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问对人了。”某刚好归来的赤连湛,刚好听见,刚好出声。
第76章 设限[VIP]
池舜顿觉如芒在背, 连回头都不敢,都怪先前虞文君同他说话,他无法分享观测外界,这才没注意赤连湛归来。
虞文君哪晓得细节, 她大大咧咧一拍桌, 嗖地起身, 吊儿郎当走到赤连湛跟前, “我说,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池舜低头摆弄桌上的卷轴画册, 余光和注意却集中在那处,他们这点子破事, 赤连湛总不能真说出去吧?
赤连湛似有所感,抬眼看了池舜一眼, 而后看向虞文君,“你倒是整日清闲。”
“切。”虞文君双手叉腰,“最讨厌你们这种弯弯绕绕扭扭捏捏的做派, 若真有心仪者,昭告天下又有何妨?我们都几百年的交情了,你对我竟还要藏着掖着。”
言语间,案上的注灵笔被风拂动,池舜伸手想接,却未接住,声响引得说话的二人看了过来。
虞文君打岔道:“也是,你若不说,我便问你这宝贝徒弟就是。”
池舜刚想回绝, 就听赤连湛突然开口道:“他年纪尚幼。”
只是这几个字落下半晌,都再无后话, 虞文君硬生生等了许久,确定他真的不再说,才郑重问道:“尚幼?”
赤连湛低低“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远处整理案几的池舜身侧。
虞文君却偏偏走步,挡住他视线,“尚幼,尚幼究竟是小你几何?”
赤连湛这才淡淡看向她,“与令长风之子年纪相仿。”
清霄殿前寂静了一瞬。
而后虞文君发出尖锐爆鸣,“什么?!”
理清思绪后,她又道:“人得管你叫祖师爷?”
令长风是天枢神剑族的天才剑修,天枢神剑族也是大路上顶尖剑修望族。
因一次机缘巧合,年轻时的赤连湛他们三人在秘境中救过令长风一条小命,届时的令长风还是一个孩童,叫他们还得称一句“前辈”。
三人中当属江行最好说话,所以幼年的令长风与江行关系好得多,而令长风与那个凡人女子生下令玄未后,本是做好打算要送令玄未去天衍宗,不过他们夫妻俩皆英年早逝……都是后话了。
“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
虞文君在殿前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思绪至某一刻她顿住步子,猛看向赤连湛,蹙眉问道:“人家知晓你这心思吗?”
赤连湛全然无她半分焦虑,神色自若,“知晓。”
“你何时让人家知晓的?怎么知晓的?你直说了?人家什么反应?哎呦喂,我的老天奶呀,赤连湛你真有本事,你老牛吃嫩草!你比人家大几百岁你怎么好意思!?”
虞文君猛拍大腿。
她碎碎念半晌,又顿住,“这孩子是天启宗的?”
赤连湛依旧淡淡:“嗯。”
虞文君恨不能拔剑与他一齐殒命了去,这是造的什么孽!
“你你你你,你真是厚颜无耻!”
“她也是剑修?是上一届招的?还是世家宗族塞进来的?”
她又又又问。
赤连湛倒是终于否定了,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并非剑修。”
虞文君蹙眉,上下打量一番他,百思不得其解,“你……竟看上旁门修士?”
赤连湛继续淡淡:“嗯。”
虞文君追问:“那究竟是……”
可惜她话音未落,便有人急急出声打断,“师尊!弟子修行遇到难题,天色渐晚,明日还要比试……”
……
赤连湛轻笑一声,“爱徒怎不早说。”
说完,他看向虞文君,“本尊与爱徒还有要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虞文君嘶了一声,看向远处装无辜的池舜,又看向赤连湛,心道好小子,还给赤连湛打掩护。
“走就走,改日再问你,你个大逆不道的!”
说罢,她便带着一肚子的气,风风火火赶去找江行了,她非要将赤连湛诸多大逆不道说与其听,赤连湛这个人,烂了!
见虞文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竹林间,池舜终于松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一收神,便见赤连湛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他极不自在咳嗽了一声,支支吾吾道:“师尊,难不成,真想说此事不成……”
赤连湛眸中带笑,踱步至案前坐下,他倒并非要此时告诉虞文君,为的,独是逗逗池舜罢了。
“说与不说,爱徒很在意吗?”
池舜:“……”
听他说话,池舜感觉被调戏了,浑身刺挠。
想到无言以对,池舜索性直言不讳:“师尊当真不在意外人眼光么。”
赤连湛没有说话。
说到底,他是这片大陆的“神明”,他若真的为一己私欲撂挑子不干了,那便真是要遭人唾弃的,他不怕被人唾弃,他怕池舜被人唾弃。
他也不怕大逆不道,他怕因大逆不道而惹得池舜声名狼藉。
池舜的仙途才刚刚开启,他才刚刚崭露头角。
可是,欲望像疯长的野草。
越压抑越迷惘。
赤连湛熟练地温茶,脸上的笑意不经意间化为虚无,那茶壶很快沸腾,茶水自茶壶口流向白玉茶杯中时,腾腾冒着热气,赤连湛眸中那股淡淡的哀伤与冷意,一如池舜初见时一样。
赤连湛还是那个安坐高台的神像。
池舜垂眸,赤连湛的真诚他并非视而不见,心中悸动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善终。
就好像,他们一个是“反贼”,一个是“忠臣”一样,他们的立场与生死,都是截然相反的,在命定的结局中,他们只能活一个。
飞升或死。
活,或死。
只是暂得喘息而已。
但池舜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公式,也在为此步步为营,只是他不知道结局究竟如何,所以,他没法在此刻接受赤连湛的爱意,若贪图片刻欢愉,来日失败,对对方来说,只会是更大的痛苦,又何苦。
倒不如以这种方式,短痛了结。
望着赤连湛良久,池舜默不作声退出清霄殿,心中惆怅万分。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之举,便到了玄器峰,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叫鹤子年下山吃酒,解一解他心头愁苦万分。
鹤子年却百般劝他,“都这个时辰了,眼见天要擦黑,你明日还有最后一场比试,若是我真跟你下了山,明儿出了差错,仙尊他老人家不得叫我提头来见?”
