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 / 2)

郭无恙觉得两个已经很多啦,“我们以前在津沽的时候,家里虽然开了个烧酒坊,却是连伙计都没有请的。家里也没有帮佣,什么活都是我们自己干的。来了这边之后,先有了陆叔叔,后来又有了曹叔叔,很够用了。”

总共也就这么一家人,哪里用得到那样多的帮工啊。

“也是你们请的人能干。一个曹师傅干了多少活啊。”

就他们看来的,曹师傅干的活真的是太多啦。

郭无恙也觉得曹师傅很能干,“有了曹叔叔之后,爷爷奶奶都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了。”

不过爷爷也有回报曹叔叔的,曹叔叔现在是双薪哦。

看完菜地,大家又去看了看花园里的树,听说有好几棵树都是果树来着,有荔枝树有龙眼树,还有芒果树跟菠萝蜜,只不过都还没到结果期,吃不到自家水果树上结出来的水果,大家有一些羡慕也有一些遗憾,羡慕他们将来在自家就能摘水果吃,又遗憾他们在这边呆不久,没法在这里自个爬树摘水果吃。

“菠萝蜜可以做成果干,到时候我给大家邮寄一些。”

果树还没开始结果,郭无恙就已经许诺出去了。

大家失笑,“可别,单邮费都不知道要花几倍的价钱了。”

而且,国际邮递不太安稳,很容易弄丢,温明玉就说起自家的事情,“之前家里寄了很多信回国,但都没有回音,后来才知道原来因为战乱,很多国际邮递干脆都不送到国内去的,除非是走官方途径,又或者是请人稍带那就比较稳妥。”

所以,这才是舅太公那么多年都没有跟国内联络的原因吗?

大家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在亭子间坐了坐,就听见屋子里说月饼烤好了,啊呀,这可是大家辛苦了半个下午的劳动成果呢。

但看这天色,过一会也要吃晚餐了,大家都不好吃太多,免得一会吃不下饭,挑了一个最小巧的,请曹师傅出手给切成十几片薄片,大家一人尝个味也就差不多了。就这样,也没有温晟睿的份。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月饼是自己做的缘故,反正吃着还挺好吃的。因为一人也只吃了薄薄地一片,倒是也不影响大家晚餐的胃口。

说起来今天做月饼的事情,大家都挺自得的,既然今天做月饼这么顺利,大家都觉得明天再做月饼就会更顺利了,“明天晚上赏月的时候,就可以切我们自己做的月饼吃了。”

吃自己做的月饼,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啊。

郭无恙听得直是发笑,这群长辈别看是她的长辈,因为年轻,其实都还挺活泼的。

郭泰安却察觉到爷爷奶奶的情绪有一些不太对劲,不过正在吃饭,他也没有多问,只照顾几位比他年纪小的表叔表姑们吃饭。

其实再比他小,也都比无恙小皆安要大,倒也不必非得他照顾着吃饭,但这是他在尽地主之谊,大家都没有推托。

等到晚上,远道而来的亲戚们都早早休息了,郭泰安拉着妹妹陪爷爷一起在地下室做首饰的时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郭泰安只一听缘由心里就一沉,他是知道妹妹的噩梦的,当时妹妹说的时候,就是全家人都在的。自家当初迁居港城避祸,不仅仅是避郭慧安,他们有所准备了,郭慧安就不一定能害死他们全家了。他们避的是更多的是将来的时势。

大势所趋之下,该藏不住的东西还是藏不住的。没有一个郭慧安,还有其他人家,但凡这不是秘密,就一定能传出去。

郭泰安担忧地看着爷爷,“这要是回金陵去探亲,一是叔祖找回来的事情,二是叔祖舅太公他们是从漂亮国回来的事情,动静可不会太小,将来岂不是会连累那一干亲戚?”

“不然咱们先找借口拖一拖?舅太公他们不是预计只在港城这边呆半年吗?拖过这半年也就好了。”

一旁的郭无恙是不太赞同回去的,亲戚们一时间可能有好处,等将来的时候,这好处就成了坏处了,他们明明提前就有知道这事的,不能这样连累那些亲戚。

郭无恙就开动脑筋想了个理由,“此前跟漂亮国在东北战场上的战争才结束几个月时间,不然,我们就说,国内对于从漂亮国回去的人可能会有一些什么,比方说,忌讳之类的?”

“你舅太公就不会自己去打听吗?”

郭元乾摇头,“找这样的借口,还不如请张老大夫那边把调养的时间安排得更精确一些。”

也好将舅舅的身体调养得更好一些。

郭无恙本来也就是凭着机缘才有点小聪明,事实上,她这个年纪还是太小了,遇上这样的难题也有一些头痛,“总不好让舅太公他们真的回乡探亲吧?那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了。”

“爷爷,我们两家的亲戚是整个大家族群居吗?”

郭泰安三兄妹弟都是没怎么听爷爷说起家乡的情况的,上回讲古都只说了个开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整个大家族都齐心,问题应该也不大?”

