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祁羽起床后的第一感觉是,冷。
透骨的冷。
供暖的炉子内,燃料烧了整夜后已消耗大半,温度不如睡前高,木制的窗户又合不严实,不知道是那个缝隙在漏风,凉风丝丝地挤进来,
“谢墨余,你出去打点热水回来。”祁羽缩在被子里,理直气壮地使唤。
喝下男朋友呈上来的热水,用男朋友递过来的热毛巾擦脸,穿上男朋友整理好的衣服,祁羽舒舒服服地起床出门。
早餐是这间藏式民居主人煮的酥油茶,祁羽在炉子前坐下,端起热腾腾的碗,学着主人把青稞面粉和酥油茶混在一起,捏成糌粑,沾着吃下肚,身体内的寒气渐渐被驱赶走。
“我们今天有什么任务啊?”林西元坐在对面,边打哈欠边问。他比其他人晚了三四个小时,凌晨才到,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连化妆盖盖的力气都没有。
祁羽托腮,神神秘秘地问:“你们知道谁是雪山之王吗?”
这个简单:“雪豹!”
“bingo!”祁羽打了个响指,“我们这次就是要去追雪豹,不过……”他上扬尾音,笑着吊起所有人的胃口,然后情绪突然下落,“找到雪豹很难,很有可能直到录制结束也看不到。”
嘉宾们哀叹:“啊——”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祁羽继续说,“动物们都有共通的基本需要,比如觅食和繁衍。雪豹的繁衍季节在冬末春初,也就是每天的一至三月份,现在已经快到五月,因此,我们只能从食物中下手。”
“动物通常会待在食物充足的地方,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内容就是,寻找雪豹的主食:岩羊。”
吃过早饭后,众人收拾好东西,正式出发。
由于海拔高,地形复杂,节目组为他们请来一位本地向导,正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名叫多吉,是个憨厚的汉子。
多吉说他是当地的牧民,自小就生活在这片山中,每一块地他都了如指掌,但即便如此,这一生,仅凭肉眼的话也不过只看见过三次雪豹。
其中两次皆是一闪而过的模糊身影,唯有一次他遇见带崽的母豹,对方警惕地盯着他,呲开嘴露出尖利的牙,多吉连忙向后拉开距离,母豹才确认他并无威胁,转身带着幼崽潜入岩缝之间。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多吉在鼻子做了个罩子的手势,“当雪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它会偷走你的呼吸。”
*
岩羊通常在靠近裸岩的草甸上觅食。
山地不方便开汽车,但有山地摩托车,会骑的人带不会骑的,赵冉带秦臻,林西元带张德帅。
至于祁羽和谢墨余,谁都不在镜头前示弱,最终一人一辆,空着的后座正好还能绑个背包。
祁羽熟练地跨上摩托,他今天一身黑色冲锋衣配冲锋裤,长腿撑地,一手自然地搭在车把手上,另一只手抬高帽檐,招手:“走吧!”
他拧下油门,随着隆隆的轰鸣声,摩托疾驰在土地上,冷风迎面吹来,两侧的碎发全被刮到脑后,脸上很快就冻红了。
同时,直播间开启。
标题:【论豹子跟踪狂的一天是怎样度过的?】
【好——久——不——见!】
【欢迎回来!这几天我都是数着日子过的,终于等到直播啦!】
【手拆绷带了耶,都能骑上摩托了。】
【突然觉得好幸福……】
【平平安安真好[大哭]】
【话说,这是在哪!】
【看标题,今天主播怎么当上跟踪狂了……】
【这次主题是找豹子?】
【此豹是何豹?难不成是魔芋豹!】
“啊,不是这只豹。”祁羽发现谢墨余开在他前方,正好入镜,立即提高车速冲到最前,把镜头对向远处辽阔的雪山,笑着说,“是在雪山上的雪豹。”
“跟踪的第一步当然是打听消息,我们正准备找雪豹的邻居兼食物岩羊聊一聊,可以找活的,当然,这种情况下死的会更好。”
有岩羊的尸体,就表明雪豹再次进行过捕猎,根据死亡时间就可以大致判断雪豹所在的范围。
【岩羊:好地狱。[小丑]】
【雪豹和岩羊当邻居,这跟把我和芋泥麻薯芒果千层蛋糕放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一行人在多吉的指引下翻过三个山头,海拔一直在升高,已经有人把袋装氧气的管子放到鼻下开始吸氧了,却依旧没有看到岩羊的身影。
土拨鼠倒是不少,圆嘟嘟的,在土里探出个脑袋,也不怕人,甚至跃跃欲试地想靠近,被多吉警告:“哎哎,不能摸,它们身上有鼠疫嘞!”
途中路过一条浅溪,多吉眼前一亮,让他们都下来看:“哟,这个能摸,但不要摸。”
祁羽凑过去,发现在溪流底部的卵石间,有几条深棕色,长着四肢脚的滑溜溜的生物。
此时阳光正亮,它们都缩在石头的阴影中,若不认真看还真的不好找见,幸亏多吉作为牧民,放牧时需要时刻关注一大片草原内的牛羊状态,练就了一副好视力。
多吉说:“这就是娃娃鱼嘛!你们城里人见过么?”
祁羽温柔地更正:“娃娃鱼可比它大多啦,娃娃鱼是大鲵,这是它的近亲山溪鲵,是国内的特有种。”
“它好像粉色那个……”秦臻眨着大眼睛,“六角恐龙!很可爱!”
“那是蝾螈的一种,都是两栖动物。所以,野外遇见山溪鲵或者娃娃鱼千万不要捉,喜欢的话,养六角蝾螈当代餐就好。”
重新回到摩托车上,正准备继续前行,赵冉举起手,深吸一口氧气,然后气若悬丝地问:“我们还要开多久?”
多吉挠挠头:“这个,动物,说不清的嘛,不过咱们可以问一问。”
“问谁?”张德帅呆愣,朝周围望了一圈,“这里不就我们几个人在吗?”