池舜望着他,唯见他嘴一张一合,耳边却没有半点声响,看着看着,池舜突然有些崩溃,双手掩面蹲了下去。
鹤子年一见,暗道不好,如此阵仗旁人纵是来上万万次,他也不会觉得如何,可若是池舜,那便格外不同了。
池舜的心性是何等的坚韧,怎的就在比试前夕如此了!?
“池兄,池兄,你这是怎么了?”鹤子年连忙低声唤他,轻拍他脊背。
池舜却只一个劲的摇头。
鹤子年如临大敌,忙托路过的小弟子去请人,可是请谁,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一个有用的,最后他灵光乍现,对那小弟子吩咐:“快去清霄殿请珏尘仙尊来!”
那小弟子领命,马上转头就要走,可池舜又突然伸手拉住鹤子年,问道:“天道人伦,真的就这么厉害吗?”
明明他心里清楚的很,但他问出来的,唯有这一个而已。
鹤子年大悟,连忙叫住要走的小弟子,遣散后终于正视池舜,他坦言:“我与张兄早猜到你爱慕之人了。”
池舜绝望地看着鹤子年,嘴里苦的像小时候生了病一样,连嗓子也哑得生疼。
就听鹤子年又道:“自你破了天命开始,你又何惧人伦?一切枷锁桎梏,都只是你自己加给自己的不是吗?”
池舜猛的一滞。
鹤子年的话却未停,“我本也是世俗中人,奈何张兄将我说教了一番,他还怪我非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说我是沾染因果……哎,我哪里是沾染因果,我是怕你因此无法活的畅意自在,却不想,适得其反了。”
“管他是谁呢?若两者心意相通,纵是艰难险阻,也无何惧的。”
池舜喃喃问道:“如果知道结局如何呢……”
鹤子年“嗐”了一声,“你怎么自己反倒被自己困住了?当年你说你会死于令师弟剑下,此乃天命,你知晓天命却不信天命,偏要改命,怎么轮到这事上,你便泯然众人矣了?”
池舜终于恍然大悟。
可震惊之余,他又黯然失色道:“倘若,倘若本就是改变不了的结局呢。”
鹤子年笑笑,“池兄你何时这般扭扭捏捏了?更甚至又何须庸人自扰至此?我们仙途漫漫,我还从未见过有哪个修士只结过一个道侣从头到死呢,你还未开始,便想结束了?”
池舜摇头,“并非如此,只是……”
见他还要再扭捏,鹤子年一拍他肩,打断他:“行了,别只是只是的了,你明日还有比试,今夜不如好生休息,有再多的,你待比试结束后,再慢慢思索。再说了,若你当真知道结局,你才更应当好好珍惜当下,否则,你如何担得起他人的赤诚之心?”
池舜望着他,细细思忖良久,最后重重一颔首,往清霄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鏖战[VIP]
天启宗这届内比的决赛终于到了, 众仙家翘首以盼多日,总算等来了最后那位“废柴”与神剑小将的决斗。
一大早,连太阳都还未升起,便有人早早来到道场, 生怕来晚了, 就没有好位置了。
池舜晨起出门时并未瞧见赤连湛,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 他也不敢耽搁, 自顾去了道场。
等他落位后才发现, 原来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到齐了,比过往的任何一天都要热闹沸腾。
天启宗的长老们忙得不可开交, 众仙家络绎不绝,甚至有人私下作赌, 非要看看今日究竟是谁能夺魁。
当然了,即便池舜如今展现出来的造诣早已在众多天骄之上,群众里也依然有个别不看好他的, 只扬言,只有其彻彻底底打赢了这神剑小将,他们才服。
不过他们服不服的不关键,关键是,池舜现在想赢。
池舜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让世人见证他的崛起,唯此而已。
临上比武台之前,池舜特意将原主母亲留下的红色头绳从弟子玉佩解下,又将其好生揣在怀中, 而玉佩他则是另外重新找了绳子系好。
准备妥帖后,他望了一眼高台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他们本该落位的地方。
面前的令玄未已经走上比武台,内比的钟声已经敲响第一下,场外的看客不时传来阵阵的呐喊,一切都按部就班。
池舜收回心绪,他现在无暇顾及其他,等夺魁之后,一切再从长计议罢。
池舜顺着台阶,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上比武台,待比试的钟声敲满三下,裁判长老一声令下,令玄未手中的将罚剑便瞬间随之刺来——
令玄未的将罚剑裹挟着千钧之势,剑锋未至,凛冽的剑气已将比武台的青石地面划出一道深沟。
池舜身形猛地向左侧扑滚,堪堪避开这必杀一击。
“池师兄,小心了!”令玄未沉声喝道,并未因池舜的狼狈而停歇。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掠出,将罚剑挽起漫天剑花,剑气纵横交错,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池舜的闪避空间压缩到极致。
这便是神剑的威力,霸道、凌厉,招招夺命。
池舜眯起眼,手中黄符如雨般甩出。
烈火符;天雷符;只要能用,他尽数丢出。他一边在剑气缝隙中穿梭,一边疯狂催动灵力,凝结困神阵。
然而,令玄未手中的将罚剑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赤红火蛇被一剑劈成两半,紫金色天雷被剑锋引偏,就连困神阵的光幕也在三剑之下支离破碎。
短短百回合,池舜便被逼到了比武台的边缘,身上的衣袍已被剑气划破数处。
台下观众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这小子要输了!”
