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无恙看着穿亮蓝色旗袍的漂亮女人在场中一边旋转转圈一边咯咯娇笑,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表姑,“是不是这才是现在比较正常的世界?”
她见过的张家很简单,也就可昕表姑的公公纳了小妾,但那林老先生来张家的时候也不会带着小妾上门来碍亲家的眼。
所以,郭无恙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不够深刻,哪怕是晚上过来时候听说有不少人也带了小妾姨太太出门,但也没有现在这个许家姨太太给她的震撼更大。
她那会一眼扫到许家姨太太跟陆叔说话的时候,还以为许家姨太太是个厉害的海王,没想到,她也只是别人池塘里的一条鱼。
“什么样的家庭都有的,你看我们家就很正常啊,从祖父到我父亲叔父再到大哥二哥他们,谁都没有纳姨太太。”
张可昭怕吓到这位表侄女了,毕竟,她听祖父说过的,以前表叔在津沽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烧酒坊,连伙计都没有请的那种很小很小的烧酒坊,那样普通的日常跟豪门离得很远吧,可能表侄女第一回见识到有人有好多位姨太太吧。
郭无恙其实也蹭着看过民国剧,也不泛一群姨太太们勾心斗角的那种剧情。还蹭着看过一部电影,是港城红火了很多年的华仔主演的【注:46-1】,知道港城要到七十年代才会废除一夫多妻制,只是没想到现实生活中也会遇到,她还以为自家跟这些豪门情仇离得挺远的呢。
其实,说不定也就只有他们郭家的生活环境才比较单纯,说不得这里的邻居,每一个家里都有一些姨太太之类的。
郭无恙看着许家姨太太娇笑着跟和她跳舞的宾客撒了手,这才看清了那宾客的脸,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还算好看,但不是那种英气的好看,而是比较偏向于柔弱的那种好看。
别管是怎么个好看法,反正,这一位不是许先生,郭无恙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向表姑,“她这个也是做许家姨太太需要应酬的一部分活吗?”
一下子就想古代那些枭雄施以美人计的画面了呢。
啊这……张可昭大窘,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有人噗嗤一笑,一个穿了一件墨绿色旗袍的女人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我们许家的姨太太倒是没有这样活要干,小五一贯淘气,先生也喜欢她,愿意纵着她胡来。”
“不好意思了,请问,您是?”
张可昭有些尴尬地跟这位问好,但不知道这位是许家的哪位太太。一旁的郭无恙已经尴尬地捂上了脸,这是背后说人被捉了个现形啊。
对方捻了一颗郭无恙她们桌上的车厘子咬了一口,“我是许家的四姨太,这樱桃味道不错。”
她又捻了一颗车厘子扭着腰走了。
“走了?”
郭无恙把捂住脸的手放了下来,悄悄探头看了一眼,“背后说人被捉了个现形,好尴尬。”
张可昭也挺尴尬的,虽然她没来得及回答,但这里三个人她才是大一些的那个啊,她咳了一声,“咳,许家的四姨太、五姨太都长得挺好看的呢。”
不过,张可昭在心里做了个比较,许家五姨太的那种慵懒随性的风情好像更胜过许家四姨太这种妩媚性|感的风情。
郭无恙也觉得许家五姨太比许家四姨太更吸引人的目光一些。但她不太敢说出来了,免得又叫要捉了个现形。这会儿许家五姨太又换了个跳舞对象,许先生就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这时张可行领着郭泰安跟张子毅张子然过来了,他拎了几把椅子推过来,一行七个人围着一张小桌挤着坐,“你们这个位置倒是选得顶顶好,将全场看得清清楚楚的。”
他往场地中央看了一眼,“嚯,又是这位许家五姨太。”
“咦?”
郭无恙凑近了悄悄地说话,“表叔,你也认识这位许家五姨太?”