“问鸟。”祁羽答,“兀鹫会告诉我们。”
兀鹫以腐肉为食,若要寻找动物尸体,找兀鹫是最简单的方式,他们常在百米高空中寻找被猛兽啃食后的残渣,再落下啄食。
也叫,天葬。
多吉说,藏族认为兀鹫是灵魂使者,能指引逝者的灵魂去往天上的极乐世界。
祁羽是个唯物主义者,他只知道,兀鹫能指引他找到雪豹的踪迹。
带着这个目标,多吉领着众人继续沿岩羊经常出没的地段前行时,大家都紧密关注着天上的情况,经过草原雕、红隼的虚晃一枪后,终于在一块光秃秃的山头上看见一群盘旋的大鸟。
高山兀鹫的头光秃秃的,双翅上的羽毛却十分丰盛,展开时极其宽大,看上去十分凶猛。
林西元嘴角抽抽:“你确定,我们要过去吗?”
谢墨余默默站到祁羽身边,以一个保护性的姿态立在他身后,皱眉看向远处。
多吉凭经验说:“都飞着,吃得差不多了吧,咱等它们自己飞走。”
大家互相看看,觉得也只能如此,总不能让他们去驱赶吧!谁都不想被充满野性的动物啄个头破血流,于是原地坐在草坪上,多吉翻包,掏出一包饼干让大家填填肚子。
打开一看,树莓味夹心。
远处是兀鹫分食血淋淋岩羊尸体的画面,近处是深红色内陷的树莓夹心饼干,几人面露难色。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么巧,救命啊!】
【这谁吃得下。】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藏族大叔挺淳朴的,应该是巧合吧……】
多吉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正想缩回去,祁羽伸手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咔嚓”咬开,说:“谢谢。”
山上天气冷,夹心被冻成硬胶状,咬起来韧韧的,祁羽吃的时候会拉成长丝,然后从中间断开,挂在嘴唇上,谢墨余给他递纸巾,擦一擦,白纸上一抹红。
其他人的眼神更害怕了:“祁领队,这你都吃得下?”
“正常的食物链行为而已。”祁羽又要了一块,耸肩,“看多了就习惯了。”
很快,一袋饼干被分食干净,兀鹫也弃下地上的岩羊,悠悠离去。
靠近后,众人看见岩羊的骨架已经分崩离析,上面挂着的肉已经不多了,皮毛被弃在一边。
“在调查中遇到动物尸体,最好做一份采样。”祁羽蹲下身,尽力找了一块带肉较多的部位,用竹签挂下来,放进采集管中,做好标记。
“第二步,观察并分析岩羊的死亡是否与雪豹相关。”
由于这只岩羊已经被兀鹫处理过,无法根据身上的伤痕或啃咬痕迹判断,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周围地面上的痕迹。
“如果雪豹在这里用餐,它会留下脚印。”
比较幸运的是,这片草甸土质松软,表面有一层雪,很容易留下脚印,避开被兀鹫爪子破坏的一圈地面后,在靠近山体的地方,谢墨余率先敏锐地发现了草丛下的印记。
【哎哟,豹豹相吸!】
【其实美洲豹不是豹……雪豹也不是豹……】
【啊?】
【前一个近狮子,后一个近老虎。】
“来看看雪豹的脚印长什么样!”
只见泥地里陷下去几个巴掌大的坑,每个坑都是一个大肉垫,四个指头,都胖胖圆圆的,周围还有几道很浅的长划痕,祁羽笑着说:“这是雪豹的大尾巴拖出来的。”
“好可爱!”
“雪豹的尾巴很重要,他们能在悬崖峭壁上跳跃,靠的就是尾巴的平衡作用,当然,尾巴也是它们的天然枕头,我也好想埋一下。”祁羽露出向往的表情。
谢墨余看着祁羽唇边的笑意,突然有些低落。
自己的黑豹,尾巴好像很细——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青心]
豹豹你……
第62章
找到雪豹脚印后,要进行记录。
祁羽招手把在旁边神色不明的谢墨余叫过来,让他帮忙拉直一段皮尺,与雪豹脚印的中轴平行放置,拍下照片,又用同样的方式测量横径以及脚印与脚印之间的间隔。
“根据这些数据,我们就能识别这只雪豹的年龄、性别以及其他特征,至少从大小来看,这是一只成年的雪豹。”
“然后呢?跟着脚印找过去?”
“嗯,我们沿着过去吧。”祁羽把墨镜戴上,随着上爬,地上的覆雪的区域越来越多,反射的光线耶更强,光是盯着脚印看了一会儿,眼睛已经发酸。
谢墨余跟在身后,看了看,把他冲锋衣上的帽子盖起来,祁羽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除了脚印,雪豹还会留下其他类型的痕迹,大家可以注意一下沿途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他说完就领头往前走去,脚步轻快,只是头上的帽子上一左一右缝着两块小圆片,也不知道是原本的设计,还是有人后期加上的,像两只豹子耳朵,随着他高高低低的步伐左右摆动。
“大家小心脚下喔。”祁羽走到一块裸岩的断面前,敏锐地嗅到了一股味道,“快来快来,你们闻到什么没有?”
作为嗅觉敏感的哨兵,赵冉还没走近就皱着眉避开了,其他人毫无察觉,在祁羽的指引下凑近,深吸气——
“啊,我的鼻子!”
“什么东西,好呛,一股酸酸的骚味!”
“咳咳咳咳……”
多吉哈哈大笑:“这是豹子尿嘛!”
