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册封佟妃为贵妃之后,惠妃也处处帮衬贵妃接管宫权,毫无怨言。
四妃之中唯惠妃最懂他,也最体谅他。
*
腊月二十九。
太子毫不意外地被传召去了乾清宫,进门便认错。
“起来吧,事情都是赫奕做的,你有什么错?今儿有你喜欢的煨熊掌,过来一道用膳吧。”
康熙声音平静的道。
赫奕把罪责都揽到了自己头上,把太子摘得干干净净,还把强取豪夺都说成了一心为公,他不想这事儿被外人所知,所以目前还没动赫奕,预备等过年就把内务府总管换人。
太子从善如流,起身在皇阿玛对面落座,但还是道:“这件事情儿臣亦有错,儿臣明明知道此事,不该不拦着赫奕,只是儿臣当时也被赫奕说服了,想着在众人眼中直郡王福晋毕竟是已经献了方子,还因此得了皇阿玛的封赏,将万金阁收回内务府合情合理。”
是,上次张氏的圣旨上确实是这么写的,写张氏献方有功,但不这么写能怎么写,总不能写献金有功吧,这不成了鼓励大家往上孝敬金银。
不过是个封赏的由头,太子不会不明白,何必较这个真儿。
“之前你大嫂进宫了。”
康熙压下怒气开口道。
太子一口一个‘直郡王福晋’,疏离的很,叔嫂之间疏离不要紧,但嫡亲的兄弟总不能一直做仇人吧。
“她自己也提出来要上交万金阁给内务府,说她和保清都不愿惹事,只想平静度日。但没有让老实人吃亏的道理,朕已经从内务府中挑了些产业补给她。”
太子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补给直郡王福晋?怕是没少补吧,皇阿玛可算找着理由往老大那里扒拉东西了。
事实上,如果往上孝敬分红的不是老大的福晋,皇阿玛会破例给出那样一道封赏吗,皇阿玛会在封赏之后,还让人经营着万金阁吗。
皇阿玛不能封老大做亲王,就让老大的福晋享受亲王福晋的待遇,生怕委屈了老大。
皇阿玛是什么都替老大想到了,压着老大的爵位,不也是为了老大,为了让他将来好施恩老大,由他来封老大的亲王爵位,对老大的将来会更好。
皇阿玛觉得压着老大的爵位不分委屈了老大呗,所以逮着个机会就补偿老大,就表明心意,表明老大在皇阿玛是足以做亲王的,是碍着他这个太子才让老大受委屈做郡王。
又是替老大想着将来,又是替老大顾着当下,若非他是嫡子,若非他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若非他的确比老大更能胜任一国之君,皇阿玛恐怕巴不得把这江山都送给老大。
“皇阿玛说的是,没有让老实人吃亏的道理。”
一言不合就跑到乾清宫告状的郡王福晋,可真是个老实人。
“你的‘保成’和‘保清’这两个乳名是朕同时起的,那时候正好是三藩之乱最严重的时候,战火遍及大半个国家,朝廷的军队在前线步步败退,朕那时候也会害怕,也会怀疑会不会撑不住。
但看到你,朕便告诉自己必须得撑下去,听见宫外保清的消息,朕便能打起精神来,朕不能让你们,不能让朕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儿子朝不保夕……朕那时候就盼着,盼着平定三藩,盼着你们兄弟两个长大,盼着咱们父子三人将来齐心协力,治理好大清……”
康熙回忆着过往,回忆着最艰难的那段往事,把一颗老阿玛的心掏出来,放在太子面前。
他就想得太子一句允诺,想让太子看在他的份上,承诺将来能够善待保清。
今日保清和保成之所以会闹到这个地步,索额图和纳兰明珠皆罪大恶极,若不是这二人裹挟着他的两个儿子在朝中搞党争,保成和保清不会结下这么大的恩怨,依着他最初的想法,这兄弟俩应该是相互竞争,但也彼此有情,而不是如今这般。
太子一口口抿着杯中的酒水,很快里面的酒就见了底,难得皇阿玛有这么动情这么……柔软的时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很明白皇阿玛想听到什么,很明白皇阿玛这套唱念作打是为了什么。
绕来绕去,不过是想让他给老大一个保证。
太子心中不忿,皇阿玛说的越动情,他便越不愿意开口给这个保证。
皇阿玛怎么不去要求老大向他低头认错,向他俯首称臣,而是跟他讨这个保证。
错本就在老大,是老大不自量力,是老大挑衅他这个太子,是老大处处给储君使绊子,是老大没有做到为臣的本分,皇阿玛的心未免太偏了点,要他给保证,怎么也应该先重罚了始作俑者再说。
“皇阿玛膳房的御厨手艺越发好,这道煨熊掌软烂细腻,皇阿玛您也尝尝。”
太子夹了一筷子熊掌肉放到皇阿玛面前的碟子里。
康熙的目光也从太子的脸上划到面前的碟子上,他看着上面软烂的肉,心渐渐变硬。
太子不在意他这颗老阿玛的心,他便是把这颗心切开给太子看又能如何。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窝过火了,年少时受制于人的滋味他尝够了,如今却是又一次体会到了。
他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不信天,不信命,也不信人,老了老了倒开始信命信人了,也是脑袋糊涂了。
“朕不喜欢肉食软烂的口感。”
他老了,但也还没有老到掉光牙齿,嚼不动肉的程度。
康熙的筷子伸向桌上的鹿筋,筋有韧劲,他素来喜欢难嚼难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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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金阁算得上是如今风头最盛的店铺了,骤然间在过年这几天搞活动,很快就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订单不出意料的爆了,以至于万金阁收回来的钱比花出钱的多多了。
淑娴不知道太子殿下那边是什么反应,她也不在意,康熙还活着呢,直郡王都退到如此程度了,太子还这么不依不饶,可见是没有和解的余地了,既如此,多得罪一点和少得罪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至于康熙那边,应当是没有生她这个受害人的气。
因为赶在除夕之前,她名下多了一大堆的产业。
之前她对直郡王出宫开府分到的家产充满了羡慕,而如今她名下的产业已然不输直郡王。
直郡王有的牧场,她也有。
直郡王有六个粮庄,她七个。
直郡王有五处铺面,她也有五处。
直郡王有两个果园两个菜园,她也是二加二。
直郡王有一个山水园,她在内城有一座四进的宅子。
淑娴一早就知道康熙不会让直郡王这个受害人吃亏,但大方到这种程度,也还是把她震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