“令玄未的神剑太强了,池舜根本挡不住!”
“我当是多强呢!原来是个花架子,不过如此!”
众人的嘲讽裹挟着强烈的劲风,随着令玄未的剑术齐齐向池舜袭来。
池舜目色一凝,双手结印,体内的灵力疯狂燃烧,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半空,厉声喝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恭请九天诸神,降临凡尘!”
“召神令,起!”
轰——!
半空中,金光万丈,无数金色梵文凭空显现,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金色令牌。令牌震颤间,一股浩瀚无边的神威降临,整个道场瞬间被金光笼罩,连太阳的光芒都被掩盖。
那光快速化作一尊巨大的神影,手持金矛,朝着令玄未轰然砸下。
场外画风突变,有人低喝一声:“又是召神令?!上次不是侥幸,他竟真如鱼得水?!”
令玄未此前便见过池舜这招,本以为池舜会将其当做底牌,却不想,其竟早早使用。
他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决绝,将全身灵力注入将罚剑,神剑发出一声龙吟,剑光暴涨到极致。
一道墨色龙影从剑中闯出,带着势如破竹的杀机与毁灭一切的战意,这一招便是令玄未准备来对抗池舜的杀手锏。
墨色剑光与金色光柱轰然相撞,整个道场瞬间被耀眼的光芒吞噬,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四方,比武台四周的防护阵被震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灰烬漫天飞舞,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紧张地望向那片将散未散的迷雾——
却不想!迷雾中又杀出数道鬼影!
池舜咒声落下,天地骤然一暗,比武台四周阴风大作,黑雾翻滚,无数鬼影从地底爬出,发出凄厉的嘶吼。
鬼爪、鬼牙、鬼火,整片天地仿佛瞬间被幽冥吞噬。
“召鬼决?!”场外又传来一道惊呼。
池舜勾唇一笑,这招他没用过,所以对面的令玄未绝对防不胜防。
令玄未用尽全部力量堪堪挡住池舜召神令的一击,不曾想,池舜竟还有后手。
他体内气血翻涌灵力紊乱,决计无法再挡下池舜这真正的底牌。
明眼人此刻都能看出胜负,也深知令玄未无法再敌。
可奇怪的是,下一瞬其竟突然迸发出无穷的力量,蓬勃的灵力凝结成厚厚的壁障,墨色剑灵也在此刻膨胀数倍!
看台上一片哗然,只见令玄未身形斗转,如离弦之箭一般掠出去,出手的剑招也变得霸道异常。
池舜收了笑,眼见终于逼出令玄未的外挂,他也认真起来。
其周身紊乱的灵力骤然凝定,方才催动召神令耗损的精血以灵力强行稳住,指尖掐诀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眉宇间只剩凛冽锋芒,全无半分先前的焦灼。
令玄未周身墨色灵光暴涨,墨色剑灵膨胀至数丈之高,遮天蔽日。
将罚剑劈出的每一道剑气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所过之处黑雾翻涌,连召来的小鬼都被剑气绞杀殆尽,凄厉嘶吼声转瞬湮灭。
他身形如电,剑招愈发凶戾霸道,不复往日神剑小将的浩然,反倒透着一股不受控制的癫狂,显然这股突发之力霸道有余,却早已反噬其身。
他双目赤红,唯有取胜的执念支撑,剑锋直逼池舜心口,誓要一招定胜负。
池舜却不退反进,足尖点地跃至半空,周身黑雾疯狂聚拢,先前溃散的阴煞之气再度凝实。
他咬破指尖,精血凌空泼洒,口中念诵的召鬼决愈发晦涩急促,声震四野:“九幽深渊,鬼王降世,以我神魂为引,召万鬼听令!”
轰的一声巨响,比武台地面轰然开裂,黑红色的幽冥煞气喷涌而出。
一尊身披玄铁鬼甲、面覆狰狞鬼面的鬼王虚影破土而出,身高十丈有余,手持巨斧,斧刃凝着黑幽鬼火,周身环绕万千恶鬼虚影,嘶吼震天,硬生生顶住了墨色剑灵的威压。
鬼王巨斧横扫,鬼火燎原,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与令玄未的墨色剑气相撞,爆发出震天巨响,黑气与墨光交织,炸得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与此同时,池舜抬手引动半空尚未散尽的金光,召神令凝出的神影虽光芒黯淡,却在他灵力催逼下再度焕发出神威,金色神矛重凝,携着浩然天光,自上而下直刺墨色剑灵命门。
神鬼之力一上一下,一金一黑,一正一邪,形成夹击之势,硬生生将令玄未与墨色剑灵困在中央。
两股极端力量碰撞交织,形成巨大的能量漩涡,将整个比武台笼罩其中,防护阵早已不堪重负,寸寸碎裂,劲风裹挟着灵光与煞气席卷看台,台下众仙家纷纷运转灵力护体,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竟能同时稳住神鬼双力,还能催至巅峰!”高台之上,长老们皆惊得起身,目光紧锁半空那道单薄身影,满是难以置信。
先前嘲讽池舜的人此刻噤若寒蝉,只剩满心敬畏,谁也不敢再言半句花架子之语。
令玄未只觉周身灵力愈发紊乱,体内经脉如被刀割,那股突发之力正在快速流逝,墨色剑灵光芒渐暗,却依旧被他以本命精血强行催动。
他拼尽最后气力,将罚剑举过头顶,人与剑再度相融,化作一道墨色流光,迎着神矛与鬼斧直冲而去,誓要以命相搏。
池舜眸色一沉,知晓胜负在此一举,他左手引神,右手御鬼,神鬼双力在他操控下骤然相合,金光与黑雾交织成一道黑白双色巨柱,撕裂空气,轰向那道墨色流光。
两者相撞的瞬间,天地失声,耀眼光芒直冲云霄,连天边朝阳都被这股力量掩盖,整个天启宗道场都在震颤,远处山峦草木尽皆俯首。
