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炙热(2 / 2)

新婚姻故事 喜酌 2255 字 16天前

静静地站在儿子的房门口往里望,半晌,夏文芳的脚没跨进去,合上门,她回到自己的卧室。

床是旧物,还是那张她和迟波结婚时购入的婚床,她俯身跪在床边,用尽全力伸展身体,从角落里够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皮箱。

箱子的主人是迟波,大概是迟波过世一个月后,由他的徒弟小付送来的。

内里是迟波在局内留下的遗物,具体有什么东西,小付没说,夏文芳也没打开看过。

结着蛛网的锁扣被推开,夏文芳没站起来,就着那个姿势盘腿坐在原地,随着“啪嗒”声,她将箱子内细碎的东西一一拿起来,查看,抚摸。

迟波是那种在生活起居中非常节约的男人,尤其是对自己,该省省,该花也省,很少添置新物,他的这些遗物都是生前时妻子帮他采办的,除了压在箱底的一本书。

那本海子的诗集是夏文芳完全没见过的。

?

当天很寻常,不是特殊的日期,但迟钰明显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优待。

迟波去世后,厨艺本就牵强的夏文芳为了赚钱彻底放弃了在家开伙,迟钰上学日在姥姥姥爷家吃过饭后再回家,周末就打一个双肩包,带上换洗的衣物和课本,到爷爷奶奶家里小住。

但今天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中午他一从少年宫里出来,就被等在大门口的母亲牵住了手腕。

夏文芳先是带他去吃了有乐高绑赠的肯德基的儿童餐,水足饭饱,两人又坐着公交车晃到了中山公园。

套圈,碰碰车,海盗船,摩天轮,目之所及的一切项目,夏文芳全都带着儿子玩了一遍。

玩儿累了,母子俩又买了两大袋零食,赶着饭口坐在新华书店的阅读区看漫画书。

回家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一进门,迟钰忙着把在公园门口套中的孔雀鱼换进更大的容器里。

夏文芳归置好零食,搓着手走进卧室,取出诗集,敲了敲迟钰虚掩的房门。

“妈,我都说几次了,你直接进来就行,不用敲门。”

少年正叉着两条长腿坐在椅子上,将玻璃罐头瓶摆在书桌的正前方,护眼灯下,蓝绿色的小鱼正在悠闲的摆尾。

“狗狗。”

夏文芳说完这两个字后,嘴唇黏膜猛地发干,她喏嗫了几秒钟,像是生怕孩子想起爸爸似的那样小声说:“妈整理房间,找到一本诗集,这书好像......好像是你爸爸买给你的。”

“哦。”

大概是夏文芳小心谨慎的语气没有惊动到孩子的神经,迟钰神情未变,他随手将书接过来,剥掉外面的牛皮纸,看到作者签名后眼神也没什么波动,他将书搁在了成摞的习题上,语气淡淡地。

“应该是吧。那阵儿我不是喜欢诗嘛,还写了不少。”

抓住了孩子倾诉的欲望,夏文芳不着痕迹地将手扶在他身后的椅背,干巴地笑着说:“是呀,我记得,现在怎么不写了?妈是不是没说过,其实你写得很好。说不定你以后真的能成为一名诗人。”

“文字工作者的种类很多。小说家,编辑,校阅,还有广告文案,都是很好的。”

“哼。”

迟钰嘴中冒出皮球撒气的嗤笑。

今天他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没意义的游玩上,此刻少年拎起书包,翻出里面的练习册。

“妈你真有意思,我以前写的东西你哪看过啊?再说了,我觉得我写得并不怎么样,那么多人喜欢诗,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当诗人的,而且我现在也不喜欢跟文字打交道了。”

迟钰从来都是聪明的小孩子,逻辑自成一派。

话聊到这里,打探的意图已经进入了死胡同,夏文芳只有重新合上了迟钰的练习册,同他彻底摊牌。

“狗狗,我听你们老师说,你最近在学校里变得特别孤僻,不去上体育课,不参加升旗仪式,也不和同学们说话。”

“人是社会性动物,必须参加集体活动,你还是孩子,怎么能不交朋友呢?没人聊天,你不觉得很孤单吗?”

“你心里有什么事儿,跟妈说说,是不是因为你爸爸……”

迟波下葬之后,母子二人像是达成了隐秘的约定,谁都没再主动谈论起他。

现在母亲口中提及到父亲,迟钰的心脏又像是被火灼烧般疼痛,这种苦头他早就吃够了,不需要再特意地,持续性地,感知这种痛苦,为了避免惹火上身,他立刻拉开抽屉从书桌里取出一封信自证。

“没有啊妈,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我没参加集体活动是因为要节省时间,课间没和同学说话也是这个原因,我要做题的,下周奥数班有个摸底小测试,分不够的话出再多钱老师都不收,我现在特别喜欢数学,真的很去学那个奥数。”

“还有我也不是没有朋友,你看,你之前给我订的小龙人报上不是有交友版面吗?我在上面找到了一个笔友。我觉得以写字交朋友这件事情特别好,比在办里跟同学说闲话好,我语文成绩不是下降了吗,这样还能练习写作能力。”

“真的?”

夏文芳对孩子的隐私极其尊重,她捏着信摇了摇,没打开,但看邮戳日期,这同城的来信是在去年年底寄到他们的旧地址的。

所以她有些疑惑地问:“这信怎么是去年的?”

“对啊,这是我们俩的第一封信,去年我们就开始做笔友了。妈你能不能别跟我们老师似的,那么疑神疑鬼的,总把人往坏处想?是真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去班上交几个朋友,但我觉得他们跟我的笔友比起来都特幼稚。”

“他们只爱打游戏,看光碟,但我笔友爱学习,每次考试都拿第一。”

“我笔友她爸爸在博物馆工作。她叫雯雯。不信你拆开信自己看。”

“好吧。”

在内心深处,夏文芳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完美的孩子出现了瑕疵,再者她是母亲,天然应该更相信孩子,与孩子更心意相通,这些确实不是老师能做到的。

“妈相信你!”

钳在心口的烙铁被挪开了,迟钰松了口气。

对于自己即将产生一个笔友的状况,他内心无比厌烦,但没办法,为了制造自己有朋友的假象,肯定不能只用这一封去年来的,没被他回复的交友信。

感知到母亲已经准备离开他的房间,迟钰开始握笔算题,铅笔划在纸张上时,他头也不抬地提醒母亲。

“妈,以后别叫我小名了吧,我早都长大了,你就叫我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