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珏没说话,只是隔着头盔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很轻、也很臭屁地从头盔里哼了一声,转身踏进刚打开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
许竞站在原地,直到金属门彻底隔绝视线。
他知道,即便隔着深色的面罩,宗珏刚才一定也在看着他。
可很快,许竞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看着手里的箱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和宗珏之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宗珏回去时,年夜饭已近尾声。
他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沈千仪则赶紧亲自给他布菜,哄他多吃几口饭。
散席后,宗洺远在偏厅叫住了他。
“小珏,”宗洺远看着他,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审视,“刚才急急忙忙的,出去找谁了?”
宗珏手插在裤兜里,耸耸肩,嘴角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放心小叔,不是狐朋狗友。”
宗洺远没笑,他生得温和,但不笑的时候,眉眼间有种沉静的压迫感。
他看了宗珏几秒,换了话题,“前阵子你放假,好几天不见人影,去哪儿了?”
宗珏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满不在乎,“放假了还能去哪儿,出去玩了呗,小叔,我都多大了,您还查我的岗啊?”
宗洺远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宗珏有种呗缓慢穿透的错觉。
良久,宗洺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珏,”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最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偏厅。
宗珏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眉头渐渐拧紧。
小叔……是不是察觉到了他和许竞的事儿?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开年后,许竞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期间宗珏几次找他,都被他用工作的理由搪塞过去。
可宗大少爷是什么人?
最擅长的,就是死缠烂打、胡搅蛮缠那一套。
许竞再怎么刻意躲,忍无可忍的宗珏,依旧大摇大摆找上了门。
“说!这一个多月,为什么故意躲着我?”
宗珏一脚抵住门缝,不让许竞关,咬牙切齿,“消息不回,电话敷衍,‘嗯’、‘哦’、‘好’……许竞,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他憋了一肚子闷火,本想把人直接按住狠狠“教训”几次,可看见许竞脸上遮不住的疲惫,又硬生生按下那股躁动。
他现在只想先给自己讨个说法。
许竞别开脸,语气冷淡““最近很忙,没空,你懂事点,别打扰我工作。”
“懂事?打扰?”
宗珏嗤笑,一步步逼近,将许竞压到墙边,左拳“砰”地砸在对方耳侧的墙上。
他低下头,眼里带着凶光,“你是觉得我脾气太好,还是真以为我脑子不好使?”
“我他吗忍了一个多月,你连声招呼都不打,故意晾着我玩儿是吧?你自己数数,咱俩都睡过几次了,还拿我当小孩看,许竞,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啊?”
面对宗珏气势汹汹的质问,许竞深吸口气,想将他推开,推了几下,对方的身体跟铁板似的,岿然不动。
他愠怒道:“我很忙,没空和你扯这些,让开!”
宗珏死死盯着许竞冷然的面色,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一个多月前,他和许竞在h市度假时还好好的,这人眼里有温度,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也松了不少,怎么现在又变回了这幅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他自认为这段时间已经很给许竞面子了,可许竞呢,将他的脸往地上踩!
草!
他是狗吗?
这人高兴了就对他多笑两次,丢块骨头给他尝甜头,不高兴了就把他踢开,连个好脸色都看不见?
宗珏拳头越攥越紧,手臂上的青筋绷起来,指节抵着墙面,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许竞余光扫过他绷紧的手臂,防备地冷笑:“怎么,一言不合又想动手,宗珏,你还真是半点长进都——”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狠狠堵住。
宗珏实在恨极了他这副冷言冷语的模样,仿佛再多听一句,理智就会彻底崩断。
他吻得又急又凶,不像接吻,更像掠夺,像报复。
舌尖蛮横地顶开唇齿,几乎要把许竞口腔里每一寸都占据,直到把人亲得呼吸乱透,身体发软,才不甘心地褪开一点,对着那两片泛红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
“嘶——”
许竞吃痛抽气,上唇很快渗出血珠。
宗珏抓着他的肩膀,低下头,径自低声呢喃:“行啊,既然你不稀罕老子给的面子,我又何必在这儿陪你耗……”
闻言,许竞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喝止:“宗珏!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你别胡来……”
宗珏有多疯,许竞是见识过的,他是真的想不到,失控的宗珏能干出什么来。
他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可宗珏的动作却更快。
“我想干什么?”
宗珏冷笑,“当然是你!”
下一秒,他直接弯腰,一把将人扛上肩头,不顾许竞的挣扎,大步朝卧室走去。
踹开门,宗珏将人往床上一摔,紧接着,欺身上前——
……
在上次的度假中,俩人亲密得几乎和情人无异。
一起吃饭、闲逛游玩、接吻、拥抱、做*,做了一切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
宗珏之前开的那间房,几乎形同虚设。
可现在,一切好像又跌回冰点,甚至比最初那种水火不容更让人窒息。
许竞不想从其中获得愉悦,干脆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既然反抗不了,就任由宗珏所为。
宗珏很快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和僵硬,心头那把火烧的更旺。
他捏着许竞的下巴,将人的脸掰过来。
许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漠然,可嘴唇上刚被咬破的伤口还泛着血痕,衬得整张脸有种破碎又勾人的矛盾感。
“装没反应是吧?”
宗珏气极反笑,“行,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熟悉许竞的每一个弱点,每一次碾压都又重又准,专挑能让人失控的地方而去。
“呃!……”
很快,许竞就忍耐不住,神志被一阵阵搅得模糊,最后只能被动地沉溺进去。
……
风暴维持了两个小时,才渐渐平息。
宗珏看着怀里的人,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闭着眼轻轻喘息,浑身透出一种被过度折腾过的疲软,心里火气已然散了大半。
他甚至有些得意地心想,果然还是得来硬的,这人才会老实!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许竞汗湿的肩背,触感光滑紧实,让人有点舍不得松开。
“喂,你——”
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冷不丁被许竞打断。
“我们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宗珏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许竞睁开眼,用尽力气推开他,拽过被子裹住自己,撑着手坐起身。
他低头看向宗珏,嗓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冷得能结冰:“当初约定的意思。”
“只保持身体关系,别的,什么都没有。”
宗珏怔住,像是没听懂。
几秒后,他猛地坐起身,死死盯着许竞,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铁青得骇人。
“你想甩了我?”
“我们从没有在一起过,谈不上甩不甩。”
许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何况,你当初自己也说过,只是对我的身体感兴趣,睡了这么久,那点儿征服欲也该满足了吧?”
宗珏愤恨的目光,几乎能杀人。
如果可以,他真想剖开许竞冷硬的皮囊,看看里面那颗心是不是热的,会不会跳动。
有没有……为他跳动过。
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看着那张冷酷的脸,看着那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他们之间的一切,都贬低成“征服欲”和“身体关系”。
宗珏攥紧拳头,盯着许竞,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言不发翻身下床,建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最后,宗珏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转身就走。
没有暴怒,没有砸东西,甚至没再回头看许竞一眼。
“砰!”
关门声重重响起,震得人心里发空。
……
良久,许竞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明该如释重负,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个洞,不尖锐,但闷得发慌,空荡荡地回响。
空了也没关系,他早已习惯失去。
现在的他,可以用工作填满。
最重要的是,他和宗珏之间那种危险又失控的纠缠,必须到此为止。
再往下走,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狠得下心,舍弃掉那些曾经感受过的……一切。
他是对的。
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