏了,见她睁开惺忪的睡眼,顺势弯下腰,双手撑在她的枕头两边,低声笑着问:“怡怡醒了?要不要我抱你起来?”

姜舒怡闻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伸出两条胳膊,直接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贺青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托着她的屁股,单手就把她抱了起来。

姜舒怡双腿熟练地环上了男人劲瘦有力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满足地蹭了蹭。

其实她很想很想他。

贺青砚喜欢姜舒怡这么黏着他,说实话他真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他媳妇儿揣在兜里。

在家有这个条件,也不急着把人放下,就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说想去厕所,才恋恋不舍地把人放下来,又蹲下身给她穿好了棉拖鞋。

等姜舒怡洗漱完回来,贺青砚还在卧室里等着她。

见她进来,他伸手又把人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好一会儿才说,“怡怡,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将万国强和曾勇两位首长准备联合其他边疆军区,一起向上级反映情况,为像她父母那样的专家教授们说话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西北边疆,是国家最重要的关隘。

这里的驻地首长,虽然行政级别或许没有北城很多的首长高,但他们说的话,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若是几个重要驻区的首长联合起来向上级提意见,那她父母,以及许许多多和他们一样蒙受不白之冤的专家教授们的事情,转圜的余地就会变得非常大。

姜舒怡安静地听着,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贺青砚说完,她才缓缓地抬起头,澄亮的眼眸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声音激动:“你的意思是说我爸爸妈妈,在一年之内,就有可能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