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5(2 / 2)

她看了看天色,发现天还是黑的。

“我睡了几个时辰?”

【是十几个时辰,已经是第二天了。】

“什么?”

还未等傅灵起身查看,隔壁突然传来尖利的叫骂声,仔细听是两夫妻因为餐费又吵起来了。

她叹口气,想要捂住耳朵,不知道自己明明已经半聋,为什么能听得清清楚楚。

片刻,右边的客房有中年男子喊:

“你们客栈的热水怎么不热啊?!给老子退钱!”

傅灵的瞳孔一颤,她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为什么这两个客房的声音和昨日的一模一样?

她就算是再累,还能睡上一整天吗?

为什么掌柜的没有赶她走?

她又咳了两声,强行压下不安,小心地推开窗户,只见外面烛火仍稀,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街上穿梭。

“包子!包子嘞!热腾腾的包子嘞!”

“芝麻饼、羊肉汤,应有尽有!唉,你这花子别碰洒我的羊肉汤!”

“周老六,你那算什么羊肉,你放点死猪肉骗骗客人就算了,还想讹个乞丐?!”

“草,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

“砰!!”的一声,没等听完,傅灵就猛地放下了窗户。

她的面色青白,额上带汗,灰白的瞳孔里满是凝重。

她终于知道为何这些人会重复昨天的言行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们都是鬼。

她之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发现,因为这整座城就是一个鬼城!所有鬼都在一定的时间内重复生前的事情,所以也被叫“地缚灵”。

她如此想着,下一瞬就听到沉重的上楼步伐声,紧接着门被敲响了:

“夫人,餐食准备好了,您是要在房中用餐,还是下楼用餐?”

傅灵的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暗道怪不得掌柜的叫她夫人,可能是哪个夫人在之前住在这里房间里,让掌柜的重复这段记忆。

连掌柜的都是鬼魂,好笑的是对方一开始还认为她是鬼。

她想失笑,却发不出声音来。

她上辈子是一个修士,鬼魂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世上最恐怖的厉鬼她都见过,她还怕什么?

她很想嘲笑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想起厉修宁。

但仿佛回到人界,来到这种幽冷的地方,记忆就如同寒泉从脑海里涌了出来。

那是从妖界回来后不久,她一边抱怨系统自作主张,将三个世界合并不告诉她,还让她偷偷同时攻略两个男主。

【我说过,只要你看过第二个男主就会同意——你同意了。】

傅灵哑口无言。趁着李青尘外出,她去外灵界准备买一些保命的法宝。李青尘总是隐藏实力,选择隐气的更好。苏傲他……

她想了想,选了一个看起来华丽的攻击法宝。

只是刚出了拍卖行,就被一个修士偷走。她自认为谨慎,这一次中计实在是因为对方的灵力太过诡谲,几乎让她查探不出来。

傅灵来了气,一连追了对方十日,竟然追到了人界。

紧接着就看到对方射入一家官员的府内。内有凡人,还有几个面容诡异,身穿道袍的人。

为首者问:“东西可都拿到了?”

偷她东西的人回:“已经拿到了。尊者您放心,灵界之物对付一个鬼魂绰绰有余。”

坐在下首的官员抱着妻儿大松一口气,“多谢几位尊者,若不是朝上已经死了不下十名大员,本官也不会哀求……”

首领抬手,众人噤声。

傅灵听明白了,似乎是朝廷下令杀了一人全家,哪知这人化作厉鬼,将参与计划者一家一家找出来,灭门。

已经从边境杀到腹地,直取京城。

这官员就是刑部侍郎,看同僚下场不好赶紧回了老家,这些人就是上面派下来的“尊者”。想到有人竟能进出灵界,想必是有几分真本事。

她拧眉听着,莫名觉得这个故事有几分熟悉。

倏然,一股从灵魂里感受到的幽冷降临,傅灵屏住呼吸,竟然打了个冷颤。

所有人面色一变,首领冷笑一声:“装神弄鬼,以为成为厉鬼就能报仇了吗?自不量力!”

他一个眼神,手下瞬间飞到空中,将偷傅灵的那把玄火扇扔向空中。

那扇子发出鸣叫,竟然幻化出一只凤凰,那凤凰还未展翅,就倏然被一股黑气缠住。

那黑气犹有神智,连人带鸟一起吞噬,手下竟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就化作了一摊血。

傅灵的瞳孔一缩,众人目瞪口呆。

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尊者的手下竟被如此轻易地杀死了?

这尚且未完,那手下的灵魂被揪住,也消散于无形。

官员失禁,抱着妻女大吼:“尊者、尊者快救命!杀了他啊!杀了这只恶鬼!”

首领面色青白,竟然直接抢过隐风帆逃了,但尚未出了院子就化作一滩血水。

剩下的手大惊失色、六神无主,最后也相继殒命。

只剩那个官员将妻女一推,不断叫喊:

“厉公子!厉小将军!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一命吧!我也是听命行事,厉家百余口的命又岂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您杀了那么多人,也该消气了吧,要是还不消气。我的老婆孩子都给您了行不行?!”

傅灵又惊又怒,她愕然盯着那个官员。想要出手,但想到刚才的故事,唇瓣不由得颤抖。

“厉公子……”

她知道来的厉鬼是谁了,就是她的第三个“业务”——

《天道三》的男主,厉修宁。

随着她念出对方的名字,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一个带着迟滞、踉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声音忽高忽低,好像是刚找回肢体被拼凑起来的人,艰难地适应自己的四肢。混着浓重的腥气还有一把长刀落地的摩擦声,让人听后就觉心神欲碎,几欲归西。

官员夫人抱着孩子,对着官员又打又骂:

“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凭什么把我们娘俩推出去?你到底造了什么孽,让人家找上门来了啊!”