郭无恙领会了哥哥的意思,“法不责众。”

只要大家都是一样的,那就安全了,总不能将这么多人都一起害了吧?

“嗯……嗯,”郭泰安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郭无恙脑海中闪过一点看到过的资料,“亲戚间有没有什么大地主什么的呀?这个身份可不太好啊。”

“哪里还有什么大地主。当初泥轰鬼子没有人性,什么坏事都做尽了。亲戚们能逃出性命就很了不得了,后来回去金陵城,置办一份普通家业都是东拼西凑的。”

郭元乾当初也是支援过的,虽然不怎么勤快联络,到底也有一点联络,他也知道亲戚们一些大概情况。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太担心了,郭无恙觉得如果这个乡是非回不可了,也就只有这样了,“不管是什么亲戚,远房的还是更近一些,全部一视同仁,送什么礼就家家户户送一样的礼,收什么礼也家家户户收一样的礼。”

“亲戚间远房跟亲近的又怎么可能会是一样呢。”

郭元乾摇头,“你将亲近的亲戚跟远房亲戚一样对待,不又容易生出来事情来么?”

郭无恙揪头发,“好复杂啊。就,这个乡,真的是非回不可吗?”

她眉头紧皱,“不然,就跟舅太公说一说我的噩梦呗。我还可以说近半年会发生的几件事情论证一下我的机缘。”

“你的机缘,谁都不要再说了。”

郭元乾拍孙女的脑袋,“知道的人多了,这秘密就不是秘密了。你就肯定这世上不会有人在知道后就想要在你这里打听到未来的事情从而铤而走险?”

郭无恙也不敢赌人心的,她沉默了一会,想到另外一个有机缘的人,“不知道郭慧安那边怎么样了?可惜当初我们走的时候跟他们家都没有在明面上犯冲突,不然就能从她那边找理由了。”

“真要是明面上起了冲突,我们家就走不了了。”

郭元乾嘴里是这样说的,但他心里却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据陆六传过来的消息,郭慧安那边已经有人潜伏了,虽然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但郭元乾觉得未必不能在里头搞点什么事情出来。而且,北大荒一般十月中下旬就会开始下雪,到时候那样艰苦的环境下,郭慧安露馅的可能也就大多了。

如果这边不好等太久,还有当初……心里有了主意,郭元乾就没有那样焦虑了,但事情还没个准,他就先不说出来让两个孙辈白欢喜一场了,他干脆把事情先抛下,专心指点着两个孩子的手艺。

郭泰安跟郭无恙还是会察颜观色的,看爷爷的神色,应该是有了主意了,这会不说可能是还不确定,兄妹两个也不追问,只跟着学手艺。

第二天是中秋节,大家都放假,早上大家吃了早餐,商量怎么给温晟睿做月饼,问过张老大夫了,月饼是能吃,但要注意用量。大概八点左右,张远松领着一大家子人过来探望温晟睿了。

两边的人都多,大家相互认人,记人,一旁的郭无恙都看得替人紧张,她昨天跟着表叔表姑们一起玩,才记得了他们的名字,明泽叔祖家的是温蕴和温雅,明轩叔祖家的是温顾和温清。

出乎郭无恙意料之外的是,这两天一直沉思着什么不怎么说话的仲坤叔祖竟然跟可行表叔很聊得来,两个人聊着聊着还坐一块,取了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大概因为同龄的关系,可昭表姑跟郭英姑姑、明玉姑奶奶也挺聊得来的。

她在一旁围观了一阵,感觉大家都有谈得来的对象,嗯,或者也未必就真的是谈得来,不过是大家都有任务安排?

不管怎么样,宅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知道年纪小的不太坐得住,郭泰安就领着一干小朋友去地下室玩耍,偶尔跟妹妹无恙上来去厨房端一盘水果下去,因为有伴嘛,大家都吃得挺香的。

郭无恙把空了的果盘拿上来的时候,就听爷爷在说津沽的事情,“那天是我们家收到旭方和贞娘消息的第七天,我们也当是他们夫妻俩的头七,就在中院烧纸,结果烧完纸出来就撞上一个贼,直接从杂物间冲了出来。那杂物间以前是前任房主家的马房,是我们搬过去之后才修起来的杂物间,刚好我们家那……”

“我一想就有些怕了,杂物间里埋有宝箱,是我跟梅娘偷偷办下的事,连旭方和贞娘都未必知道,怎么这贼就直冲着杂物间来了?屋子里又没有锁门,真要是盗贼,在屋子里头偷东西不比在杂物间要强么?我当时就觉得事情不太妙,怕不是被什么厉害人物给盯上了,不然怎么知道我家这杂物间有他用……”

张远松都是第一回听郭元乾说起这事,“所以,这才是你们家迁居港城的真正理由?”

他还有一些责怪郭元乾,“这事竟是没听你跟我说起来,现在你舅舅一回来你就肯说了?”

