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2)

如果叫郭无恙知道舅太公这个疑问,那她得跟她说,再过些年,结婚的年龄会越来越晚,还有一些人丁克主义,不婚主义,于舅太公这样的老人家来说,想必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晚上张宅设了小宴,也不算是设宴吧,反正就是自家一家人再加上郭元乾一家人,郭元乾一家态度自然,张宅人的态度也挺自然的,平时大家都挺客气的,因为平时郭家只跟张可行打交道比较多,其他都不太熟嘛,大家平时都是客客气气地。

这天晚餐也没有说立马就改变了态度,稍有一些亲近,但也没有太离谱,熟悉一点了嘛。

张远松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就跟平常一样,陈柚娘也是。

倒是张可昭,因为很喜欢那一套蓝宝石首饰,还跟郭泰安打听他会不会做首饰,待听说他会帮忙打下手,连忙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跟之前搬家的时候她打着手电筒看书完全不一样。

反正可昭表姑问什么郭泰安就答什么,问到他能不能单独做出来首饰,郭泰安就摇头,“有些细致活我还做得不太好。”

首饰这样的东西,细致活可多了,像项链的链子,看起来好像挺简单的,其实不然。

“有没有不那么细致的?”

张可昭还挺兴趣的,“我想给平时玩得好的同学送一些艺术品,想亲手做,不知道有没有不那么细致的?”

这种东西她不怎么好找表叔帮忙做,就找想问问这个表侄能不能做。

这个,郭泰安一时间之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就转向问,“表姑你是有什么想法呢?”

“做点镶嵌金线的檀木镂空书签可以吗?”

张可昭觉得书签这种东西挺雅致的,看书也用得上。

做檀木镂空书签还要镶嵌金线,郭泰安就有点为难,“这个活挺复杂的。”

书签必须得薄,薄薄的檀木镂空书签雕刻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再还要镶嵌金线,这个活,郭泰安想了又想,不太容易。

张可昭想了想,“那镂空图案不太复杂的那种呢?就那种,”张可昭比划了一下,“像窗棱一样的那种镂空图案。”

“像窗棱一样?”

郭泰安想了想,心里略有一点底了,“晚点我画图样给表姑看看?”

张可昭连连点头,“好,好,好。我那边有料子,晚点拿给你。”

“表姑,先确认一下图样吧。”

郭泰安先不准备拿料子,万一图样不过关,那还不知道要改多少回呢。

张可昭想了想,决定不给这个表侄太大的压力,就点头同意了,“那就等确认过图样再给你料子吧。”

三哥早上给她运了个保险柜回来,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放进了保险柜里,她也是小有身家了呢。

郭无恙这边看看爷爷跟舅太公,那边看看奶奶跟舅太婆,又看看可昭表姑跟哥哥,再看看跟小皆安说得正起劲的子毅子然,嗯,总感觉气氛好像更融洽了一些。

“看什么呢?”

张可行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菜给她,“这个小炒黄牛肉是辣的。”

郭无恙晃了晃脑袋,“哦,谢谢表叔。”

她吃了一口,“咦,这个小炒黄牛肉味道不错。”

牛肉这样的菜,之前在津沽都没什么机会能吃到,一年能吃上一两回就很不错了。

“嗯,这是专门养来吃的黄牛。”

张可行看她喜欢吃,就说让阿茹姐以后如果有碰到的话,帮她们家也带一份,“虽然有专门养来吃的黄牛,但也不是天天都有得卖的,得看运气。”

郭无恙一听也很难买就有一些犹豫,“不太好吧,阿茹姐好像挺忙的。”

“你小孩子家家操什么心,”张可行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阿茹姐碰上了多买一份有什么不好的。”

郭无恙吃着这个小炒黄牛肉确实是味道不错,干脆就厚着脸皮应了下来,“如果不是很麻烦的话,那就谢谢阿茹姐。”

“这才对嘛。”

张可行替她夹了其他几样菜,又问她最近功课补习得怎么样,“今天我爸帮你问过老师你入学面试需要做什么准备,那位老师说晚些时候会寄一份清单给你,你留意一下家里的信箱啊。”

郭无恙都不知道呢,“呀,那可太感谢了。”

这不相当于入学指南嘛,“可行表叔你帮我谢谢大舅爷啊。”

“行,我帮你谢。”

张可行是特意坐过来照顾小姑娘吃饭的,本来嘛,他妹妹可昭比较适合照顾小姑娘,但可昭不是想做点艺术品送给交好的同学嘛,就去泰安那边了。

郭无恙看表叔一个劲儿地替她夹菜,连忙捂住饭碗,“表叔,我吃这些够了,不用再夹菜了。”

说真的,来港城之后,她的饭量都小了好多,她开始还担心会不会影响她练拳,但已经练了好多天了,并没有影响,她问过爷爷,原来是因为在港城肉食吃多了,就比较扛饿。

“行,不夹了。”

张可行看她有些着急的样子,就住了筷子,“那你先吃,有需要就叫我。”

郭无恙“嗯嗯”点头,其实,她自己也夹得到菜的啦,她胳膊挺长的。以前可昭姑姑照顾她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体贴到这个地步呢。不过,可行表叔一向都是很细心的。

吃了饭大家又坐一块喝茶消食,张远松关心完郭元乾的事业,又关心郭泰安学业,“听说补习老师教得不错?感觉明年有没有希望考上港大?”