光芒渐散,烟尘落定,比武台早已面目全非,青石地砖尽数化为齑粉,只余下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令玄未单膝跪地,将罚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身躯,剑身墨色褪去,好似一柄凡铁。
他嘴角鲜血狂涌,面色惨白如纸,灵力彻底枯竭,连抬头的力气都无,墨色剑灵早已消散无踪,唯有满身伤痕昭示着方才一战的惨烈。
池舜也不好过,周身神鬼之力散尽,灵力耗竭到极致,衣衫破碎,满身血污,脚步虚浮,却依旧稳稳站立,目光锐利如刀,凝视着令玄未。
其指尖虽再无灵力凝聚,却依旧保持着掐诀之势,傲骨铮铮,尽显胜者之姿……
第78章 荣耀[VIP]
池舜立在那处, 场外喝彩的声浪此起彼伏,分不清是哪个方向吹来的微风,稀碎的光撒在他周身,他只觉轻快无比。
仿佛所有命运加注的枷锁与桎梏在此刻被他亲手打破, 甚至是轻而易举打破, 他想, 便做到了。
池舜微微抬起下颚, 感受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脸上, 那些原本侮辱、诋毁的话早已变成了吹捧与赞誉, 在如此年纪成就此般造诣,他称得上那句“会当凌绝顶”。
什么赌注、不看好、恶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唯有臣服与倾倒。
将来的大陆并非后继无人, 因为新的天才已经诞生。
有人思及此才惊觉,莫不是赤连湛早已遇见此刻,才力排众议, 在当初便收下这个日后能改写大陆的天才少年?
这个少年又是何等的坚韧,即便在外界如此诸多不善的言论之下,竟然依旧可以保持本心,诚恳地以实力自证。
在裁判长老的宣判声落下后,这场究竟孰强孰弱的比试终于落幕。
不,或许称不上孰强孰弱,那个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神剑小将顶多只是翻起了些许浪花而已,尘埃落定,胜者为王。
池舜收势, 看向高台的方向。
原本那处只有些许位高权重之人,此刻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曾经得天独厚第一人如今培养出了另一个得天独厚第一人, 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外人如何敢不巴结?
一个赤连湛便屹立大陆几百年,如今他这弟子不过堪堪二十,将来的百年千年,何人不需仰仗?
场外的鹤子年一行人此刻一拥而上,甚至个别叫不上来名字的弟子也好似熟稔的样子凑了过来,他们的恭贺声、打趣声震天动地。
池舜却不忘行至面前令玄未处,递出手。
此刻的令玄未早已恢复清醒,见池舜伸手,他松了口气,无奈一笑,“师兄果然厉害。”
说罢他伸手握住池舜的手,借力起身。
池舜笑笑没有接话,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人群中若有所思的谭娇娇。
见对方确实发现些许端倪,他便放心顺势转身看向鹤子年,浮夸道:“鹤师弟,快快借我两颗丹药,我不行了!”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哄堂大笑,任谁亲眼见证其无上造诣之后,也不信他“不行了”,有人出言打趣:“大师兄你可是最最最行的!我一早便看好你呢!”
众人闻言,顺着声音将视线投过去一看,竟也算半个熟人,池舜笑笑,“那便多谢林师弟看好了。”
林向明挠挠头,不好意思嘀咕道:“我可是在山下青烟坊买大师兄你全胜,赚了个盆满钵满。”
“好小子!被你发现商机了!”鹤子年肠子都悔青了,“早说我也去买点!都不用天天勤苦执行任务了!”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打趣过后,该有的仪式依旧不能少,天启宗就是这样,比较注重仪式感。
按照以往惯例,会按排名颁发奖励,多是一些稀有罕见的天材地宝,或是天阶功法书籍,极个别时候也会有些许弟子会以奖励换取别的物件的情况。
也同时到了池舜担忧的环节。
因为系统宕机,剧本异常,池舜并不能确定夺魁后能否改变原定剧情,也无法确定天道是否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强行执行剧本。
前五名弟子依次走上比武台,有长老取出锦囊,内里的法宝纷繁杂乱,此次给出的奖励倒是奢侈了一把,供他们由名次上至下随意挑选。
池舜先上前瞧看了一番,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于是便随意挑选了两样,退回去原位后,他便不动声色用余光注视着令玄未一举一动。
只见令玄未也快步跨上前,在锦囊袋中翻看了一会,似乎和池舜一样,他也觉得并无什么可取之物,于是他便收手看向了高台处。
这动作令池舜心头一紧,下一瞬,令玄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高台颔首行礼,规矩道:“袋中并无弟子想要之物,还请诸位长老开恩,弟子想以选法宝的机会换取旁的。”
主事的玉剑峰主长老扬声问他:“你要换取什么?”
场内外大大小小的人物皆屏息注视着这一幕,生怕漏过半个细节。
就听令玄未朗声答道:“弟子因宗内变故与几位师弟师妹皆无归属,被记作闲散弟子,想以此次机会重新拜师。”
池舜垂着的眸子中看不出半点情绪,他心中倒是暗骂了一句,你,妈。
就是不知道骂的究竟是谁了。
玉剑峰主长老“哦?”了一声,又问:“你欲拜在那位仙门之下?”