当向导的一大乐趣就是看人在不了解的事情上翻车,他刚刚在这群娱乐圈明星凑过去时就没阻止,现在看着一群俊男靓女苦不堪言的表情,不禁幸灾乐祸起来。
“气味是动物标记领地的一大方式。”祁羽憋着笑,脑袋上的耳朵也跟着颤,“在周围的地上,以及旁边的石壁上还能看见它们用爪子刨出来的抓痕。就和猫咪一样,先刨开猫砂,再上厕所,不过区别就在于雪豹不会埋起来。”
【好没素质啊哈哈哈!】
【我在挑战看着这群人的表情不笑的游戏中获得了0秒的好成绩!】
【看走眼了,这大叔和主播简直坏到一处去了。】
“发现这些痕迹也说明,我们已经进入雪豹的地盘,没找错地方。”祁羽说。
听见这话,嘉宾们脸色转好,想到这么顺利,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雪豹,又支棱起来,跃跃欲试地沿着沟壑往山上爬。
多吉拍拍祁羽的肩膀,交换了个眼神,绕过他走到前面协助其他嘉宾上山。
祁羽以微笑回应他,落在后面,谢墨余终于找到机会黏上来。
他们远离其他人的镜头,自己身上的相机也只能拍到前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然地牵在一起,紧紧握着,谢墨余先用力把祁羽撑上岩石,祁羽再让他借力,拉他上来,互相搀扶。
不多时,大家都顺着雪豹的足迹爬上了小山顶端,却迎来一个坏消息。
另一面山坡朝阳,薄雪被阳光消融了,雪豹的脚印也因此中断。
他们失去了方向。
在高海拔登山比正常海拔上爬山累得多,大家都累坏了,气喘吁吁,唉声叹气:“啊——那怎么办?”
“哎,别放弃,咱继续找嘛。”多吉习惯性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正准备抽一根出来,看看镜头,又收回去了,安慰道,“山里所有的东西都会跑,雪会跑,水会跑,豹子会跑,人如果想从山里找到什么,那人也要跑起来哩!”
祁羽给每个人分了一瓶葡萄糖溶液,让他们缓一缓,吸吸氧,调整状态后再继续寻找。
接下来的路程只能凭借多吉的经验和祁羽提前做的功课内容来前行了,他们沿着其他动物踏出的兽道行走,遇见了一大群活着的岩羊。
岩羊们站在几乎垂直的峭壁上,专注地低头啃食着崖壁间的植物,丝毫没被路过的两脚兽打扰,姿态悠然,由此也可见附近没有雪豹出没。
七人走走停停,脚印重新出现过几次,但很快又中断,中途他们还发现了一处窝坑,是雪豹睡觉或长期停留留下来的凹陷,并在旁边发现了粪便,但表面干燥,估计不是短时间内留下的。
但直到太阳西斜,幸运女神都没有眷顾他们,整天下来,累是累着了,却连雪豹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就这样看了半天的自然风光秀。】
【好霉……我也看力竭了。】
【主播我终于懂你标题了!所有人行尸走肉地走着然后突然一拥而上对着一坨屎露出诡异的笑容,这在跟踪狂中也是最变态的那一挂啊!】
【鸟哥,这就是你口中体面的工作吗……】
骑摩托折返的路上,低气压笼罩在一行人头上。
尽管祁羽早给他们打过预防针,但前两期录制下来,任务基本都是安排好的、可控的,嘉宾们也是第一次体验到付出了努力却没得到即时反馈的事,总不免有些失落。
高原的晚风来得急,气温一降,山上就开始飘雪,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掠过草甸,刮得人脸颊生疼。所有人都把冲锋衣领口拉紧,低头向前开。
祁羽抬眼望向天际,夕阳躲在沉重的云层后方,整片草甸都阴沉沉的,没半点暖意。
他也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
这种做无用功的感觉确实让人难受,他表面平静并不是不失落,而只是习惯了这种失落。
野生动物的魅力就在于野生和自由,它们无拘无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所以在找寻他们的路上,从来都是遗憾比惊喜多,徒劳比收获多。
但坚持下去,无数次遗憾后的那次惊喜,会让人铭记一生。
祁羽抓紧摩托车把手,稳稳拐过一道急弯,绕过眼前这座光秃秃的灰褐色山头后,挡在所有人视野里的岩壁骤然退去。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金光,撞进了所有人的眼底。
“哇!”林西元发出第一声惊呼。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接连响起,方才还蔫巴巴的几人瞬间张大了嘴,眼底的倦意被极致的震撼取代。
在他们的正前方,是一片纯金色的山峦。
雪线以上终年覆雪。当落日时分,夕阳从云层中穿出,整片延绵的雪山峰会被染成熔金般的炽热暖黄色,像山神倾洒了满峰的碎金。
人们称之为,日照金山。
天地间的一切声响,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摩托的引擎声熄了,山风的呼啸声淡了,连心跳都仿佛慢了半拍。
“这是山神的礼物。”多吉告诉他们,“山神不会亏待每个奔赴的人,咱找不见雪豹,这不就能看见日照金山啦。你们网上都有说嘛,那什么,看见日照金山会幸运一整年!”
祁羽抬眼望着那片金光璀璨的雪峰,小声问:“那网上说的,是真的假的?”
多吉畅快大笑:“如果真这样,咱们村子上的人就能幸运到万年以后啦!”
“生在山野之中,本来就是很幸运啊!”祁羽跟着笑,霞光照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脸上的小绒毛也被染成了金色,像罩了层光晕,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透亮干净。
突然间,他从疾驰的摩托车上站起,朝远方大喊:“啊——”
谢墨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去接他,祁羽却已经稳稳坐下,偏过头,朝他露出一个舒展的笑容,眼里尽是自由和肆意。
“真的好爽啊!”
风把祁羽帽子上那对豹子耳朵掀得左右摇摆。
*
当天晚上,祁羽被按在床上,戴上一对毛绒豹耳。
也不知道谢墨余什么时候、从哪里定制,还塞进录节目的行李箱里的,总之,祁羽刚洗完热水澡出来就迎头撞上面色不虞的谢墨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摔到床上。
窄窄的单人床被挤上两个人。
祁羽抬头就是谢墨余的两块大胸肌,脸上发热,吞吞吐吐地问:“你想要,也不用这么凶吧?”
谢墨余没理他,沉着脸掏出一对黑色的豹耳,扣在祁羽头上,一言不发地调整好。
“这是什么?”祁羽摸摸头上的东西,感觉不对劲,“谢墨余?”
果然,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翻了个面,什么都看不见了,身后窸窸窣窣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暴露在空气中的凉意。
谢墨余的声音阴沉:“在摩托上站起来很好玩吗?”
祁羽隐隐预感到准备发生的事情,舔了舔嘴唇,嘴硬:“好玩啊,我说了,很爽……啊!”