“补习老师说问题不大。”

郭泰安对着舅太公是没有说虚话的。

张远松很满意,“那你不错。”

他又去看郭无恙,小姑娘正在小口抿着山楂茶水,见了看过来就放下了杯子,清凌凌的目光看了过来,张远松笑了笑,“你也挺厉害的,估计以后成就要比你可昭姑姑还要好。”

“没有啦。”

郭无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觉得可昭表姑很厉害的。”

张远松也觉得自家孙女挺厉害的,也不习惯用贬低自家小辈来捧人,“你可昭表姑是厉害,你也继续保持啊。”

“嗯嗯嗯。”

郭无恙乖乖点头。

张远松看了看小皆安没说别的,就夸他聪明伶俐。小皆安被夸了也笑眯眯地,“谢谢舅太公。”

张远松就觉得元乾家三个孙辈都挺聪明的,也体贴懂事,这么多天了,也没听见他们兄妹弟三个有吵过架,兄妹弟三个相亲相爱,相互体量,两个大的照顾小的,小的也尊重长兄长姐。

不像他们家里,小的时候,三天两头这个闹了,那个打架了,好在年纪大了以后就好很多了。

现在一家人齐心协力,也挺不错的。

郭元乾跟妻子安梅坐一旁,看着表舅将三个孩子夸赞了一番,到底也没有说什么不一般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等到告辞回家,才将全部的担忧都放下来了。他虽然不把无恙当不懂事的小孩子,但也不想将一些太过沉重的事情添在她身上。

张可昭的升学宴以及升学宴带来的风波也就这样过去了。

陆六晚上在制衣厂接了妻子回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夫妻俩说悄悄话,陆六将收到的最新消息,“津沽那边传来的,郭家是从津沽过来求医的,我查过,郭家来了港城之后确实有去过医院。”

那其实是郭元乾一家去做了个全身检查,并没有治病什么的,但陆六还没有查得这么仔细。

“不过,不管是什么病,这也不太重要。倒是津沽那边,有点事。”

陆六将一户新搬来的郭家人盯上了郭元乾家结果自家被下放北大荒的事情给说了,“郭东家以前做郭掌柜的经历是保密的,没有在外头泄露过。所以津沽那边没有想过其他缘由,我担心是那边有人盯上了郭掌柜,请那边再仔细查一查。”

邱瑗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你觉得,那户郭家人有问题?郭东家是因为担心曾经的经历涉密被那边盯上才迁居港城的?这个缘由不太对啊,如果真的是这样担心,干嘛还来港城?内陆不是更安全?”

“这个我还没有弄明白。但那新郭家肯定是有问题的,搬过来才几天时间,就先是夜探,后来又在郭东家坐船离开的当天晚上就直接闯空门,总得有个缘故吧?”

陆六虽然觉得这新郭家人有些蠢的样子,但他们的行径奇奇怪怪地,他总觉得有点问题。

邱瑗也觉得那新郭家有些奇怪,“这一家人突然间迁居津沽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暂时还不知道,已经请那边在查了。”

陆六还有一种感觉,“我感觉,郭东家知道郭家盯上他们家的缘由,迁居港城也是郭东家深思熟虑做下来的决定。”

邱瑗对深思熟虑没有异议,“津沽那边的宅子都卖了,其他东西也清得干干净净的。”

那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过,郭东家来港之后,买楼开厂,投资挺大的,郭东家这么有钱啊?”

“有钱倒是不奇怪,郭东家挺会做生意的。”

陆六对于郭家有钱倒是不奇怪,“别看他们迁居津沽是逃难,但郭家以前家底也不差的,几辈子开银楼的,有点积蓄很正常。”

其实没有积蓄,银楼是真的贱卖了的,而且当时连累了一些人,卖来的钱有大部分郭元乾都送出去补偿人家了,不然他们怎么会卖染丝方子,那其实是安梅娘家的东西。

邱瑗有些不解,“不是听说在津沽只开了个烧酒坊?连伙计都没有请的。”

“郭东家那会帮忙我们打理生意呢,家里哪里敢留伙计?”

陆六自己就替郭东家想到了缘由,当时帮他们打理生意还挺危险的。

邱瑗想了想,也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那有问题的就是那新郭家人?闯空门总要有个缘由,难不成是是盯上了郭家的财物?”

“盯上了郭家的财物?”

陆六想一想觉得妻子这个猜测有道理,“郭东家当年从金陵城迁居津沽肯定带了些东西,但金陵城那户人家势大,这些东西自然不能露出来,所以应该一直藏着呢。”

邱瑗接了下来,“然后那新郭家人找到了东西藏在哪里?”