张可行点头,捡了一颗车厘子一口咬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到,“见过几回。这不是最近下班下得晚嘛,好几回撞着这位许家五姨太晚归。”
其实在应酬场合也有见到这位许家五姨太,这位许家五姨太许是喜好享乐,他因为应酬去了两回娱乐场所,回回都有看到她。
“这位挺吸引人目光的。”
张可昭低声说了一句。不光有许多男人在看她,许多的女人也在看她。
张可行“呵”了一声,“那是你们见识少了。”
他摇了摇头又吃了一颗车厘子,问郭无恙要不要去跳舞,“我带你跳。”
“不要,我又不会。”
郭无恙连忙摆手,她蹭着看过的东西再多,那都是纸上谈兵,按那会有段时间流行的话说,脑子会了,眼睛会了,手不会。
张可行觉得不会这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我带你跳啊,你踩我脚上,去,我们去救救场,省得这敦邻睦友的舞场都成了这位五姨太撒欢的场子了。”
说着他又有一些遗憾,“早知道这后头还有舞会的流程,我就先找人教你们了。”
小朋友可可爱爱地跳舞不比现在这样子好看多了?
“三哥,你可不要胡来。”
张可昭看场上那位又换了一位舞伴,“说不定主人家正欢喜这样呢,看人家多捧场啊。”
场上现在就剩下他们一对跳舞的了,其他人都陆续下来了。
张可行皱眉,“难不成你还想以后邻里间的晚宴都是这样子的?我可听说,这一片的晚宴设得挺勤快的,一个月一两场都是正常的。”
他们两家都有孩子呢,早知道还有这流程,他们就不带小朋友赴宴嘛,倒不是说交谊舞有什么不好的,就是这场合,有些男人容易失态,叫小朋友看见多不好啊。
再看那位许家五姨太都快倒进舞伴怀里了,这作派,怕不是要跟在娱乐场所那边跳舞那样搂着人家的脖子慢慢晃悠了吧?他看向郭无恙,“无恙,不跳舞也行,你不是练武的嘛,一会显摆一下你的身手,表叔配合你。”
“那还不如我跟小皆安上场练一场。”
郭无恙才七岁多点,虽然手长脚长的,但跟可行表叔的身高差得还是有点远,要是跟他配合仰头可累了。
那也行,张可行看向小皆安,“小皆安,配合一下你姐吧?”
“那子毅哥和子然哥也上场吧,”小皆安觉得可以跳他们今天玩的游戏,“跳跃,点地,腾挪,扬手,跺脚,走三步,跳跃……”动作简单,他们今天玩了好一会了,跳得整齐又好看。
郭无恙觉得这个不错,“可以,这个可比我们练一场武要好得多。”
人家跳舞你练武这脸打得也太明显了,如果人家跳舞你也跳舞,不就很正常嘛。虽然这是他们练身法的动作,但也不那么明显嘛。
“子毅,子然,敢不敢跟着姐姐弟弟一起上场跳?”
张可行问两个侄子。
张子毅张子然也不是那种胆小的,再说这几天在地下室练武场的地板上玩这个都玩得很熟练了,“可以的呀。”
“一会我去换唱片,换张旋律激烈一点的,你们听着音乐下场啊。”
张可行悄悄起身往唱片机那边走。
张可昭抚额,早知道他们提前走了就好了,也不用这会看到这场景,哥哥也不必撺唆几个小辈捣乱。
郭无恙趁着可行表叔还没有更换唱片,就叫三个弟弟去请几位小朋友过来一起玩跳舞游戏,他们跳的动作简单,总共只有六个动作,旁观的人想学会也很容易。
小朋友挺喜欢凑热闹的,三个弟弟出去一趟就引了很多的小朋友过来了,“什么游戏?”
“一会我们下场玩跳舞游戏,很简单的六个动作,”小皆安拉了两个哥哥演给大家看,确实是挺简单,哪怕有身体不太协调的,看小皆安三个跳了两回,也就学会了。
虽然不知道这跳舞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但是小皆安三个跳起来又整齐又好看,就很想跟着一起跳。
正在这会,音乐旋律从柔和变成了有些激烈的旋律,郭无恙领头带着一群小朋友下了场,“跳!”