“好玩?”谢墨余冷笑,“那就是以后还敢?”
“敢,为什么不敢,谢墨余!你现在都敢教训我了?你……呃啊,别……你别乱来,不是这里……”祁羽慌了,用力想向后把谢墨余撞开,挥舞的双手却立即被扼住。
他咽了咽口水,眼前白茫茫的。
事情……好像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谢墨余一想到祁羽下午的危险动作就感受到一阵心悸,又想到他每次受伤都满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堵成一块。
按照祁羽的意思,录完这次节目后祁羽会回到基地,他留在国内拍戏,一年下来总有一半时间分隔两地,是他没办法时刻盯着这只小疯鸟的。
因此,这次谢墨余是死了心要让他吃点苦头。
祁羽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快变成了呜咽声:“我不敢了,不敢了……”
“宝宝,刚刚不是很嚣张吗?”
“……”
祁羽没出声,肩膀轻轻颤抖,谢墨余以为他哭了,赶紧把他的头扳过来:“对不起,我……”
“啊哈……”祁羽半边脸被压在枕头上,眼尾上挑,对着谢墨余笑,眼里湿漉漉的,语气中带着软软的鼻音,“谢老师,我真的知错了,别惩罚我。”
谢墨余瞳孔紧缩。
很快,祁羽再也说不出话了。
……
温暖的室内,身上的热气氤氲。
祁羽躺在床上,轻轻地喘着,渐渐缓过气来,抬手就往谢墨余的胸肌上“啪”、“啪”地左右各来了一巴掌,抬腿踹他:“滚下去,压死我了!”
谢墨余压抑着嘴角的笑意,把被自己带下来的被子放回祁羽床上,帮他把挂在小腿上的睡裤穿回去,俯身亲他:“老婆,晚安。”
他揉揉祁羽的脸。
“滚。”祁羽把头蒙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晚安。”
*
次日,六人依旧起床吃早餐,多吉不在房子里,不知道去了哪里,吃着吃着,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起初大家以为是路过交谈的人,没在意,但吵闹声持续,并感觉越来越激烈。
祁羽皱眉,好奇:“怎么回事,在吵什么?”
不多时,一串急促的脚步靠近,随着开门的声音,门口的保温厚布被掀开,多吉钻进来,脸上红扑扑的,一开口都是白白的水汽:“坡上有户人家,昨晚死了四只羊!”
“真的?”祁羽惊讶地坐直。
多吉咧开嘴:“他们猜,是雪豹干的嘞!”——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迟到了迟到了!
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竖耳兔头]
我去看日照金山就在四千米海拔的寒风中站了四个小时啥都没看到!![化了]
第63章
“走!”祁羽把碗往桌上一放,抄起外套,“我们赶紧过去。”
比起在野外漫无目的地寻找,目击信息的帮助更大,如果能从中得知雪豹出没的时间和行走的方向,这将大大有助于他们定位雪豹的踪迹。
因此,他们必须去看看。
祁羽率先出门,其他人也迅速跟了上来,一起跟随多吉跑到坡上。那户死了羊的人家外已经有不少人聚在一起看热闹,都往院子里探头,看见祁羽他们乌泱泱一波人冲过来,后面还跟着举着摄像机的摄影,纷纷让开。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一对淳朴的夫妇,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男人,多吉走上前用方言沟通了几句,转身介绍:“这家的主人,以及咱村干部。”
“您好您好。”祁羽和他们友好地握手,简单说明了来意。
牧民夫妇只会说方言,但村干部对他十分热情,简单交流下来后,祁羽得知,他们是在谈赔偿。
“雪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对当地牧民造成的人身或财产损害都会由政府承担,只要填个表格就行,流程走得很快。”干部回忆,“这几年,我都处理好几回了,熟练工!”
祁羽抓住了关键字眼,惊喜道:“所以,真是雪豹咬的?”
“是雪豹。”村干部点点头,“当时的情况……我帮你再问清楚点。”
他和牧民夫妇中的嬢嬢聊了起来,叽里咕噜讲了一通,然后换了副神态,模仿着嬢嬢的样子和口吻向祁羽转述:
“天刚亮……五点多吧,我在睡梦中听见羊在院子里叫,就知道有动物下山了,等到声音变小才敢出去,刚好看到它从墙上跳走。我去看羊,有三只已经断了气,肠子都被扯出来了,最后一只羊只被咬了一口,我给它消毒,打青霉素,最后还是死了。”
祁羽记得刚刚她说到最后时,露出一个悲悯的表情,那不像是为自己财物损失而伤心,而是单纯的对生命逝去的遗憾。
这种状态,不仅仅是牧民个人的大爱,更说明站在他身边这位村干部付出了不少。
人-兽冲突一直是野生动物保护中的一大困境。
前两期节目中,他们一直接触到的都是河狸、鲑鱼、鸟类这种小体型的动物,讲述了人类对野生动物的伤害,如今才第一次面对猛兽,面对野生动物对人类生命和财产的破坏。
祁羽问:“我们能去看看羊吗?”
村干部又和牧民一番交流,得到允许的话语后,就把他们往后院带,他边走边说:“可能有点血腥。”
“我们都习惯了。”跟在后面的几人异口同声。
“哈哈哈……”
后院的草地上,死了的四只羊还没来得及处理,还是刚被发现的模样,倒在地上,被开膛破肚,昨天在野生岩羊上没能看见的雪豹啃食痕迹在它身上一览无遗。
“雪豹有四颗犬齿,上下各两颗,所以可以看见残余的肉上有两道平行的深痕。”祁羽拿了一根木棍,示意摄影师把镜头拉近,“另外还有较短的前牙,用来切肉,两侧后排的牙齿用来压碎骨头,吃骨髓。从猎物的残骸中,我们可以判断雪豹的牙齿状况,从而得知它的年龄和健康状况。它成年了。”
“这会不会就是我们昨天遇到的那一只呀?”秦臻好奇地问,她对这种不期而遇的巧合十分憧憬。
祁羽笑:“说不定呢?”
