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游说与对抗(2 / 2)

新婚姻故事 喜酌 1737 字 16天前

“生命可贵,尤其是作为人出生,是很幸运的!而且你的工作也不重要,起码不像你想象的那样重要。”

于可知道藏地信奉六道轮回,因果相续,藏文直白通俗,她也不在意扎西贡布警示她安危的火药味,但她唯独不允许他如此贬低自己的工作,所以立刻严肃地质问他。

“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的工作做得不够好,有什么批评意见你可以提出来,只要是对的,我会虚心接受。”

扎西贡布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十分严肃,只有解释。

“我没有说你做的不好,只是无论你做得多好,也改变不了皮央石窟的现状。”

觉察到扎西贡布的意见不是针对她的个人,而是针对整个项目组,于可的心情没有变轻松,她沉声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想?清理工作刚开始进行,有资金做修复难道不是好事吗?你也看到数据对比了,相比上一次的修复记录,这些年石窟内的文物又有了不同程度的破损,早一点干预总是好的。”

藏地文物跟藏族文化息息相关,这些话于可不说他也知道,扎西贡布并不是不在乎石窟,他的看法另有缘由。

扎西贡布重新坐在了角落的木凳上,他本来不想跟任何人谈论自己的看法,但他担心于可不肯好好留在诊所输液,所以干脆全盘托出。

“表面清洁是最基础的,之后还要加固处理,光是确定材料的配比就要上百次实验,还有填补缺失,修复色彩。”

“你知道我们布宫管理处维修科有多少人吗?除了两次大修外,日常有六十多个人在工作。制作采购保养材料,木构件防腐防虫……”

“而且需要资金,88年就有中央拨发下来的五千多万补助。”

1988年的五千万不是现在的五千万能类比的,何况别说五千万了,这次修复组的资金不足百万。

“所以在这里,这些工作,不是几个人花少的时间就能完成的。采集完数据,粗略加固下,资金没了,你们就会走了。都等不到做脱盐。”

“那我们可以延长修复的时间,我可以向罗导提出来!钱的方面我们也可以打申请,想办法。”

“于可,我说的是一辈子。这些石窟需要的是持续不断地维修。你们当中谁会选择一辈子留下来守着这些佛像和壁画,你愿意吗?”

扎西贡布说的是择一事终一生。

在历史的长河里,人势必要往高处走,消尖了脑袋往上游,不止为自己拥有更大的平台,也要向后代提供更多的可能性,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可就是有那么一群人,舍弃了小我,国家一声号召,甘愿逆着人流的方向,举家搬迁,去扎根贫瘠的地方,奉献了自己,又奉献了自己的孩子。

凤城这样的人口占比不少,矿务局的职工子弟们就是这篇蓝图的缩影,这影子中也有于可的样貌。

于可心头发热,正要开口,扎西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回答,又盯着她问:“就算你愿意,其他人也愿意吗?有几个人愿意呢?”

“所以你今天就留下来输液,你一个人少工作两天,不会造成什么结果。”

“你就在县里睡下,等我再来接你。”

扎西贡布不由分说,话毕拎起大包物资就向外走。

这里没有公共交通,当地人多骑摩托,骑马,这两样工具于可都没有,如果再没了汽车等于没了自由,于可当然不同意把自己的去留交给扎西贡布来决定,再者说,她也不认同他在工作上的见解。

修也许修不到最好,但不修一定不会好,只是因为遇到困难,希望渺茫,就对正在进行的工作消极怠工,这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眼看扎西贡布真的打算把她撂在诊所里,于可着了急,撕开手背上的胶布,一把揪下输液针头,用指头压着针孔跳下床就往外跑。

扎西贡布刚把物资扔在后排座位上,驾驶位的车门就被拉开了,他吓了一跳,看到于可正跟只恶犬似的往上钻,赶忙又用蛮力将车门关上。

他用身体挡在车门前,把四个车门重新上锁,钥匙暂时没有去住,只有高高地举在头顶。

“把车钥匙给我!”

事关工作,于可仰头,看着那悬在空中的车钥匙,没时间跟他玩儿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光靠纯力,她顶不动他,捂着手背气得不轻,大声勒令他把钥匙交给自己。

但扎西贡布也不听她的,他压根不和她沟通,用更粗狂的声音说:“你病没好,回去输液!”

“我的事情,你说了不算!懂吗?”

“你是病人,医生说的话你不听吗?病人就要听医生的,懂吗?”

就在二人在路边因为于可的去留争执不休时,面前一暗,扎西贡布手里的车钥匙突然被人拿走了。

他愣了下神,只见一个与他个头相仿的影子挤进了他和于可中间的空隙。

至于他拒绝交出的车钥匙,已经被这人借花献佛,搁进了于可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