令玄未目光灼灼,扫视一圈后,将视线锁定在某人身上,他诚恳叩首道:“听闻顾长老弟子稀少,弟子想拜入其下,来日一展宏图。”
池舜抬眸看他,默默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身体健康。
众人齐齐将视线投向顾期洲,顾期洲一脸蒙圈,他倒是没想过此次内比还有他的事,而对于令玄未的提议,如今他辈分在这,修为在这,资历也在这,收其为徒肯定是可以的,只是……他看了看自家还没捂热的小徒弟,总觉得会被拐跑是怎么回事?
但是也不好驳了那子面子,于是顾期洲点了点头,应下了。
玉剑峰主长老见此也满意点头,宣布道:“既如此,便到下一位弟子挑选法宝。”
之后的步骤按部就班,待所有弟子领取完奖励后,弟子处的长老开始吩咐事宜,并将所有弟子的名次依次列好,之后的月例以及丹药功法都会严苛按照排名分发,未参与的弟子则需继续靠做任务或别的方式获得。
等这些全部颁布完毕,众仙家终于迎来天启宗最后的散场宴。
散场宴设在天启宗最大的凌霄宴厅,雕梁画栋衬着盏盏鎏金宫灯,流光溢彩,仙气缭绕。
殿内摆开数十桌宴席,珍馐佳酿皆是宗门珍藏,灵果仙肴香气四溢,连席间点缀的花草都是百年灵植,沁人心脾。
众仙家与宗门长老分坐上首,弟子们则按内比名次依次落座,往日里肃穆森严的天启宗,此刻一派热闹欢腾。
池舜被鹤子年、张懿之几人拉着坐了一桌,潭娇娇、宋婉儿也顺势凑过来,连刚拜入顾期洲门下的令玄未,也在顾期洲的示意下,坐到了这桌。
江欲晚姗姗来迟,依旧是那副冷傲模样,却径直走到池舜身侧空位坐下,挑眉道:“我便知晓你当夺魁。”
池舜失笑,刚要开口,鹤子年已兴冲冲举起酒杯,满桌人齐齐起身,鹤子年高声道:“大师兄,我敬你!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天启宗的门面,是咱们符修的荣光!”
宋婉儿也跟着端起酒杯,脸颊微红,磕巴着附和:“是是是!大大大师兄,敬敬敬你!往后必必定名震大陆!”
众人哄笑间,齐齐饮尽杯中酒,灵酒清冽回甘,入喉便化作温润灵力,滋养着体内损耗。
几人说笑间,高台之上,诸位长老与旁宗仙首已然举杯,有长老朗声谄媚道:“今日咱们天启宗内比落幕,剑尊首徒夺冠,天赋卓绝,实乃天启之幸!诸位,同饮此杯,愿我天启宗人才辈出,屹立大陆万年!”
话音落,满殿举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震得殿顶悬铃轻响。
赤连湛端坐主位,白衣映着宫灯,眉眼清冷,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池舜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席间有长老频频举杯向他道贺,言语间满是恭维,皆说他慧眼识珠,培养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将来必青出于蓝。
顾期洲坐在一旁听着,又见自家新徒弟令玄未被其他几位长老围着夸赞,他瞥了眼不远处意气风发的池舜,忍不住笑着摇头,转头对赤连湛道:“仙尊爱徒,倒是给我们天启宗长脸了,往后大陆上,怕是要多一位符道尊主。”
赤连湛浅酌一口酒,声音清润:“他本就该如此。”
眼底却盛溢出些许淡淡的落寞。
宴至酣处,弟子们纷纷起身向长老与优胜者敬酒,往日里的拘谨尽数褪去,素来不喜在人前张扬的池舜,也被众人拉着,喝了好几杯,脸颊染上薄红。
就连令玄未也起身来到池舜桌前,端着酒杯,再次诚恳道:“池师兄,先前多有冒犯,今日一战,我心服口服。往后同宗学艺,还望师兄多多指点。”
池舜起身回敬,笑着颔首:“彼此切磋,共同进步。”
两人举杯相碰,过往的隔阂与较量,似乎皆在这一杯酒中烟消云散。
殿外晚风习习,吹起窗棂上的纱帘,月色透过窗棂,洒下满地清辉。
池舜突见赤连湛起身,与往常一样借口透气,实则提前离场,池舜便也借着透气的名头跟着出了殿。
殿内欢声笑语一片,殿外寂寥无声,只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暑日将至。
池舜见那道身影只在廊下立了片刻,便抬步朝清霄殿的方向行去。
廊下宫灯摇曳,月色将那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池舜终是忍不住快步跟上。
临到靠近时,他又不由地放慢了步子,可是身前人已知晓他靠近,蓦地,便停下。
赤连湛回首看他时,眼里的落寞还未消散,池舜见此心里不由狠狠揪了一下,而后,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将怀中准备好的东西掏出,递到赤连湛跟前。
赤连湛注视池舜的视线慢慢移到池舜手中之物上,见是个红色丝线编织成的指环,赤连湛不解,却未说话,也未接。
第79章 爱慕[VIP]
二人静静立在那处, 晚风漫至周身,轻轻抚过发丝,月色娴静如水,一切宛如朦胧梦境。
池舜不忍, 将精心编织的戒指再往前递了几分, 口中干涩却抵不住欲出之言:“这个, 只能赠与欢喜之人。”
赤连湛一怔, 眸中坚冰顷刻崩殂, 他愣愣看向池舜, 池舜的面颊因酌酒泛起微红,眉眼间褪去了比武时的凌厉锋芒, 只剩纯粹的赤诚,眼中的光亮得惊人。
池舜深知, 前几日自己言语奚落,致对方不敢寸进,自己思来想去, 却也无甚头绪。
可是,看见对方这般失魂落魄,他到底是忍不住。
席间编了个粗糙的戒指,便用来讨他心上人的欢心吧。
也许来日指不定哪天他就要死了,总不能死之前还要留有诸多遗憾吧,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又何必在意那么多粗枝细节。
更遑论心中的情绪并非想收就收得住的,越是不想在意,越是在意得不行。
池舜腼腆笑笑, 心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见对方迟迟不接, 他开口问道:“是不喜欢吗?”
