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会赢的!(2 / 2)

琴叶反复斟酌着话术,啊,我没有干涉你们教学进度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她真的太累了。

刚刚还在教我如何用正确的平假名、片假名、汉字写伊之助的名字呢,可写到一半,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烦你允许她多睡一会儿呢?

再怎么说她现在也只是个小孩子,之前的时候,她都是睡到自然醒,睡不醒还会有起床气,可在跟你一起学习的这五个多月的时间,她就没有一天……

正想得入神,眼前忽的一暗,她已经被阴影笼罩。

……

……

雫衣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心脏一阵急一阵缓,她难受地捂着心口,下意识寻找琴叶的身影。

琴叶不在。

六叠大小的房间一眼望得到头。

可她并不在她经常为伊之助缝制衣服的位置。

看清楚后,雫衣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琴叶!”

雫衣想也不想冲出门,大声呼喊琴叶的名字。

没得到回应,早已布置好的产房方向却传来杂乱的吵闹声,那声音不大,却莫名让她想吐。

她强忍住不适,怀着最后一丝“琴叶或许去看热闹”的希望,急匆匆循着吵闹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天已经黑了。

往日这个时间点,信徒们差不多都吃完饭去了,此刻却一反常态地聚集在产房门口,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只能听到几句模糊的议论,却辨不清具体内容。

不安的情绪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雫衣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看到琴叶了么?”雫衣快步冲上前,目光急促地在人群中扫过,“琴叶在这里吗?我醒来就没看到她……”

信徒们被她声音惊动,纷纷转过头来。

望着她满是惊慌的眼睛,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有躲闪,有犹豫,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刚刚还不停歇的私语声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没事,你不要担心。”

年长的妇人拉着雫衣的胳膊,不让她继续往里去,“琴叶……琴叶她只是要生了。”

“这怎么可能?!”雫衣反手甩开,“昨天老师还跟我说,她孕相很好,距离生产至少还有一个月,怎么可能今天就生了?琴叶呢?她究竟在哪里?我要见她!”

“在这里。”

童磨从人群后方出现,冲她招手。

雫衣立刻挤开人群冲过去。

离紧闭的障子门近了,她也终于从纷杂凌乱的声音里,听到了那传出熟悉的、压抑的、细弱的呻吟!

……竟然是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雫衣牙齿都在发颤。

她浑身力气被抽光,被童磨及时扶住,才不至于手脚发软摔地上。

“琴叶怎么突然就生了?”

雫衣手指哆哆嗦嗦掐入童磨肉里。

她咬着牙,恨不得立刻找出罪魁祸首,原地掐死,可听着琴叶压抑的闷哼,满腔怒火瞬间化作无法倾诉的惶恐,“产、产婆来了吗?待产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吧?我记得教里……”

“别怕。”童磨拍了拍雫衣的手,“虽然事发突然,但教里的老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别担心,琴叶绝对不会有事的。”

雫衣六神无主地点头。

安定了没有半片,她便要往里闯:“不行,我不能在这里等,我要进去陪她,她好痛,我要去陪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童磨领着她往里走。

“教主大人,你们不能进去。”

眼见他们要进产房,信徒们纷纷惊叫出声,“您是男子,擅自靠近会冲犯产神,对孕妇和孩子不利!”

雫衣立刻甩开童磨的手。

“你也不能进!”懂行的妇人挡在门前,拦下她,“你还是个孩子呢,什么忙都帮不了,就不要进去给产婆她们添乱了。”

生产的场面那么血腥,根本就不是她一个孩子应该看的。

“对啊,你还是快点离开吧,你在这里,琴叶都要顾及你的心情,不敢大声叫喊。”

“琴叶不会希望你看到的……”

“别、别进来!”

像是为了印证信徒的话,被障子门阻隔的房间里传来琴叶颤抖的声音,能听出她极力克制了,可还是带上了破碎的哭腔。

“雫衣,你在外面,不要进来……呜,你去睡一觉吧,好好休息休息,等你醒过来,我就会……”

雫衣大脑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脑海里只剩下琴叶断断续续的哭声。

某个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惶惶流泪的过去。

……好想死。

……可是琴叶在哭。

雫衣一把挥开碍事的信徒们,径直闯进去。

在产婆和帮手的惊呼声中,她快步越过挡风的屏风和隔扇,一眼就看到了正跪在地上,面如金纸的琴叶。

她穿着宽大的和服。

因为疼痛,额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艰难喘息着,仰头望过来之时,苍白的脸上努力想要挤出安抚的笑容,却因为突如其来的阵痛,死死绞紧布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殷红的血水渐渐从她衣物下摆蔓延开来……

“呜……”

无法承受的痛吟清晰地传入耳中。

仿佛一记重锤,猛地砸在雫衣紧绷的神经上。

她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堵得无法呼吸,濒临窒息的痛苦让她不自觉泪流满面。

“琴叶!”

雫衣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手疾眼快的产婆一把拽住。

她的手那么有力,雫衣竟然轻易不得挣脱,只能被拖着远离。

雫衣挣扎不走。

“别来捣乱!”产婆怒目而视,“如果你真的在意自己的姐姐,就赶紧从这里出去!万一惊扰了产神,以后有你后悔的!”

“我想陪着她……”

“你拿什么陪?”产婆不耐烦了,“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现在都已经害怕地站都站不稳了,等会吓哭了,还难不成还想琴叶哄你?你就让人省点心吧!真想陪,等你生过十个八个孩子再来陪!现在给我滚远点,别来妨碍我!”

“婆婆,您不要这么凶她,她还小……”琴叶哭着说。

“小什么小?”产婆不为所动,“她这骨头我一摸就知道,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但凡生活在外面的村子里,她都可以嫁人了!”

说完,她直接把人推出去,无情甩上障子门。

丢下一句“再闯进来你就自己帮她接生吧”的威胁,彻底把麻烦隔绝在外。

雫衣被等在外边的童磨接住。

她怔怔望着烛火摇曳的产房,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源源不断从眼里涌出,顺着脸颊,一遍遍淌过下颌,泪痕一层叠着一层,在衣襟上砸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久之后,她顶着被泪水浸红的眼睛,颤巍巍看向童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琴叶怎么会毫无征兆就生了?老师不是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