众人的期待感又被吊了起来,一起把院子里的其他雪豹留下的痕迹记录下来后,就走到雪豹跳过的墙边外侧,看见一串脚印蜿蜒向外,引向远处的雪山。
但中间,横着一条湍急的河流。
这条河的两侧都是巨石,水从中间下陷的河道中急流而下,涉水并不现实,两岸之间的宽度也不小,足足七八米,雪豹可以轻松越过,人就够呛了。
张德帅艰难地问:“我们怎么过去?跳过去?”
林西元退后一步:“这属于作死,保险不赔吧?我回去还有工作呢,没有赔违约金的打算。”他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祁羽,“祁羽哥哥,我还年轻貌美,不想死……”
祁羽抿唇,抬眼撞上谢墨余黑沉沉的双眸,喉结“咕咚”一声,连忙说:“我们不去,不去。”
且不说今天还有原本安排好的行程,他真怕再做些危险动作,晚上又要被谢墨余吊在半空中折磨,堵着他,要他一遍遍说以后不敢了。
被控制,又失控。
谢墨余还嫌不够,边弄他边翻出来纸笔,让他写一篇保证书。祁羽瞳孔没法聚焦,笔也握不稳,把字写得歪歪扭扭,转头把纸狠狠拍到谢墨余的俊脸上,顺带附赠一巴掌。
结果,谢墨余反过来舔了他的手心一口。
和黑豹一样爱舔。
“咳咳。”祁羽把拳头放在嘴前轻咳两声,正色道,“我们回到今天的任务吧!说起来,正好和刚刚遇见的事情有关。”
他往外走,问:“牧民被雪豹杀死一只羊,收到的赔偿其实会低于羊的实际价值,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那有没有办法让雪豹或者其他猛兽不要来吃牲畜呢?”
“建栏杆?”
“可是雪豹连刚刚那么高的墙都能跳啊……”
“搭更高一点的栏杆呗!”
“确实是好办法。”祁羽说:“现在主要是使用网栅栏,分两种,一种是通电的,另一种是不通电的,都可以通过物理隔绝防止猛兽入侵。”
他打了个响指:“今天的任务就是搭栅栏。”
在高原上做搭栅栏这种体力活动是个辛苦又枯燥的活,但祁羽很快就找到了乐趣。
他埋头干活,等停下来时,自己已经被羊团团围住,它们瞪着好奇的黑眼睛,似乎在疑惑眼前的两脚兽到底在地上戳弄些什么,把毛茸茸的头凑过来。
见祁羽没有驱赶的意思,领头的羊大胆地向前一步,一头顶在他的腿上,没怎么用力,但祁羽完全没料到,向后踉跄两步,一屁股摔在草地上。
“啊,别过来!”祁羽抬头,看见一群羊跃跃欲试地朝他冲来,立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就跑。
刚开的直播间弹幕笑成一片。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才跑五十米又摔一次……】
【开播以来主播最狼狈的一次,看惯了主播做啥都游刃有余的样子,今天终于翻车啦!】
【落荒小鸟!】
【羊羊的强制爱,主播你就从了吧!】
【别跑了别跑了,想看小羊亲亲主播!】
祁羽抹汗:“牧区的羊身上很容易有布病,我也还不想死啊……啊!”
他又被草地上冒出来的石头绊了一脚,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扑去,一头撞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脸上软软的,他下意识地埋了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抬头,对上谢墨余噙着笑的脸。
他埋的,是谢墨余的胸肌。
谢墨余单手搂着他,身上释放出信息素的威压,追在祁羽身后的羊群感受到危险的气息,瞬间顿住脚步,磨着蹄子不敢再靠近,最后干脆甩着尾巴,三三两两散到远处的草地啃食去了。
“谢谢。”祁羽讪讪地站直。
“不用谢,祁领队。”谢墨余的手臂还稳稳圈在他的腰侧,没急着松开,宽大的掌心贴着他后腰的软肉,手指收紧,捏了捏,“要不,我跟你一起吧,别又被羊啊牛啊狗啊猫啊的蹬翻了。”
“什么猫狗……嘲讽谁呢。”祁羽推他,回头看了一眼尽管散开,但看眼神依旧跃跃欲试的羊,打了个颤,改口,“那你得离我近一点。”
男朋友在,不用白不用。
反正现在也不用在镜头前避嫌了。罗定之前和他们说,只要不官宣,唯粉们有一万种方法洗脑他们是单身,cp粉们也有一万种方法洗脑他们是一对。总之,不承认,不否认,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往谢墨余身侧靠了靠。
【HELLO?我们还在呢,是忘记在直播了吗?】
【家产又旁若无人地开始了[坏笑]】
【感觉复播后关系突飞猛进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哥哥们这是来度蜜月了。】
【祁羽你就继续跟别的男人贴贴吧,我们妈粉数据粉事业粉真的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
【[大哭][大哭][大哭]】
祁羽心虚地舔舔下唇,弯腰抄起掉地上的铁丝钳,说:“干活干活,早点搭完早点收工。”
谢墨余低笑出声,终于松开圈着他腰的手,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像尊移动的人形护盾,给他递工具打下手。
羊群在远处的草地上悠闲地啃着草,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忙活的人,咩咩叫两声,再甩着尾巴低头继续吃,再也不敢贸然靠近。
一直干到正午,长长的网栅栏终于搭好了,银白色的铁丝网在草地上立起,在阳光下反着亮光。
“可算干完了。”张德帅瘫坐在草地上,仰头对着太阳长长舒了口气,“这活比我拍武打戏吊威亚还累,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我……也……不行了。”赵冉脚步虚飘地走去找氧气瓶,秦臻扶着她,回头说:“咱们也都去吃午饭吧!”
“饭饭饭!”林西元跳起,来到高原上后他们一顿正经饭都没吃过,他立即兴奋起来,“吃什么!”
“牦牛火锅。”
祁羽拍拍裤子上的泥和草,朝谢墨余伸出手,眼睛弯弯,微笑着说:“走吧?”
