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 / 2)

这一身差不多算是司机制服了。

“那你这主家条件不错啊。”

赵齐仔细打量着陆六身上的衣服,款式还在其次,衣服料子是真的好,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便宜的料子。

陆六想了想,郭家也不能算是条件很好吧,据他所知,郭掌柜从津沽过来时带的钱已经是用完了的,现在用的钱,一部分是家里制衣厂的收益,一部分是卖宝石的钱,还有就是出租楼的租金也算是一部分吧。

但陆六觉得自己这样说赵齐未必会信,他也就不分辨了,只说了一句“还行。”

“你,”赵齐憋了憋,还是问了出来,“你买得到药吗?烧伤药,我家三个小孩子都被烧伤了,需要用药,这药没有分下来。”

陆六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买得到烧伤药,张氏中医堂上一回捐赠再加上后来周边上门求药的人,是把这些药基本上都清空了的,“我不确定,我找一找,找得到就给你送过来,要是找不到,就请你见谅了。”

“请你一定要帮忙想想办法。”

赵齐走近了几步,神情有一些激动,“阿旭年纪还那么小,手给烧伤了,痛得昏过去又醒过来,我找了认得的大夫帮忙看了,说是要是再不用药,可能那手就保不住了。我知道当初我们对不住你,但请你看到阿旭当年也是喊你叔叔的份上,帮一帮他。”

陆六眉头皱了起来,他想到当年他们拆伙的时候,阿旭也才三四岁的年纪,这会三四年过去了,也才七八岁的年纪,但他是真的不确定张老大夫那边有没有药啊,“我出去找一找,有没有我不敢保证。”

“我给你钱。”

赵齐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纸币,“我也不知道现在买药是不是要花很多钱,这是我手里头能找得出来的钱了。”

陆六想一想当初自己跟妻子还了几年才还清了亏空,那是一点也不想给赵齐出钱买药了,也就是看在赵旭的份上,不然他都不带搭理的,因此陆六一把接过赵齐递过来的钱走了。

赵齐有一些意外,又有一些放松,肯拿了钱走,就说明陆六会尽心帮忙。这样阿旭的手就有救了。

陆六自然不好回港岛想办法,那也太远了,他直接打电话给张可行,问他那边有没有烧伤膏或者烫伤膏。

“厂里医务室买来备用的还有剩下一些,你要得多么?”

张可行这两天管着物资捐赠的事情,对于厂里目前的物资情况是很熟悉的,陆六一问他就答了出来。

陆六自然不会多要,他拿多了赵齐也未必保得住药,毕竟安置地那边那么多烧伤的人呢,“我过来各拿个两三支吧。”

希望这么几支药,赵齐能保得住。

“行,你过来了直接来找我,我叫人送到办公室来。”

张可行说完就挂了电话,手里的活还挺多的,他又想早点下班,没这么多空闲讲电话啦。

陆六取了车直接开动了张家的五金厂,他来过这边几回,车牌都有被登记过的,门卫看到他的车就直接放行了,车子直接开到了办公楼下去,陆六上楼去找张可行。

张可行正在讲电话,看到他就点了点桌上的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的就是药。

陆六对着讲电话的张可行做了个手势表示感谢,张可行摆摆手,示意他忙自个的去,陆六就拿着小袋子走了。

药是已经买好了,但不好就这样送过去的,他是好心帮忙,可不能反而害了赵齐一家。

他开着车子绕了一圈,绕到离安置地比较近的地方停下车,药就拆散了,里面有烫伤膏烧伤膏还有退烧药,小卷的纱布,再有一小瓶的生理盐水。

这个是不好直接放在身上的,陆六找了一个小饭馆先点了菜,把装药的袋子交给老板看管,然后去安置地找赵齐。

赵齐看到他回来眼睛都亮了,但是看陆六空着手,口袋里也不像是有药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

陆六就说自己没有找到药,“现在这药不好找,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不然你把你们家的叫出来,特别是阿旭,我请你们吃个饭?”

“吃饭啊?不必了吧?”

赵齐现在一心就只想找药,吃饭倒还好,他们这边一天能吃两餐,虽然是白粥居多,但是也能垫肚子。

陆六坚持请他们吃饭,还特意提了一句,“不是说阿旭需要么?”