她翻了个身坐了起来,“藏了几十年的东西都叫人找到了,而且应该是第一回夜探的时候就直奔目的地,所以,郭东家不得不迁居啊。”

虽然中间过程省略了不少,但不得不说开头和结尾都猜对了。

“你这个说法,倒是挺有道理。”

陆六认可妻子的猜测,但又有了新疑惑,“那新郭家人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一户人家,原本是在西北那边的,不说跟金陵城不搭边,就是跟津沽也离得远,哪里听来的消息?还一找一个准?我估计这东西郭东家的儿子儿媳妇都未必知道呢。”

知道还是知道的,毕竟当初宝箱埋下去的时候,这俩也不年轻了,但是当初做儿子儿媳妇的全副身心许国,老父母亲明面上能给的东西都给了,老父亲还冒着风险支持他们,而那又是个怎么投入都不够的无底洞,他们怎么好意思把老父母亲最后的家底儿都拿出来用掉啊。

虽然陆六邱瑗夫妻俩在讨论郭元乾家里的事情,但是夫妻俩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那就是郭东家是可信的。

否则陆六不必叫妻子邱瑗也过来这边。

“津沽那边的消息要不要告诉郭东家啊?”

邱瑗指的是新郭家人下放北大荒劳改的事情。

陆六想了想,“说吧。我们在郭家,有时候行事也需要请郭东家配合。”

如此,第二天早上,陆六就瞅着空子说了新郭家人下放北大荒劳改的事情。

郭元乾都惊呆了,所以,他们一路子担惊受怕的时候,郭慧安一家早已经把自己作进了局子里了?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我们才走,他们就闯空门?”

怎么想的啊?多等一两天都等不及吗?

就凭他们这份急切,郭元乾也感觉,如果他们家不迁居出来,总是要被郭家各种恶心的。

陆六看了一眼郭东家的脸色,挺不敢置信的样子,他也不也置信啊,第一次闯空门就全员被抓了个现行?陆六心里吐槽,倒是把自己的怀疑稍微给说了一下,“听说他们家是从大西北迁居津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盯上了郭家?”

“他们家,从来的第一天就奇奇怪怪的,”郭元乾干脆把郭慧安家跟他们家接触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陆六如果不知道结果,可能会觉得没什么,但知道了结果,这会儿是倒过来看过程,感觉就不一样了,“这郭家人竟然是才来了津沽就盯上了郭东家了?”

“说不好。”

郭元乾苦笑,“那会家里才接到了坏消息,哪里有空跟他们家虚应啊,直接就拒绝了,偏偏他们还在街坊面前下蛆。”

陆六越听就越感觉这一家人有问题,从结果来看,这家人迁居津沽就是奔着郭东家一家来的,打的主意应该是先交好,交好不成就想孤立,再不成又换了一策,直接上门夜探,想到夜探,陆六就问了一句,“他们第一次上门夜探听说是被郭东家碰了个正着?”

“是,那天晚上家里在给旭方贞娘烧祭呢。”

郭元乾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有时候他也想,要是那次直接就把郭家人抓个正着,是不是也用不着迁居港城了?不过,这个想法在昨天就改变了,如果他们家不迁居港城,表舅一家很可能会出事,舅舅和弟弟的消息也很有可能没有这么快能打听到一点消息。

陆六听着夜探那人直接从杂物间里窜出来的,心里有些明白,想必郭东家那点家底就埋在这杂物间里了。

如此一来他倒是有些理解郭东家想迁居的心思了,藏了二十年的东西,突然间被人直接探到了,郭东家以前可是也不是没碰上过危险的时刻,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凭的就是警惕心。

所以郭东家是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什么意图,既然不安全了,那就转移。

陆六替郭东家将所有的一切都圆上了,再没有疑问,而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郭东家,“我感觉那户郭家人可疑,请了人再去那边调查调查。”

“要说那户郭家人,我觉得他们家那个叫郭慧安的女儿,挺可疑的,很多事情都是她在主导。”

郭元乾也不怕自己说这话暴露什么,因为这是事实,只要仔细一查探,就能够知道,很多时候郭慧安都在其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陆六相信郭东家的敏锐,“那我就请他们着重注意一下这个郭慧安。”

“嗯,只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害处就成了,我这边的事情就算了,反正我们已经迁居港城,在这边有表舅照顾,过得也算不错。”

郭元乾现在已经无所谓郭慧安了,郭慧安有机缘料事于先,可他们家无恙也有机缘,而且两边暗斗一场,他们家略胜一筹,平安抵港,过得还不错,那边,郭慧安一家可是下放北大荒劳改了啊。

北大荒,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地方的困苦了。那边天寒地冻,还是下放劳改,也就是说,必须劳作的,挺好的嘛,想着不劳而获的人被罚劳作,这个惩罚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