有她领头的这一声,大家动作整齐划一跟着跳跃,点地,腾挪,扬手,跺脚,走三步,跳跃……
原本大家就被换了的旋律惊了一下,这会看客厅中央换成了一群小孩子在跳舞,都凑过来看了一下,哎呀,这还有自家的孩子呢,大家倒是都围了过来观看,还跟旁边熟悉或不熟悉的邻居介绍,“第三排第三个是我家的小子,哟,跳得又认真又好看。”
“这不巧了么?你家小子左边的那个就是我家的姑娘,看不出来她还有这样活泼的时候。”
“要说巧,真的是巧了。”
有一个宾客挤了进来,“你家小姑娘右边是我家小子,平时只看到他在家里撒赖了,倒是没见着他这么厉害的时候,这么多的动作,竟然一个都没有错。”
其实动作就六个,挺简单的,但架不住领舞的郭无恙玩花样,走三步的时候,一会往左走,一会往前走,一会往右走,一会往后退,就显得这不仅仅只是六个动作了。
如果小朋友们是跳得很熟悉的了,可能还会被郭无恙领得混乱了,这不是还不是很熟悉么,郭无恙又在嘴里喊了方向,倒是没有一个出错的。
在场的宾客们多多少少能在跳舞的小朋友群里找到自家的小朋友,谁也不会责怪自家小朋友把个交际舞会搞成了儿童舞会,本来嘛,大家都带着家里的小朋友来了的,就不应该搞这个成年人的交际舞会,以前也没有听说邻里间的晚宴有舞会流程都不通知一声的。
提前通知一声,大家可以看着时间将家里的小朋友提前送走嘛。这次何先生可是有些失礼了啊。
殊不知主人家何先生自己也在恼火呢,本来邻里间的聚会,大人小孩子都来了,没有提前通知,自然是没有交际舞会的流程的,结果好端端地他回房洗个手再出来,这交际舞会就搞起来了。这位许家姨太太我行我素,舞伴换了一个又一个,上了场就钉死在场上不下场了,他做主人的也不好将人赶下场,不看别的,也得看许先生的面子呢。
现在一群小朋友下场跳舞,他欢迎得很,他低声跟身边站着的管家说了一句,管家领命离去。
别管小朋友下场跳舞是不是捣乱,反正许家五姨太的交谊舞是再跳不起来了,原本的旖旎气氛全都没有了,原本客厅中央顶部那盏闪烁的彩灯已经关掉了,只有昏黄灯光的客厅也慢慢地亮了起来。
郭无恙自己倒是还能跳,但要考虑其他小朋友的体力嘛,看着客厅里亮堂起来了,一遍结束之后就喊了一声“停”。
大家听郭无恙的号令听习惯了,这会她喊停还真的停住了。然后全场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小家伙们集体跳舞还挺好看的啊!”
“是啊是啊,也没见他们练过,怎么还能跳得这么整齐划一的?”
“对啊对啊,我从头看到尾,也没他们有哪个出错的。”
那是因为简单嘛,大家越跳越熟啦。
何先生趁此机会又上场说了一会话,还给上场跳舞的小朋友一人送了一份小礼物,正是他刚刚吩咐管家安排的。
等礼物送完了,何先生又跟许家五姨太道歉,“对不住了,不知道五姨太喜欢跳舞,没有安排舞会流程,下次改进。”
“何先生客气了,是我冒昧了。”
许家五姨太这会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挽住许先生的胳膊,“老爷,你看,我给您惹了麻烦。”
许老板安抚地拍拍她的胳膊,冲何先生呵呵一笑,“对不住了,给何老弟添麻烦了,我们家小五啊,一向爱淘气。”
他看向五姨太,“是你捣的鬼吧?”
“今天这么多人,何不再热闹一些呢。”
五姨太随意地说了一句,她抚了抚鬓角,“没想到大家这么无趣。”
她目光精准地看向打扰了她乐趣这会躲在角落里的郭无恙,“小丫头,你舞跳得不错嘛,领舞也领得好。”
郭无恙浅浅地笑了笑,“五姨太过奖了。”
“嗯哼。”
五姨太从鼻子里挤了两个音节出来,没真的夸你呢,她冲着许先生撒娇,“老爷,我累了,想先回家去了。”
许先生看起来是真的宠五姨太,一听五姨太说累了,就真的跟主人家告辞了,招呼了他们一家子大大小小走了。
何先生冲大家歉疚一笑,送了许先生一家走了,其他人别管有事没事的,都一一跟他告辞了,真有事可以约在家里继续谈嘛,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影响主人家的心情。这就有点不欢而散的感觉了。
张远松跟郭元乾约了也各自领着一家人告辞了。
离着有点距离了,郭元乾才问孙女,“怎么你突然间领着一群小朋友上场跳舞了?”