谢墨余伸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好。”——
作者有话说:迟到……对不起[化了]考傻了极限码字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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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先是祁羽答应发和他相关的博文,再是祁羽在镜头前丝毫不避讳和他的亲密接触,谢墨余脸上暗爽的笑几乎压不下去,如果在这时放出精神体,那条豹子尾巴一定竖到了天上。
“祁羽。”他喊祁羽的名字。
“嗯?”祁羽慢下脚步,回过头。
高原上的风太大,把祁羽脑袋上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被掀得乱飞,胡乱扫在他的睫毛和脸颊上,痒得他不停地眨眼,反复用手把碎发往耳后拨。
他迎着阳光,强烈的紫外线刺得他只能半眯着眼看谢墨余,瞳仁在光里缩成浅褐的一点,浅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细腻光泽,鼻尖沁出一层亮晶晶的薄汗。
谢墨余嘴唇抿成一条线,忍下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想上前擦去还是舔舐的冲动。
他不说话,祁羽被他看得疑惑,脑袋微微歪了歪:“叫我干什么?”
他又累又饿,肚子空空,人也跟着添了几分不耐,漂亮的眉心蹙起。
“突然想叫叫你。”谢墨余被他瞪得脑子发热,心思沉了沉,把手握得更紧,“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
他故意揉捏祁羽的手指,从软嫩的指腹,到硬硬的指节,长长的肌腱线条,掌心,腕骨,一点点朝上挪,动作强势,脸上却可怜巴巴地说:“祁羽,你真好,我怕我在做梦。”
“又来。”祁羽无奈地笑,手抚上谢墨余的侧脸,在上面轻拍了两下。
谢墨余侧头蹭蹭他的手心。
祁羽看得出谢墨余在故意示弱,想通过暴露内心的不安来求他给出更多的回应,这些天在床上也是这样,执拗地、反复地确认同一件事,患得患失。
他是又享受又心软。
享受于这段感情把控在自己手中,不像三年前那样被谢墨余牵着走,心软于不想看见谢墨余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这和祁羽理想的恋爱状态依旧相悖。
祁羽希望自己快乐的同时,谢墨余也快乐。
“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我还能突然飞走不成?”他把声音放得很轻,被风吹得碎碎的,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谢墨余的耳里,“不是做梦,我是真的喜……”
他突然身体一僵,反应过来什么,伸手把自己和谢墨余身上的摄像头关了。
【没人提醒他们镜头没关吗?[害怕]】
【我都替他们尴尬了……】
【哦,关了。】
【主播迟钝人设永不崩塌,每次都要漏点什么才想起来关直播……】
【谁听见了最后一句在说什么?】
【真的喜欢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烦这种公费恋爱的臭情侣了[鄙视]】
【谁还记得魔芋在综艺前还是一座冰山,人设完全崩塌啊[SOS]现在完全被人玩弄于掌心……】
【羽毛,魔芋丝,你们还好吗?免费提供帮打120急救服务。】
【自愿放弃抢救。】
“谢墨余。”祁羽咬紧后槽牙,“你怎么不提醒我?”
说好的不官宣,不承认,不否认,他都差点说漏嘴了!
他又羞又恼,转身就走,谢墨余追上去,又亲又哄,反复承诺下次一定提醒,就算要官宣,也一定是两人商量好,谢墨余主动,才重新把人搂进怀里。
*
村上的一间饭店内,一行人占了最大的包间。
包间内的四壁钉着色彩丰富的藏式毡布,墙上挂着牦牛角装饰,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中央的实木圆桌摆着一口硕大的炭火火锅,汤底已经烧开,红彤彤的番茄和大块的牦牛肉在里面翻滚,其他肉片、野菌子、青菜码了一大桌。
早上遇见的村干部也赶来了,推门就爽朗地笑,拉着众人落座,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热情地和他们唠起了家常,话匣子一开,便止不住地聊起牧民和雪豹间的事情。
“我来这里快二十年了,当年可不是现在这样。”村干部豪迈地啃下一大块牛肉,三两下就咽进喉咙里,擦擦嘴,回忆道,“那时候还有不少雪豹下山进村觅食,结果被牧民拿枪打死!也有牧民为了扒皮来卖的,跑山里去打豹子打狼。”
“啊?”秦臻停下筷子,抱不平,“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明明是人闯进了雪豹的家啊。”
“道理是这样,但难道都是动物,雪豹的命重要,牧民的牛羊就不重要么?你没办法和他们争辩的,也没有意义。”
祁羽推推谢墨余,让他倒茶,说:“生命不是可以计算权衡的东西。”
“哎,对!雪豹要生存,牧民也要生存,我们只能调解嘛,就像现在这样,禁枪禁捕,赔偿损失……不过为了不让人故意弄死牛羊套现,这个赔偿还是低于牛羊能卖的价格的,不过,这不还有像你们这样的团体来嘛!”
“我们?”嘉宾们面面相觑,都在状况之外。张德帅看看祁羽,看看节目工作人员,最后看向村干部,问:“我们做什么了?”
祁羽说:“我们请向导,问雪豹的消息,都是会给报酬的。”
村干部点头:“我们书面语上把这个叫做社会补充支持,来咱们村看雪豹的人可不少,牧民现在能通过保护雪豹挣钱,就不会再去伤害它们了。”
多吉在旁边咧开八颗牙齿,憨厚地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眼尾像绽开的花。
秦臻托着脸颊,感慨:“那真好啊……”
炭盆里的黑炭烧得通红,噼啪炸起细碎的火星。
铁锅中,奶白色的牦牛骨汤底咕嘟咕嘟滚着,热气袅袅升腾,众人撸起袖子大快朵颐,不过半小时,就把桌上的菜全吞下肚。
祁羽揉揉饱胀的肚子,倚在谢墨余的身上。
毕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没有放肆到像在家里一样整个人窝进男朋友的怀里,只是肩抵着肩,轻轻靠着。谢墨余放松身体,让肌肉变软,稳稳地舒服地撑着他。
两人一起看向窗外。
屋内的水汽在玻璃窗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将远处的山峦晕成一片朦胧的剪影,轮廓模糊,看不真切,但也别有一种温暖的意境。
祁羽感觉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搂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玻璃上溅开一点白,晕开一小团浅浅的湿痕,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簌簌落下,沾在蒙着雾的窗面上,慢慢聚成小小的雪粒。
不过几分钟,小小的窗户已经全白。
“下雪了。”祁羽喃喃地说。
“嗯,下雪了。”谢墨余偏过头,嘴唇落在他的眼角上。
“什么,下雪了!”林西元兴奋地叫起来,冲到窗前,剩余三个嘉宾也凑过去,小心打开一点窗,刺骨的风夹杂着雪花轰然吹进来,雪沫子差点糊了他们一脸,惹得几人连声惊呼着往后缩。
“关窗!快关窗!”秦臻指挥。
“关了关了,啊啊啊啊啊冰死我了,死赵冉,你刚刚把我往前推是什么意思!”林西元骂。
“你在最前面,帮我挡一挡不就是顺手的事!”赵冉朝他做鬼脸。
“大家冷静,不要打起来啊……”张德帅手忙脚乱地劝架。
整个屋子内,两人在角落你侬我侬,四人互相打闹,只有多吉和村干部表情严肃地相视一眼,齐齐打开手机查看了什么,脸色愈发凝重,随即异口同声道:“是暴风雪!”