赤连湛骤然回神,伸手要接那枚指环,池舜却笑着往后收了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将赤连湛伸出的手翻过来,手背向上。
再将指环凑到跟前比对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将那指环套在赤连湛的无名指上。
尺寸稍稍偏松,却也贴合,只要稍加留意,自不会轻易弄丢。
“师尊。”池舜抬头轻唤了一声。
自始至终,赤连湛的目光紧紧落在池舜身上,缱绻得能滴出水来,少年的一举一动,于他而言,仿佛皆是恩赐。
他喉管发硬,想应声却不能,胸腔中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
见他愣神,池舜轻轻一笑,继续道:“若你收下这个,便意味着你此生只能喜欢我一人了。若想反悔,此刻……”
话未说完,池舜便被赤连湛拥入怀中,熟悉的清冽茶香沁满心头,止住他后话。
那力道似是要将他揉进骨血,融进自己的生命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又藏着一丝微妙的惶恐,紧得让池舜微微蹙眉,却又舍不得挣开。
赤连湛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肌肤上,带着几分哽咽,良久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与笃定:“此生此世,永生永世,唯你一人。”
池舜微愣,倒觉不可思议,自己几时值得旁人这般欢喜。
于是他不合时宜问道:“你当真如此喜欢我?”
“当真。”只听赤连湛如是依言回答。
容赤连湛抱了许久,池舜才施力挣开,义正言辞道:“嗯……我们这些事还是莫要让旁人知晓了吧。”
赤连湛遥遥望着他许久,到底还是没有出言反驳,一切沉浮都由对方把握即可,只要他在身边便好,旁的,怎样都行。
赤连湛不仅当真如此喜欢池舜,且心甘情愿。
池舜笑笑,没再言语,转身朝清霄殿的方向先一步走去。
但站在池舜的立场,不向外透露,对对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毕竟他指不定哪天就真死了。
神棍说的也好,天命也好,系统也好,总归是要死的,他摆布不了。
如果系统的金手指还能保留,下一次重来,他不会再来天启宗了。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喜欢,不想再看见对方空无一物的眸子里装满自己后,又黯然神伤。
哎,罪孽深重啊。
池舜长吁一口气,就当是给对方留个念想吧。
身后之人却突然出声:“怎么心神不宁。”
池舜的脊背顿时绷紧了些许,他老早便怀疑过这人是不是能读心。
他回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对方的脸,他想出言问对方有关系统的问题,可是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出现,他明白过来这是规则,不能说。
所以他一笑,将话变成,“太高兴了还不适应,虽已成定局,内心却还是有些惶恐。”
话落后,他又微愣,他突然发现自己在面对赤连湛时,已经不知从何开始,时不时便会下意识撒谎了。
晃神后,他又明白,他打心底里知道,他与对方是绝对相反的立场,所以他无法全心全意依赖对方,他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有所保留。
回复他的只有风声。
池舜不敢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回清霄殿的路怎么会这么长。
焦灼半晌,他还是定住步子转身,不料赤连湛的视线还在他身上,他尴尬笑笑,没话找话一般,“怎的不说话?”
赤连湛依旧不答。
明明他们刚刚才期许下些什么,当下他却觉得他们隔得极远。
池舜又笑,“若我直呼你大名,究竟算不算大逆不道?”
见赤连湛还是不说话,他耸耸肩,转身继续专心走路。
不一会儿,他又回头,“对了,那个东西叫戒指,你别弄丢了。”
说完他又回身走路去。
如是反复数次,清霄殿前长长的小径终于走到尽头。
眼见清霄殿屹立跟前,池舜没忍住,突然回头抱了抱赤连湛,他说:“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与此同时,久未出现的系统电子音以极端AI的方式播报新的游戏规则。
【叮!请宿主杀死主角;否则将抹杀宿主!】
【叮!保护主角;与主角共生。】
“会。”赤连湛终于回答。
呼啸的电子音播报疯狂循环,在脑内掀起风暴,二人在这场无形的风暴中耳鬓厮磨……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变动[VIP]
一连数月, 天启宗阴雨连绵,梅雨季将将褪去,好不容易正式步入酷暑。
池舜迈着轻快的步子,飞快略过周围练剑的弟子, 他脚下生风, 轻盈至极, 不一会儿便到了玄器峰。
自池舜在宗门内比中一举夺得魁首之后, 宗内弟子长老皆对其格外另眼相看, 以往极不情愿的见礼现在回回都是毕恭毕敬, 甚至还有外向的偶尔非要亲切唤他一声大师兄不可。
但池舜不爱在宗内走动,只偶尔外出才会遇见这些场面, 更多时候,他则是待在清霄殿修炼。
他的修为也愈发稳固, 在一众翘楚中脱颖而出。
此次去玄器峰不为别的,他思前想后许久,还是决定叫鹤子年将他那注灵笔稍稍再锻铸下, 以便用来画更精妙的符。
池舜到玄器峰时,鹤子年正在居所晒太阳,院子里摆着长长的凉席,一边还有一方矮桌,桌上甚至放着些许水果。
“长老们都说修为增进便越要辟谷,你怎的偏偏反其道而行?”
