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样也好,彼此撕破了脸,老大好像也终于要下场了,不再是那副‘心怀大义、刚正不阿、甘做贤王、比谁都孝顺’的样子,还真当自己是周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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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老八想的不一样,直亲王没进宫,他先去了宗人府,一直待到散衙的时间才离开,不过没回自己府里,而是去了雍亲王府。
让老八看奏本是粗暴的扔过去,给老四就温和多了,奏本是递过去的。
“老八就是个混蛋。”
直亲王以粗口开场,“若不是皇阿玛,我都不知道自己被老八阴了,自废太子以来,不,应该是自康熙三十七年开始,我的态度难道还不明显吗,他要想当太子就去争取皇阿玛和朝臣的认同,给我下什么绊子。”
不光他态度是明显的,皇阿玛的态度也很明显,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皇阿玛都无意让他做继承人,他连六部都没轮转完一遍,而且以他的出身,皇阿玛如果现在想立他为太子根本就不用犹豫,立他是最名正言顺的,有什么好犹豫的,正因为想立的人不是他,所以皇阿玛才会迟迟不立太子。
老八选错对手了。
四爷匆匆扫了几眼奏本上的内容,把下人端上来的茶水往大哥跟前推了推,评价道:“ 八弟这事做的是不太地道。”
“你也觉得不地道是吧。”
直亲王端起茶来喝了一大口,“我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四爷微微挑了挑眉头,无妄之灾——倒也不至于,八弟心有野望,又怎么会注意不到大哥这个长子呢,大哥能看到这份密折,还能将其拿出来,就说明八弟会对大哥出手也不是没有道理。
自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情难道发生的还少吗,八弟又怎么会相信大哥能一直这样甘于平静呢。
他如果是八弟,他也会怀疑,只是不会这样贸然出手罢了。
眼下皇阿玛的心思不能确定,八弟还是太急了些。
“不管八弟信不信,我反正是没这份心思。”
不管四弟现在信不信,他总是要说给四弟听的,时间会证明他的心志。
四爷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点了点头。
“我来这一趟,还是拿着这奏本过来,是想提醒四弟,小心着点儿。”
老八把他视作对手,难道不会把四弟也视为对手吗。
一块长大的兄弟,他们对彼此都很了解,皇阿玛也很了解他们,他觉得四弟有希望,老八恐怕也会这么想。
“会的。”
四爷认同道。
大哥这些年久不在京城,所以有许多情况是大哥所不知道的,尽管他也没有证据,但他觉得废太子之所以出事,老八并不清白。
当然了,如果究其根本,他们所有人都不清白,废太子不是被关进宗人府大牢之后才开始疯癫的,只是关进去之后才疯的厉害,在治水上不断立功、在民间声名颇好的大哥,试图把所有皇子都培养成栋梁之材的皇阿玛,还有他们这些进入六部轮转甚至做了六部掌权阿哥的皇子,每一个都是压倒骆驼的稻草之一,他怀疑八弟是起到关键性作用的那根稻草。
再联系八弟这次对大哥的出手,即便大哥不提醒,他也会十分谨慎,防止自己被拉下水、被泼脏水。
“不过,我也不能让人白欺负一回,老八那个小王八蛋就等着吧。”
他又不是没脾气的,总得还手,老八误会不要紧,四弟别误会了他,他只是反击,不是要下场争太子之位。
至于皇阿玛会不会误会……他哪管得了这些,皇阿玛要真误会了,拿他当刀使的时候挥不动,那也是皇阿玛自己的事儿。
四爷已经让人去传膳了,不多时,饭菜就摆满了三分之一张桌子,里面也没有燕窝鱼翅那样过于昂贵的菜色,倒不是府里的银钱已经困窘到了这种地步,而是上行下效,皇阿玛厉行节俭,当儿子的自然也要省着。
更重要的是不省不行,今年的孝敬银子是交上去了,还有明年,有后年呢,他都不确定自己往后能挤出多少银子孝敬皇阿玛,如果不够多的话,还在府里大吃大喝,那不是不孝吗。
他相信大哥是能理解他的,毕竟被皇阿玛榨空的也不只他一家。
四爷亲自给他和大哥倒酒,难兄难弟不过如此,但皇阿玛开口管他们要孝敬银子,他们也只能尽心竭力了,总不能学八弟这些人糊弄皇阿玛吧,眼下是没什么动静,可皇阿玛是能被糊弄的人吗。
还是年纪太轻了,他们这拨年长的,就没有一个在皇阿玛开口之后还敢不尽心竭力的。
雍亲王府的兄弟俩还算其乐融融,隔壁廉郡王府便没有这么融洽的气氛了。
八爷把事情告诉了福晋,不过没把跟九弟的那套解释拿出来说,他也不需要跟福晋解释为什么偷偷让人举荐老大。
八福晋显然也并不关心八爷做事的动机,只是与大嫂的契书作废 ——不行!
“我们都是在契书上签了字的,怎么能说作废就作废,而且这不是因为联名上折子大嫂补偿我们的吗,跟您和直亲王有什么关系?”
八爷没想到九弟不愿意,福晋居然也不愿意。
“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是大哥通知我的。”
不是他非要让福晋撤出来,是人家不要他们,不想让他们占这个便宜。
八福晋抿了抿唇,细细跟爷解释道:“不是臣妾非要做这份生意,赚这份银子,是现在里面不光有咱们的钱,这要是家家都退回去,咱们怎么交代?”
安郡王府的,佟家的,钮钴禄家的……难道要跟每一家都解释她们家爷跟直亲王闹翻了,人家要跟她们拆伙。
就算她一一解释了,在这个时候把钱退回各家能不影响到爷的大事吗,如今哪家不是美滋滋等着收银子呢,她五舅母前几日还来找她想再追加一笔呢。
而且舅舅舅母们难得有用到她的地方,她……她哪能让这事砸了。
总之一句话——不能退。
“这是大嫂的生意,又不是直亲王的,凭什么他说了算!”
八爷实在不能明白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储位和银钱孰轻孰重分不清楚吗,怎么全都钻钱眼里去了。
他没能控制住脾气,语气不太好的反问道:“你说他凭什么?”
人家是两口子,还是感情很好的两口子,别看直亲王府足足四个侧福晋,可谁不知道那四个侧福晋都是摆设,连请封都是张氏的主意,那四个人不管是招待宾客,还是出门赴宴,提都不提老大,全把张氏挂嘴边上。
怪不得能成两口子,都很会装模作样,一个装孝顺,一个装大度。
“那就这么由着他们把契书当废纸?这天底下还有没有能说理的地方了!”
八福晋用手顺了顺胸口的气,“是只咱们一家退出,还是三家都退出?亦或者是六家?”
在给皇上孝敬银子这事儿上,不光隔壁的九爷府和十爷府,十二、十三和十四这三位阿哥也有跟爷同进退。
“只有咱们。”
八福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办了。
“我们退,然后把钱拿到九弟妹和十弟妹那里。”
这边退,那边进,甚至连她之前认领的那些城池,都可以让九弟妹和十弟妹抢先找大嫂认领回来,只要大嫂稍微松松手,便不会耽误事。
如果大嫂对九弟妹和十弟妹都不假辞色,那不还有三个弟妹吗,大嫂也好,直亲王也罢,不能一得罪就是六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