这四个字落下,屋内瞬间静了半截。
“暴风雪?”祁羽猛地抬头。
高山中的气候瞬息万变,雪说下就下,而暴风雪就是最危险的一种天气。
村干部已经冲出房门,一溜烟跑没了影,多吉来不及解释,慌忙让他们收拾东西往住处赶,一出门,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冰冷的雪粒疯狂往衣领里钻,冻得人浑身打颤。
“趁雪还没变大,快回去!下午不能出门了!”多吉一头钻进飘雪中,让他们赶紧跟上。
六人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但也都配合地一咬牙出了门,往熟悉的方向走。
谢墨余下意识将祁羽护在身侧,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劲风,两人并肩踩着积雪往前走,脚印深深浅浅地落在地上,又很快被新落的雪覆盖。
天地间很快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风卷着雪絮在半空翻涌,远处的山峦和草场的轮廓都渐渐被雪吞没,连脚下的路都开始变得模糊难辨。
祁羽抬头,看见雪片落在谢墨余的发顶、肩头,被体温略微融化,又很快被寒风冻成薄霜。
“握紧我。”谢墨余紧紧牵着他,“我看得清,我们走快一点。”
哨兵敏锐的视觉和听觉在此时派上了用场,他加快脚步,中途还碰上了在雪中原地打转的张德帅和林西元,把他们一起带回了住处,和其他人成功汇合。
再次确认天气预报后,他们得知,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持续大半天,直至凌晨才会变小,在明早之前,他们都不能出门。
这期间的节目录制自然是泡汤了。
大家各自回房间。
祁羽去开暖炉,谢墨余去拿毛巾堵窗缝,又用被子把门缝堵好,以免漏风,寒气入侵。
做好后,他往暖手宝中灌满热水,返回床边,却看见祁羽静静地看着他,眉眼中尽是纠结。
“老婆?”谢墨余迟疑。
祁羽深叹了一口气,放出精神丝,凝成一条鞭子的长度,往床铺上轻轻一甩,鞭尾甩在床垫上,发出不同于寻常皮鞭而更像精神力炸开的“刺啦”一声。
“过来,谢墨余,我们聊聊。”他向上勾勾手指,“我发现,你最近特别想从我嘴里撬话。”
“我……”谢墨余盯着发着蓝色荧光的精神丝,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鞭子打在皮肤上,会火辣辣地痛,但同时,向导的精神力又有抚慰疼痛感的能力。
他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话:
皮鞭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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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鸟好鸟[鸽子]
第65章
“脱。”祁羽说。
他扬起长鞭,精神丝柔柔地勾住谢墨余的脖子,将哨兵往前一带,拉至身前。
刚刚在茫茫雪中互相依偎时,祁羽听着谢墨余砰砰的心跳声,仔细想了想,谢墨余身上的这种持续不安感并不能靠单纯的情侣贴贴安抚,反而越是甜腻,就越能激发他恐惧失去的应激感。
祁羽不想在恋爱时看见谢墨余每次看向他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过于讨好的眼神,也不想被反复地讨问。
这让他心堵得厉害。
谢墨余不该是这样。祁羽认识的谢墨余是一个坚定不移的、具有强烈配得感的人,从来不会觉得两人会分开,只是之前这一信念感表现得有点极端……但他现在已经做出了改变。
祁羽希望谢墨余不再捆着他,却没想在感情上凌驾于人,让恋人苦巴巴地看着他自由潇洒,提心吊胆地站在原地。
爱是主动停留,他想。
是让对方清清楚楚的知道,无论他走多远,去往何方,最终都会折返回家,重新依偎在彼此身边。
一种狗,呃……豹有一种栓法,对于谢墨余,说是说不通的,必须从行动上给出刺激。
祁羽要让谢墨余把“他不会离开”这个观念如本能般刻在脑海里。
“快点。”他催促。
“好。”谢墨余在祁羽的注视下脱去上衣,健硕的上身暴露在仍未完全升温的房间内,肌肉本能地受凉收缩,颤了颤。
他感受到精神丝在自己的脖子上游动,在喉结上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胸骨上。他把手背在身后,闭上眼,等待疼痛落下,鞭子却突然在这时轻轻抽离。
“老婆?”谢墨余心头骤然一空,睁开眼睛,发现祁羽把精神丝卷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放在一边,失落地问,“你不准备打我?”
祁羽摇摇头,转而问:“你不信我爱你吗?”
谢墨余目光躲闪,薄唇抿了抿,僵硬地说:“怎么会?”