“看着舅舅和仲坤安稳,我这心啊,就放下了,才有心情说这些。”

郭元乾就继续往下说,“当时我本也没有怀疑的对象,偏偏永安巷新搬来的那一户郭家人的行迹太可疑了,才叫我发现了是他们家的老大夜探的事情。我也打听过,他们是从西北迁居过来的,不管是金陵城还是申城还是其他地方,他们都没有去过,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家埋了宝箱的?”

“不把事情给打听个清楚,我总是不能放心的。他们夜探,我也夜探嘛,我的身手还强过他们呢。”

郭元乾是真的做去夜探过,不然他不能就真的相信孙女儿的一个噩梦的,“这一探,可叫我大吃了一惊。原来,他们家那个叫郭慧安的女儿竟然有重活一世的机缘。”

郭无恙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抱紧了手里的果盘,所以,这就是爷爷昨天晚上最终打定的主意吗?拿郭慧安做借口?也不对,爷爷好像真的是有去郭家夜探过的,有几回爷爷大半夜出门了,所以,爷爷探听到的应该是真的?

郭元乾这话一说出来也惊住了其他人,“重活一世的机缘?”

大家面面相觑,什么前世今生之类的,这不是以前那些志怪故事里的情节吗?

“是真是假我也不能确定,反正那天晚上我去夜探的时候,就正好听到那郭慧安在跟她的父母说我们家那个宝箱的事情。”

郭元乾现在想起来还有一些不可思议的,“宝箱里有什么东西,包括大黄条有多少条,各种颜色的宝石又有多少颗,用的是什么装的,她说得清清楚楚的。”

“嘶——”大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志怪故事在现实里发生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叫人觉得恐怖呢。

郭元乾夜探郭家自然不止一回,不过此前探听到的消息不太多,却也感觉到郭慧安确实是有秘密。而那天被人夜探之后,他后来又再去郭家夜探了,他不比妻子在那天晚上就当机立断地装摔伤,他是这一次夜探,听到了确切的消息之后,当时才是真正地相信了孙女儿的噩梦,因为那宝箱埋下去之后,就是那天晚上他听了无恙的噩梦才挖出来的,里头的东西他也是那天晚上又重新点过之后才记得清楚的。

“那天晚上啊,他们说了很多事情,说是郭慧安在永安巷活到了九十来岁,又说他们家为了我们家的宝箱才特意比郭慧安的前世提前了一年迁居津沽。郭慧安的父母打听过知道我习武,虽然记恨我当时砸伤了他们的儿子,却也怕事情闹大叫我知道了之后打上他们家去。但那郭慧安当时说得很轻蔑,说什么,不用怕,他家有个亲弟弟在漂亮国,直接密告他们家一个卖国贼的身份就行了。”

郭元乾说到这里就看向弟弟,“你跟那个商人走的时候,他也没有说他是漂亮国的,只说是北美那边的,对不?”

郭仲坤点头,“对,当时David是这么说的,事实上他的老家也不是漂亮国的,他们是从哥斯达黎加迁居到漂亮国的,那会迁过去也就十来年的样子。北美总共有二十多个国家。”

“那会我都不知道你在漂亮国,她却比我先知道。”

郭元乾叹了一口气,当时他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那郭慧安的父母就觉得郭慧安这样行事太恶毒了一些,说什么都要拿人家的宝箱了,做什么还这样害人。”

“当时郭慧安就说,你们都说了那家人是习武的,拿了人家的宝箱就不怕被追上门来?行吧,现在不弄死他们也行,再过十来年,全国各地都彻查各家各户海外关系的时候,我光明正大地弄死他们一家。”

温晟睿极为敏锐,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光明正大?”

什么时候弄死一家人的时候,还能光明正大地弄死了?

“对,她就是这样说的。”

郭元乾点头,“当时她的原话就是这样的。”

温晟睿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再过十来年,全国各地都彻查各家各户海外关系的时候……”他思维多敏捷啊,立马看向郭元乾,“这就是你昨天不太想回乡探亲的缘故吧?”

“对。”

郭元乾也很干脆地承认了,“郭慧安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当时她那话说得相当自然,完全就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她就是算死了的,十来年以后,她能光明正大地弄死我们一家。”

郭仲坤听得都有一些不可思议,“就因为他知道我在漂亮国?她就能在十来年以后光明正大地弄死你们一家?”

“全国各地都彻查各家各户海外关系……”温晟睿又重复说了一遍这话,“这话不对劲啊,现在明明国内都在欢迎漂泊在外的游子归国。怎么会在十来年后又彻查呢?那现在从国外回去的那些人将来怎么办?而且,按你听来的她这话里的意思,她甚至都不用提交证据,但凡她跟人告密你们家有海外关系,你们一家人就得死?”

是怪异得有些不可思议,但郭元乾那一次夜探郭慧安家听到的就是这些了,他以此为借口也只能说这么多,孙女无恙的噩梦他是不能说出来的,陆六还在门厅那边听着呢,他是不能随便瞎编的,甚至如果不是为了说服舅舅,他都不准备说这事的,夜探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她话里的意思就是这这样的。而且,我听起来,她不光觉得十年后能光明正大地弄死我们一家,就是当时,她只要告密,我们家也未必能活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