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摇头:“我这儿一两都没有。”
九阿哥不信,看额娘的样子肯定有,但就是不愿意给。
九阿哥见状也不纠缠了,主要是他了解额娘的脾气,说不给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他就想问问:“大嫂这半个月有没有给您送酒?”
若是有,说明这酒的产量每个月不止十斤,大嫂应该还自留了一部分,他不是让大嫂涨供货量,只是想弄几斤给八哥那边,当然如果大嫂愿意涨供货量,价格翻倍他都愿意。
宜妃瞪了儿子一眼,开口就撵人:“快走吧,少在这烦我。”
什么破儿子,惦记她这点酒也就算了,还惦记给她送酒的人,到底是她生的,还是八贝勒生的,对老娘都不见得这么孝顺。
八贝勒一个皇子,便是没帮上刑部尚书的忙又能如何,他们还敢为难八贝勒不成,八贝勒可真不愧是皇上的好儿子,哄傻小子格外有一套。
宜妃从前就不是受气的主儿,现在就更不是了,谁让她不痛快了,她就让谁不痛快。
“淑娴送来的那两种酒各取一壶,随本宫去乾清宫。”
她找皇上告状去,顺便送两壶酒。
康熙一见着托盘里的两把酒壶,瞬间就猜到里面是什么酒了,是这半个月在京城名声鹊起的千金酒,是九阿哥酒肆里卖的酒,是保清福晋酿出来的酒,是老五帮几个王爷预定过的酒,是惠贵妃和宜妃半个多月前就尝过的酒,是他到目前为止只闻过味儿没尝过一口的酒。
康熙早就对这酒颇感兴趣了,但硬是没有安排人去买过,他一直在等着看是哪个儿子先将这酒孝敬于他,儿子没等着,先等到了爱妃。
宜妃心里是念着他的,前段时间同他闹别扭同他生气,也是因为心里有他。
“怎么还带酒过来了?”
康熙佯装不知,等着宜妃介绍。
“臣妾想着,总不能刑部的两位尚书都喝到自家人卖的酒了,皇上您还没尝过,所以便送了两壶过来,皇上您仔细尝尝让两位尚书威胁八贝勒也要买的酒是什么滋味。”
康熙的心思哪里还在酒上,刑部尚书威胁老八?
宜妃一五一十的将事情描述了一遍,八贝勒是怎么跟九阿哥说的,九阿哥又是怎么跟她说的。
“……臣妾不懂朝政,但就算是六部尚书也只是皇上的朝臣,哪有皇上的朝臣威胁皇上儿子的,这也太放肆了。
八贝勒文武双全,精明能干,在六部都能被朝臣如此欺压,臣妾实在担心小九,文不成武不就的傻小子,将来去六部轮转,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皇上可得替八贝勒做主,让朝臣知道皇子不是好欺负的。”
康熙懂了,宜妃这是告状来了,看似告的是刑部的两个尚书,实则告的是老八糊弄小九。
也就小九那个没入朝的傻小子会相信六部尚书敢威胁皇子,相信他对皇子在六部轮转的评价都是从尚书口中得知的。
“朕先尝尝,什么样的好酒能让六部尚书都要托人买酒。”
康熙等了一下,见宜妃没有要亲自动手倒酒的意思,这才看了一眼梁九宫。
皇上要入口的东西,得宫人先入口试毒,梁九功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尝完后,再给皇上倒酒,两壶酒皆是如此。
康熙一一尝过了,倒是不难理解这酒为什么会风靡京城了,够烈够独特,偏产量还低,比御酒都更像御酒了,可惜是儿媳妇的方子,这要是儿子的……
“如何?”
宜妃问道。
“好酒。”
“臣妾也觉得这是天下一等一的好酒,最喜欢这酒的人恐怕还不是京城人士,草原人自幼便饮酒,平日里用酒取暖,最是喜欢烈酒不过了,这酒若是放到草原上,便是真正的千金酒了。”
她去年随皇上北巡时就发现,草原上的许多部落都富的流油,或者说是部落里的王爷福晋们富的流油,一身厚重的金饰,还天天换着戴,连给她送礼送的都是金子。
皇上年年去草原,甚至有时候一年去两次,可见对草原各部落的忌惮,她就不信皇上不想在草原上敛财,不想掏蒙古各部落的金银。
康熙转着手中的酒杯,后宫不得干政,这也是宜妃在他面前第一次提到朝政,哪怕说的是酒,但涉及草原各部落就是朝政了。
“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位,偏偏小九文不成武不就还就喜欢经商,堂堂的皇子去做商人……”宜妃摇了摇头,“臣妾实在为他犯愁。”
本来排行就靠后,不得皇上重视,也不被皇上喜爱,前头还有嫡亲的兄弟,依着皇上素来喜欢的平衡之道,小九的爵位难了。
亲阿玛如果都指望不上,就更不能指望将来的太子了,小九那脾气又不是个能对着太子伏低做小的人。
“他是皇上的儿子,这一生都不会缺银子用,臣妾既不想他行商做商人,又不想他做不高兴的事儿,真让他跟前面几位皇子一样去朝廷各部院轮转,臣妾估摸着他也坐不住。”
康熙看着宜妃,到现在他都没猜出来宜妃准备说什么。
“臣妾想着……他算学还是不错的,这头一桩生意做的也还行,他一个皇子要那么多银子也没什么用,不如就让他……让他给皇上做生意,给皇上当大掌柜,赚了钱是孝敬您的,外面的人也就不会因为他一个皇子行商贾之事而议论他了。”
更重要的是,皇上拿了银子,拿了孝敬,不能白拿吧。
当初直郡王和小淑娴孝敬万金阁的分红,皇上便封赏了小淑娴,那要是皇上拿了小九的银子,年年拿一大笔,这怎么也得给个爵位吧,都孝敬至此了,皇上要还是在爵位上有所偏颇,未免凉了孝子的心,谁还真孝顺皇上。
银子什么时候不能赚,爵位才是最要紧的,趁着皇上还健在,现在不谋取爵位,将来想谋取更费劲。
宜妃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康熙也不例外。
他不至于让儿子当他的大掌柜,怎么也不会少了小九的官当,但宜妃对小九的打算又颇让他心动。
就拿着千金酒来说,他是不好让内务府去找保清福晋签什么供货合同的,但九阿哥可以。
如果九阿哥是在为他做事,这酒不是御酒但跟御酒也没什么区别了,在京城可以用来赏人,在草原价格可以翻了番的拿去换马匹牛羊。
南巡北巡皆是耗费银钱之事,户部本就吃紧,若是他的私产足以供应,户部银钱便可以用来做更多的大事要事,便是储存起来以备灾时也好。
皇子又跟寻常朝臣不同,掣肘少,后顾少,九阿哥能发现千金酒的商机,且将其经营的不错,在经济一道上确有天分。
九阿哥如果不入朝,不参与朝政,对老五,对十阿哥,对前朝和后宫的局面都有益。
康熙皇子众多,确实不缺一个入朝进各部院轮转的皇子,只是如此未免委屈了九阿哥,宜妃愿意,九阿哥也未必愿意。
“此事你同小九说过吗?”