“我很难过。”祁羽垂下眼,拨开谢墨余探过来的手,“我想,我可能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不信任我,或者说,不信任你自己。”
“你没错,别这样说……”谢墨余慌了神,抓住祁羽的手,放在胸膛上,让他摸自己的心跳,“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那就是不相信自己了。”祁羽恍然,抽回手。
谢墨余无力地张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逃避似地低下头,把自己的手放在左胸前,捂住祁羽留下的余温。
一阵沉默后,他听见祁羽轻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对不起。”
谢墨余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祁羽雪亮的眼神。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和你说对不起?”祁羽托腮,眼睛很慢很慢地眨动,“对不起,之前一直忽略了你的状态,对不起,在录节目的前段时间稀里糊涂地和你上床,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搞得一团糟,对不起,三年前……我没留下一句话就离开。”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不过那可不能全怪我。”
“我知道。”谢墨余扯出一抹酸涩的笑容,“主要怪我。”
祁羽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继续说:“我也有错,我承担一部分责任,所以,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谢墨余眼角湿润,声音哽咽。
“我在想……”祁羽困惑地歪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不会再离开你呢?”
“这样?”祁羽把手放在谢墨余脸的两侧,掰正他的头,让他直视自己,看进彼此的眼底,郑重地开口,“我爱你。”
谢墨余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烧起来了。
“好像不太行啊。”祁羽扁嘴,把放在一边精神丝重新抽出来,控制着鞭子绕过谢墨余的双手,紧紧一扯,捆住,“我说话你不会信,还是得用行动好好惩罚你,让你用身体记住才行。”
“老婆,我……”谢墨余感觉嘴里好干。
“跪下去。”祁羽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用脚踩在他的膝盖上,压下去,“好好感受。”
谢墨余呼吸急促,鼻尖全是祁羽身上的浅淡香气,浑身的血液都炙热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埋下头,满足地感觉到祁羽插在自己发间的五指紧缩。
“嗬……”
祁羽扬起脖子,天花板上的电灯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模糊,光晕涣散,然后旋转,摇晃。
一滴汗液从他额前滑落,顺着鼻梁流向下,洇入嘴角。
……
谢墨余口中连半点空隙都没有,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他却不嫌够似的,还在努力。
他只觉得自己空虚的内心正在被慢慢填满。
祁羽的气息,祁羽的温度,祁羽的味道,祁羽把自己交付给他,全身心的……
祁羽刚刚说,对不起。还说,爱他。
祁羽,祁羽,祁羽。
谢墨余把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虎口用力收紧挤压。
“啊哈,别……太过了……”祁羽看见顶上的灯光猛地炸开,刻在房梁上的动物图案扭曲变形,一只接一只地跳下来,在空中跳跃、舞蹈。
他浑身紧绷着的薄肌突然一松,向后仰倒,脑子晕乎乎地,连谢墨余什么时候恢复了能说话的状态都不清楚,只听见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呢喃着他的名字:“祁羽,祁羽……”
祁羽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中,谢墨余圈住他的腰,用力地把他箍在怀中,几乎要揉进身体里。
锁骨上传来潮湿的触感。
“怎么又哭了。”祁羽放松身体,避免被谢墨余身上硬邦邦的肌肉块硌到,“嗓子痛?”
谢墨余哑着声音说:“是太高兴了。”
过了一会,他又闷闷地说:“我离你的心脏好近。”
“那你听见了什么?”祁羽问。
“听见你说爱我。”谢墨余说。
祁羽把谢墨余推向旁边,翻身趴上去,把自己的耳朵贴到谢墨余的左胸上,说:“我也听到了。”
“是什么?”谢墨余感受着祁羽手贴在皮肤上那柔柔的触感,心跳得很快。
晃眼的白炽灯下,祁羽的双眼里有如星辰。
他启唇:“我听见你说,你更爱我。”
*
祁羽伏在谢墨余身上,谢墨余用手臂轻轻地搂住他,两人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谁都没再说话,房间里只有暖炉中燃烧的声音,温度渐渐升高,互相贴着的皮肤位置沁出细细的汗。
谢墨余动了,想去亲祁羽。
“别用你的嘴亲我。”祁羽红着耳尖躲开,抬手拍开他的脸,“去卫生间漱完口,三遍,少一遍都不准碰我。”
谢墨余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自己的也嫌弃。”
他故意半张开嘴,让祁羽清晰地看见自己喉咙吞咽的动作。
“就是嫌弃,你有什么意见?”祁羽毫不掩饰自己的双标,把被子扯高,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情的眼,催促谢墨余快去。
他可对那东西的味道一点兴趣都没有。
谢墨余笑意更深,但还是听话地轻手轻脚下床,不一会儿,卫生间中传来咕噜噜的漱口声,一共完完整整的三次,他才抹干嘴边的水渍,重新回到祁羽身边,俯身。
这次,他如愿获得了一个完整的吻。
窗外的暴风雪迎来了最猛烈的时刻,狂烈的罡风卷着成团的雪狠狠砸在玻璃窗上,震得窗框发出“哐哐”的响声,沉闷的、呜呜的风声从窗缝间溜入,如同野兽的吼声。
当然,说不定这其中真有被卷入暴风雪中的野兽悲戚的叫声,于任何生命而言,这都是一场劫难。
祁羽和谢墨余躲在安全的小屋中拥吻。
“唔……不行,舌头要麻了……”
“再来一次,宝宝。”
“还,还来?啊……”
“最后一次。”
天光渐渐暗沉,雪越积越厚。
*
“叩叩。”
“祁领队,谢哥,出来吃晚饭了!”
祁羽猛地被敲门声惊醒,睡眼惺忪间本能地囫囵应声:“来了。”
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正窝在谢墨余的怀里,两个人挤在同一张窄床上,前胸贴着后背,对面的另一张床上被褥凌乱,隐约看见被子底下湿了一小片。
“谢墨余,赶紧起来。”祁羽反手在谢墨余手臂上拧了一下,双手盖住脸,“去洗。”
屋外的风声变小了,他趴到窗前一看,整面窗都被皑皑白雪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什么都看不见。祁羽穿上毛衣长裤,走到客厅中,松茸鸡汤已经滚上了,表面飘着澄黄的鸡油,香气扑鼻,坐下就能开吃。
林西元已经按捺不住,毫不客气地盛了第一口,仰头饮尽:“哈!还是得喝点热的,太爽了!”
祁羽站起来,给所有人的碗里一一添上鸡汤,端起碗,说:“干杯,不,干碗!”
“干碗!”众人齐声应和,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墨余的手肘和他碰在一起,祁羽看看他,和他多碰了一次碗,才一起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