鹤子年一听这话,合上的眼睑微抬,看向来人的方向,又闭上, 不咸不淡答道:“我最近可是瘦了许多的,你别贫嘴。”
“真的?”池舜走到凉席边坐下。
鹤子年鼻孔出气, 冷哼一声,“你闲来无事,来此作甚?”
池舜笑笑,将手中锦盒打开,将注灵笔摆在鹤子年跟前,“交给你了?”
鹤子年眼睛都没挣:“不干。”
池舜又笑,“最近得了些新消息,劳烦鹤师弟辛苦辛苦,我好将这消息一并告知啊。”
“能有什么新消息?”鹤子年依旧淡然。
池舜没说话,默默起身,只是没拿那锦盒,临到门口时,他才吐出一句,“我预见的事,要发生了。”
……
池舜没等身后之人出言,转身走了出去,脚下步子没有来时轻快,越往清霄殿便越慢。
系统的宕机问题终于解决,可这并不意味着是一件好事,而是意味着,那暂得的喘息时间,已经结束。
并且它完全屏蔽了可以读取剧本的功能,改为了新型的,发布任务式系统。
现在池舜的任务目标只有一条,即是杀死令玄未。
任务刚颁布的第一天,池舜没有任何作为,试图以过往的方式摆烂解决,可随着他不采取行动的时间越长,系统开始升级。
将任务设置了一个时限,为期三年。
池舜依旧选择按兵不动,系统再度升级,时限缩短,改为一年。
池舜发现这种催促的意味越发明显,便想试试它的极限究竟在哪,但很可惜,就在昨天,任务时限变成了三个月,并且颁布了分线任务。
分线任务目标为:趁令玄未练剑时用负面符术干扰,致使其走火入魔。
池舜没有选择靠近令玄未,可只因他24小时没有采取措施,系统就真的如他当时预料的,“不害主角就会被电击”一样电击了他。
他在睡梦中被电击至清醒,系统的AI播报告诉他,如不快速完成任务,惩罚将升级。
这不算完,他起床后在清霄殿前桃花树下闭目养神,长老处的童子过来禀报赤连湛事宜,却因赤连湛不在宗内,只得先行告知了他。
那童子说,天衍宗世代看管的上古秘境即将开启,宴请各方宗门携弟子前往,每个宗门足足有十名弟子的份额,还需赤连湛亲自过目名额人选。
紧接着,任务更改,升级成为:在秘境中暗杀令玄未。
这一连串的新规则让池舜几乎喘不过来气,就像是天命赶尽杀绝,叫他非死不可一般。
池舜心绪杂乱,这才没事找事,想与鹤子年提一嘴,不过他说了之后便又有些后悔了,这种危险之事,他不该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所以他走得极快,生怕鹤子年多问。
上古秘境开启,本该是主角修为至化神期之后的剧情,根据池舜看的原著剧情,令玄未会在下一任宗内大开山门广纳贤才时,迎来江月柔入宗探视。
江月柔以交换弟子的名额来天启宗修习,也正因此,在其结束交换时,上古秘境开启,她同令玄未与潭娇娇三人一起去的天衍宗。
也正是此次上古秘境开启,仙符宗也受邀在列,原主池舜作为仙符宗大弟子也顺理成章获得入境资格,并且按照原剧情,会在这个秘境中展开剧情杀——
即看不惯令玄未的主角做派,害死了一位同宗的弟子露出破绽,在之后被令玄未一锅端。
原本一系列的剧情早已被池舜更改,但现在,剧情又被强行拉回了原点,甚至以一种强制的方式,迫使池舜必须走剧情,否则就会被电击,或是未知的更恐怖的惩罚。
池舜路过玉剑峰道场时,道场上还有许多弟子正在练剑,池舜一打眼,便看见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人。
他不动声色观望许久,洋装无事路过一般,“碰巧”被那人看见。
潭娇娇本一心专注练剑,岂料一个转身就见许久未见的大师兄在不远处观望他们这片练剑的弟子,她连忙收势走了过去,朝池舜行礼,“拜见大师兄。”
她直起身后,见池舜还在张望,笑眯眯打趣:“大师兄找谁呢?”
池舜这才看向她,笑笑:“没,令师弟不在此处吗?”
潭娇娇将剑别于身后,“哦他不在,顾长老叫他有事儿去了,怎么了吗?”
池舜点头,“原来如此。倒也没什么事,你同他熟稔说与你也无妨,就是前阵子内比的事,你还记得吗,当时我请你帮我测符,后来我听旁人说你那场比试超常发挥,不知道是不是我那符的缘故,哈哈。”
一听他提及此事,潭娇娇瞬间想起来,连忙点点头,还略带欣喜,“确有此事,一开始那符隐隐发烫,我还不知是何缘故,比试时我只觉体内有源源不断地力量涌出,当时不知和解,后来才想起是大师兄的符,也真是多亏了大师兄了,否则当时定要输的。不过,大师兄提及这个,是符术有了新突破,还需我替你测符吗?”
池舜笑笑摇头,“倒不是。”
他卖关子一般扭捏了一下,最后表现得格外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一般,道:“这是其一,我是因那符想起一件旁的事来。那日决赛时,我与令师弟比试,我观令师弟似乎有种请神上身之相,不知令师弟是否真的用了此类术法,我想提醒他,此类术法极易伤其根本,这才突然找他。也就是未找见他,这才想着,托你告诫他一声。”
潭娇娇望着他,有一瞬地出神,似乎想到什么,她垂眸,又抬眸看向池舜,“好,多谢大师兄提醒,待令师兄归来,我定嘱咐他。”
池舜点头,“嗯。”
临走时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又顿步问道:“对了,你如今拜入哪位长老门下了?”