“没有,臣妾也是才有这个想法,与其让他自己在外面瞎扑腾,还不如皇上您多管管他。
不是臣妾自夸,小九是个实心眼的孝顺孩子,他想着孝顺咱们,尤其是孝顺皇上,就是脑子笨,想不到办法,如果知道可以为皇上行商,他肯定一百个愿意。
而且臣妾说句僭越的话,就他那性子,太过纯良,他入朝臣妾也不能放心。”
被八贝勒一糊弄一个准,八贝勒从前是直郡王的人,如今奔着太子去了,按理也是个好前程,但她信不过八贝勒,小九跟在人家后头,功劳未必能粘得上,就怕到时候当刀使当锅用。
她想把小九摘出来,跟八贝勒隔开,这也是她一上来就告状的原因,没有八贝勒这么糊弄傻子的,如今只是为了几斤酒,将来呢,八贝勒想得太子重用,想在太子那里后来者居上,那还不得拼命争,拼他自己的命没人管,但不能把她儿子拉扯进去。
康熙正了正身子,宜妃说这些话确实僭越,他不喜后宫妃嫔插手前朝,也不愿皇子生母在孩子的事情上过多干预和影响,这两条宜妃同时都犯了。
但宜妃也是一番慈母心,她也不是争权夺利的性子,对朝政素来不关心,如此安排也不是把九阿哥往前推了一把,相反是把人往后拉了一回。
“让朕想想。”
康熙一时之间还不能下定决心,哪有皇子出宫开府后不入朝的,即便他没有给九阿哥和十阿哥封爵,但是也预备等二人搬出宫后便让他们入朝进六部轮转的。
也罢,封爵之事可以往后拖,入朝之事自然也可以往后拖,又不是九阿哥接管经营他一部分私产之后就不能入朝了。
“这事儿……朕怎么跟他开口呢。”
“臣妾来说。”
宜妃自告奋勇。
她来当这个坏人,小九跟皇上越亲越近便越好,好好孝顺皇上比孝顺她有用。
“可皇上您得帮小九立立威呐,他年纪轻脸皮薄,也没什么威名,别将来谁都能来找他讨酒,谁都能使唤他。”
就算是做大掌柜,那也只能做皇上一人的大掌柜。
康熙应下,一边是宜妃和小九,一边是老八,这不难抉择,毕竟是老八糊弄人在先,这不是为了一点酒,这是为了刑部的两个尚书,老八如此想跟刑部尚书卖好,很难说里面没有太子的影响。
淑娴之前压根就不关心前朝,也没有多少途径能关心到前朝,但春闱在即,她大半的心思都在兄长的科考上,所以也派人打听了不少考官的情况,前几届春闱考官都是哪些人,这一届春闱的主考官最有可能是谁……顺带着就听说了两位刑部尚书在朝会上被康熙斥责的消息。
朝廷命官被皇上斥责这没什么稀奇的,但因为威胁欺压皇子被斥责,这便是一桩稀罕事儿了,被欺压的皇子还是八贝勒,对淑娴这个穿越人士来说就更稀罕了,两个刑部尚书威胁皇子的原因是想买千金酒,这就更是稀罕加迷幻了。
酒是好酒,但也不能好到这种程度吧。
让淑娴惊奇的点并非这酒是她弄出来的,婆婆都升贵妃了,淑娴对自己成为蝴蝶翅膀改变历史的事情已然见怪不怪,但这事儿怪就怪在酒是九阿哥在卖,刑部尚书托八贝勒买酒,八贝勒如果答应了肯定会去找九阿哥,那这事儿到底是谁告诉皇上的呢?
八贝勒么?历史上的八爷便是一个非常圆滑很得人心的皇子,眼下的风评也很好,不是轻易会得罪人的性子,不太可能一言不合就告御状。
康熙自己的密探?总不能八贝勒真被朝臣欺负了吧,如今的八贝勒可不是小可怜,而是康熙的爱子之一,虽然皇帝爱子多了也不值钱,但八贝勒确实是皇子里年纪最小被封爵的。
不能是九阿哥吧?那可是铁杆的八爷党。
淑娴正百思不得其解呢,当事人之一的福晋就给她递了拜帖,直郡王府再次迎来九阿哥和九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