“不用了,阿旭……”说到这里,赵齐突然间明白过来了,他顿了顿,才说到了,“行吧,就去吃一餐吧,阿旭也说不好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这一餐饭了。”

赵齐把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带了出来,“李菊得守着家当,她就不去了。”

虽然所谓的家当也只有几件衣服跟一床破棉被,但是这个时期,能有一床破棉被盖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赵齐说三个孩子都有伤还真的是有伤,两个大的还好,伤口处没有只是肿了起来,并没有溃烂化脓,阿旭烧得比较严重,手上一大片都溃烂化脓了。

可就这个样子,在这一批人里,都只能算是一个轻伤。

陆六带着他们去那间饭馆,他点的菜已经做好了,看到他进来,老板就问他是不是现在开始上菜。

“上菜吧。”

陆六又请老板取一些清水过来。

老板看着这一群灰头土脸的四个人,心里明白,这肯定就是石硖尾大火的受灾民众了,他也没有出言嫌弃,反而端了一壶水出来了,“我这个是凉白开,是不是用这个比较好?”

生水总是不那么干净。

“这个很好,谢谢老板。”

陆六没想到这位老板还挺体贴的。连忙道谢,端着这壶水去了店门外,先叫了两个女孩子过来冲洗伤处,她们两个的伤口还没有溃烂,可以用水轻轻冲洗一下再上药。

阿旭的伤口已经溃烂化脓,冲洗的时候就要小心一些了。本来伤口破溃是不好用水冲洗的了,容易受到感染,但伤口成这个样子了,是不好直接上药了,而他带来的那一小瓶的生理盐水也不够用,就只能这样将就了。

好在这是老板提供的凉白开,比生水要好很多,水流冲洗伤口是很痛的,阿旭被赵齐死死抱在怀里,两个姐姐一人抱着他一只手,不让他动弹,阿旭疼得眼泪汪汪的,却动弹不得。

算是让陆六顺利把伤口给冲洗好了,最后又用生理盐水冲洗,这个量小,陆六不敢浪费,估着量冲洗了一遍就停了手,然后再拿出膏药来,烫伤膏给了两个小姑娘,烧伤膏就给阿旭用了。

等用了药再用纱布给包上。

赵齐看到陆六忙活这些,心里感激得不行,好半天才蹦出来一句,“谢谢你。”

他想起之前那一次合伙做生意,自己这边一行亲戚算是把陆六给坑了,不免有一些愧疚,“之前对不住你了。”

“我也不是看你的面子,主要是阿旭的面子。”

陆六把剩下的药给了他们,“就这么些药了,你们省着点用,最好是藏好了,那边有伤的可不少,知道你们有药,说不定就要起乱子。”

赵齐也想得到这样的情况,但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地方可去,只在待在安置地,好歹有片瓦遮身,平时也有两餐吃住发放,“我们会小心的。”

他看着剩下的药,小心翼翼地问,“这些药花了不少钱吧。”

“那花的可比钱值钱多了。”

陆六没花钱,但是能在张可行那边拿到钱,不能不说这是郭掌柜的面子起了作用,欠下的算是人情。

赵齐想也知道,现在九龙这边,买药那是拿着钱都未必买得到,没货卖啊,陆六能找到药,恐怕是欠下了人情的,他有心想说这份人情自己还,可他们家这个样子他说这话就是一句空话,他最后只说,“等我赚了钱会还你的。”

“可以。”

陆六也不准备留着他们的钱,他添了一张进去还给了赵齐,“这个钱,你们拿着应急吧。”

他指了指小饭馆,“我已经付了钱的,你们进去吃吧,吃不完打包回去,现在的气温,能撑一会的。”

陆六不准备陪他们一起吃饭,“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帮忙是一回事,一起吃饭是万万不能的了。不然就太对不起前几年为了挣钱还债辛苦了好几年的自个夫妻俩了。

赵齐没有留他,他也知道,陆六当年就跟自己划清了界线了,现在肯帮忙,也不过是看在了阿旭的面子上。

赵齐看着陆六走远了,拉着两个孩子回了饭馆,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三菜一汤,还挺丰盛的。