潭娇娇颔首,“主长老门下,长老观我剑中有灵气,这才收了我。”
她笑笑,“还是运气好,托了大师兄的福。”
池舜连忙摆手,“怎会,你用剑本就漂亮,无需仰仗任何人,就如同绯岚仙尊一般,若努力与气运相辅相成,你又何尝不是下一位绯岚仙尊?”
潭娇娇漂亮的眸子顿时睁大了些许,亮晶晶的,“大师兄谬赞!”
池舜笑笑,“清霄殿还有些许杂事,嗯……那事儿,便只能托你代为转告了。”
潭娇娇颔首行了一礼,目送池舜走了。
池舜告别她之后,独自走在山间小径中,这样一算,按照剧本的走向,天启宗十位弟子的份额必然是有令玄未与潭娇娇的一份了。
这怎么不算是剧情杀呢?
趁赤连湛不在宗内,池舜选择再跑了一次山下,找了神棍问了些许事宜,待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回来时,刚好赤连湛也归来了。
池舜每次一到清霄殿,能见到那谪仙身影时,总觉得心安至极。
他快步走过去,心中是按耐不住的雀跃。
这段日子他们二人虽算是确定了关系,但他们到底只能算是“地下情”,在外人面前还是格外收敛的。只有在清霄殿或者无人时,才会悄悄亲昵片刻。
“你今日竟这么早便回来了?”
赤连湛闻声抬眸看向池舜,待池舜走近些许,他伸手,再等池舜的手附上他的手,他稍稍用力拉下,池舜便倾倒于他怀中,无言,只落下一吻。
过后,赤连湛才轻轻道:“晚间还有些许事宜,你与我同去。”
池舜有些诧异,“我也需一同前去?”
“嗯。”
赤连湛语气淡淡,眼底却藏着些许欲望。
两人相视良久,池舜忍不住偏开眼,不敢看,奈何赤连湛偏要亲昵,他轻轻用鼻尖蹭了蹭池舜的下巴,因有些痒,池舜不得不回头躲他,可一回头,赤连湛便得逞了。
……
事毕之后,二人要去议事阁与长老会谈,等到了议事阁池舜才发现,到场的并非只有他一个弟子,诸多长老都带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这时候池舜便明白过来,此次会谈似乎是为安排此次秘境名额的事。
他们二人到场时,其他长老几乎都到齐了,池舜跟在赤连湛身后,赤连湛走向上首径自坐下,池舜立在一旁,心思倒是不由飞走天际。
毕竟赤连湛刚才还“老奸巨猾”,现在在众人面前时又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得不思想开小差。
池舜正神游,突然听见有人提及自己,他愣愣回神,才听见顾期洲说道:“仙尊首徒自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份额,这有何可辩?”
张宗佑这老登不敢直言,却是阴阳怪气了一句,“自然无人敢辩的,只是这名额有限,诸位可分得开啊?”
灵丹峰主长老也适时应声,“若每个峰主各一个份额那自是无需再辩,偏偏是不够分啊!况且,你这一个执掌剑阁的小长老可是也占着一个名额的。不说仙尊殿内秘宝无数,兴许池师侄还看不上秘境里那点儿东西呢。”
他这冒尖的话一出,立马就有几个峰主长老呛话:“是啊,若按峰分我们自是无话可说,偏偏是按弟子分,那我们定是要替自家弟子争一争的不是?”
“就是,此次内比规则变动,我们峰派又不是无有能之辈,谁不渴望机缘?若非内比只准化神以下弟子比试,我们派出一两个弟子这内比可说不准谁输谁赢。”
言尽至此,池舜算是明了。
本来宗内决定由内比排名前十的弟子获得名额,但有别的门派弟子因比试规则变动并未参赛,他们实力在比试之前就已经越过化神,所以并未参加,是以,他们的峰主有些不爽。
这时的会议分成两派,一派是坚称由内比排名决定,延续宗规按排名分发资源的惯例,一派认为内比规则已变,所以资源规则也该变动。
就当两方争得不可开交时,赤连湛终于开口:“既如此,便证明其本就无缘此次机缘,可还要辩?”
他一出言,堂内陡然陷入死寂。
按照修仙界的规则,弱肉强食和机缘,简单粗暴。
等堂内再无人异议,玉剑峰主长老向玉适时出声总结道:“既然诸位无可再辩,那便请内比前十的弟子上前来领古契,三日后随行长老与仙尊会与各位弟子一同前往天衍宗。”
宣布落下,被叫到名字的弟子一一上前领秘境契物,期间不少被驳回的长老愤愤不平,奈何赤连湛钦定的规矩,谁也不敢第一个带头出言。
池舜只专心打开手中古契,上面拗口的梵文像流动的水,要活过来一般,与池舜在卷轴或古籍上看到的阵法符术完全不同。
多看一会儿,甚至有一种神魂都被牵引其中的感觉。
当池舜真的险些迷惘之时,赤连湛突然伸手搭上了他的肩。
池舜猛地回神,不知赤连湛是何时起身,眼见赤连湛要走,池舜便讷讷跟上,一同走出议事阁。
就在其踏出议事阁的瞬间,系统声音再次出现:【叮!请在三日内完成分线任务:摧毁主角的古契。未完成惩罚为:失去灵力不定期限恢复。】
察觉池舜步调变慢,赤连湛顿住步子,微微偏头看他,“怎么了?”
池舜愣愣抬头看他,好半晌才摇摇头答道,“没。”
赤连湛觉察他微妙变化,心头蓦地一紧,也不管身后是否会有旁人瞧见,不由便伸手紧紧拉住池舜的手,十指相扣。
仿佛这样,就能拉住要飞走的蝴蝶。
作者有话说:
是he请放心,
,ps拉灯大法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