无恙一向不喜欢出风头的。
“表叔,是我提的。”
张可行在一旁把自己的责任背了下来,稍微慢了一些脚步,低声跟长辈解释,“之前我去了两次大富豪招待客户,两次都碰到这位五姨太在那边搂着小年轻的脖子跳舞。”
这位五姨太其他人也碰见过几次的,年纪稍小一岁的可彰也有些好奇,“我们最近每天晚上那么晚回来,都能碰见这位五姨太夜归,难不成都是去大富豪跳舞去了?”
“这就不知道了。”
张可行又没有派人盯着,哪里知道人家的行踪,“刚刚我领着子毅子然一回大厅,一就看是她,好家伙都快倒舞伴怀里了。”
难不成还真叫家里的小朋友看这场面啊。
张远松也听得有一些皱眉,他们刚刚没在客厅,而是在花园里跟其他邻居闲聊,倒是不知道现场的情况,有小孩子在场,哪好这么跳舞的?“这位许先生,在申城也是有些名气的,当初纳他家四姨太的时候就传出来了不少流言,没想到转过去没几年又纳了一位五姨太。”
“这位五姨太听说是大学生,我估计啊,以后这边会热闹起来了。”
张可行看那位五姨太有些混不吝的感觉,“刚刚还特意点了无恙的名,”他有一些不太安稳的感觉,“不会还记恨上无恙了吧?”
张远松虽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记恨的,但也怕有些人就是不讲道理,“以后避着点吧,这位五姨太有手段,一般人怕是斗不过。”
许先生又摆明了宠着这位五姨太,他冲前头的郭无恙喊了一声,“无恙,以后你尽量避着点她。”
“哦,好的。”
郭无恙感觉今天晚上这个晚宴有些扫兴,其实晚上的餐品基本上在来港的客船上都有吃过的,不那么稀奇,也就吃个热闹吧,就是后来有些扫兴了。
两家跟何家离得不算太远,就算是慢慢步行,也很快便到了郭宅,张远松看时间不早了,就没上郭元乾家了,“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表舅你也早些休息。”
郭元乾看着表舅一家进了隔壁的门,这才进了院子关上了大门,陆六搁一旁等着呢。
郭元乾还想跟孙女说几句,就边往屋里边问他,“你这是有什么话说?”
“那位五姨太,”陆六跟在郭元乾身后,“我晚上也有帮何家上上餐,可能她误会了我是何家的帮佣,就找到我,要我开彩灯放音乐。”
郭元乾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会她跳舞跟你也有关系吧?”
“那没有。”
陆六连忙摆手,“我对何家又不熟悉,哪里知道怎么开放彩灯,音乐又要怎么安排?我就直接说我是临时过来帮忙的,不知道怎么开灯放音乐。她倒是没有为难我,又去找别人说了。但我问过何家的佣人,他们今天没有舞会的流程,只是后来我去了后花园,也不知道是谁开了彩灯放了音乐。”
郭元乾这就不在意了,“只要跟你没关系就行。”
陆六既没有答应帮忙开灯放音乐,也没有帮忙找人开灯放音乐,那就跟自家这边不相干了。
这话是在客厅里说的,郭无恙也听着,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呢。话说,那位五姨太,跟个帮工说话,也是那样子的吗?唉,算了算了,不想她的事情了。
郭元乾看孙女情绪还行,就宽慰她,“没事,下次再有这样的晚宴,咱们家年纪小的就不去参加了,也不用怕那个许家五姨太,还不至于冲上门来找麻烦,等开学你们就上学去了,几天也难得碰上一回。”
话是这么跟孙女说的,但郭元乾还是叮嘱了陆六跟曹师傅,以后家里的门禁再严一点,不认识的人一律不要放进来。
另一边的张宅里,张可行被祖父骂了一顿,“觉得不妥当怎么还叫无恙他们上场?主人家都没有发话,你把自家人领走了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