赵齐不忍心一起吃完,请老板帮忙给其中两份菜打包,自己父子女三个就着一个菜一个汤吃饭。

因为顾虑到赵家这边几个小孩子都有伤,陆六特意叮嘱了饭馆老板,有几道菜是比较清淡的菜,只放了油盐,其他调料配菜一样都没放。

赵齐不免在心里感叹一声陆六的体贴,他看着忍手痛在扒饭的小儿子,“阿旭,这回你能用上药,是你陆叔叔帮的忙,这事你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记得感谢回报他啊。”

“我知道的。”

阿旭因为伤口疼痛略有一些发烧,好在有退烧药,他吃了退烧药,有一些犯困,虽然犯困,也挡不住他想好好吃饭的。

店老板为人是真的挺好的,给他们用竹筒打包了饭菜,又给他们装了一竹筒的开水,“拿回去喝吧。”

“谢谢老板。”

赵齐领着三个孩子跟老板鞠躬道谢。

店老板摆了摆手,“别的也帮不起。”

他就是一小本经营的小店,哪里给得起东西呢。

但于赵齐来说,这已经很好了。

两个菜有两个竹筒,又有两个竹筒装了米饭,再加上装了开水的竹筒,他们现在吃饭的工具可不少了,之前就只有上头发下来的,一家一只大碗一只小碗,大家都只能轮流吃饭。

赵齐把竹筒给了两个女儿,用一件衣服裹了阿旭背在背上,阿旭包扎了的伤口也都藏在了衣服里,等回去了给塞进被窝里,在被窝里躲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看到他们父子女四个从外面回来,很多人都盯着他们看,眼看那个伤得最重的被背着,剩下两个烫伤的手还是红通通的,其他人才略移开了目光,也有人盯着他们打包的竹筒不移眼的。

但这个时候,上头还供应吃喝,吃的倒是不好抢,盯着看归盯着看,真正过来抢的倒是没有。

赵齐也不只是自己一家人在这边,还有其他几家的亲戚,他把打包回来的饭菜给妻子分出来一点,其他的都分给了亲戚们。

一家分不了多久,但也是他的心意。

两个小姑娘刚刚在饭馆里已经吃饱了,老板叫他们可着饭量尽管吃,所以她们吃得很饱,这会倒是没有觉得馋的。

其他亲戚家逃得比赵齐一家要快,都没有几个受伤的,就算是有烫伤的,也就起了一点红斑,这么两天都没有什么痕迹了,倒是没有问起赵齐有没有拿到药。

毕竟他们也用不着,但是看赵旭一回来就被藏在了被子里,有机灵的自然猜到了一点,吃了赵齐的饭,他们也领一分情,就将赵齐一家围在了中间,这样一来,虽然还有其他人盯着这边,倒是不好盯得太紧了。

赵齐之所有打包饭菜回来给亲戚们吃,也是为着这个了。

把装了药的小袋子塞进被子里,赵齐才在被子里数着陆六塞回来的那把钱,他这一数就愣了一下,他给出去了五张,这怎么还回来了六张?那一张还比较新,看来是陆六特意塞进来的了。

赵齐叹了一口气,悄声跟妻子李菊说了这事,“不过我看陆六对当年的事情也未必就消气了,今天饭都没跟我们一起吃就先走了。”

李菊也有一些叹气,“当年是我们亏欠了他们。现在又欠得更多了一些了。”

其实当年合伙做生意,大家一起投钱,最后却让陆六一个人承担了损失,这是不讲道理的事情。

但是,大家都是贫苦人家,一分钱都要紧,更何况投去做生意的钱不是小数目,谁也舍不得承担这个亏损啊。

赵齐默了默,当年的事情确实是做得过分了,可是如今事情都已经过去几年了,他们肯赔礼道歉,人家还未必接受呢。

再者说,他们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是赔礼道歉那也是空的,就他们现在的家底也赔不了陆六的损失啊。

李菊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她也没有再说话,能说什么呢。

陆六不知道赵齐李菊夫妻俩这边的谈话,他跟赵齐父子女四个分开就去取了车子,也不去找地方吃饭了,这会没什么胃口吃饭,准备回家去吃。

曹师傅的手艺,就算是他不饿都能吃得下一碗饭,更何况一会到了家里,他肯定就饿了,自然能吃得下饭了。

回程路上陆六也认真想了想,自己免费给了药,最后又给了十块钱,这个行为是不是略有一些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