官员一身腥臊,涕泪四流: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我就只是听从上面的旨意,将厉家满门抄斩而已!那厉修行被凌迟,却是尊者的主意啊!”

夫人惊叫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此时,那人影已经缓慢地走到门口,傅灵只看到了一团黑雾,分不清是什么声音,似乎是淋漓的鲜血,又或者是寻找喉咙,艰难喘息的声音。

对方缓缓抬起头,竟然看向了她的方向。

“你也是……他们派来的吗?”

傅灵没说话,心中一凉的同时,竟然化作了无尽的酸涩。

她发现,她竟然一点也不怕他。

“砰砰砰!”

门外的响声依旧,傅灵回神。

和厉修宁知道自己是鬼的鬼不同,这个城里的鬼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傅灵只能压下战栗,按照昨日的语气道不需要饭食,让掌柜的早点回去休息。

掌柜的果然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傅灵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那脚步声去而复返。

“砰砰砰!”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傅灵捂着胸口,终于扛不住,缓缓打开。

门外,掌柜的提灯看她,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您面色青白,浑身的汗,倒像是水鬼,差点把小老儿吓死!”

傅灵此时却是笑也笑不出来。

掌柜的又道:“今日忘了叫您了。只是您可走不了啦!我们城主刚回来,所有人都要去朝见。本来您躲在这里就好。但是……”

掌柜的叹口气,“听闻外面的世道乱,什么妖族、修士的,我们老百姓也听不明白。但是怕有坏人混进来,城主府里的几个尊者要详查,您在这里被找出来反而不好。不如随我们同去……反正我看您长得挺像我们城内人的。”

傅灵此时反倒能勉强勾起嘴角了。

昨日掌柜的要是这么说,她定然不懂。今日却是明白,是人是鬼那些“阴差”难道还分不清吗?

她现在面色苍白,形似水鬼,混在这些地缚灵里反倒是让鬼分不清了。

她只能哑声开口:“好,我随你们去。”——

作者有话说:字数快六千了,求夸

第二十四章

“傅灵”、“地缚灵”……

感觉她注定就是要来这个世界当地缚灵的。

傅灵无奈地一叹, 她跟着老板下了楼。

来到客栈之外,所有的城民都如同幽冷的河流,缓缓向前流淌着。

在昏暗的烛光下, 他们的脸如同倒映在水下的飘絮, 模糊青白。傅灵只深吸一口气, 那些脸就都转了过来。

傅灵:“……”

掌柜的马上拽着她来到队伍里, 低声道:“这是我家的亲戚,平时体弱多病并不常出来。”

众“人”就都转了过头。傅灵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太明显地呼吸, 连闷咳都压在了胸腔里。

她低着头跟在这些灵魂后面。

深夜昏暗,即便有莹莹烛光, 傅灵还是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在毫无声息,只有风声呼啸的夜色中, 被鬼魂围拥着向前走, 如同在冰冷的河里踩石而过,身上的寒意一层接着一层,稍有不慎就会溺毙。

……若不是她上辈子和鬼打过交道, 此时她定然会被吓得动弹不能。

缓缓向前走了一段, 她的余光瞄到部分建筑,所有亭台楼阁都被笼罩在夜色之下, 和她看过的那些城池没什么不同, 因此她觉得有些熟悉。

再看身侧的鬼魂,垂目安静,衣着整洁,若不是面色青白身上冰冷,与常人无异。

她有些奇怪,他们……是怎么死的?怎么一城的人都变成了地缚灵?

是战争还是天灾?为什么没有投胎?

最让她奇怪的是, 他们所说的城主是什么人?能成为这些幽魂的主人,难道是鬼王?

如此想着,倏然听到破空之声,她瞬间抬头,就看到几个黑影如同林中飞燕,从一漆黑的城楼中疾射而出。

那城楼之前藏在夜色中,现在一看却发现其十分之高,如同将月亮一分为二的天梯。

那几道黑影在空中盘旋,紧接落在街道两侧房檐上。虽毫无声息,但逐渐就有浓重的腥气溢了出来。

此时离得近了,傅灵看到他们顾盼之间双眸猩红,哪里是林燕,更似是报丧的墨鸦!

有“人”低声道:“使者来恭迎了!城主马上就要到了!”

傅灵一惊,如此邪性的存在,竟然是一方城池的使者,这座城的城主又该是多么凶邪的存在?!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些使者倏然低下了头,猩红的眸子瞬间就看向了她!

傅灵一惊,她猛地低下头。

她屏气凝神、收敛气息,尽量贴近那些冰冷的鬼魂,当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身前的灵魂格外的冰冷,在贴近的时候傅灵似乎溺入了冰冷的河流,就在她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那些视线终于收了回去。

她大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放松,只觉得身心昏沉,胸口更加闷痛。不多时,面色也接近非人了。

就在她勉强迈步时,所有使者全都肃立,无声地望向高处,所有魂魄也都同时抬头,青白的脸上沐浴着月光,五官模糊,如同即将消散的青烟浓雾。

他们张口,快速而又细碎地喊着:

“城主回来了。”、“城主回来了。”

“恭迎城主!”、“城主安康!”

如此情真意切的呼唤,偏偏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波动,如同深夜自顾自的细语,窸窸窣窣地连成一片。

如果不是上辈子和厉修宁见过各种鬼怪,她此时真的要被吓过去。

经历过前两次的“意外”,这一次她不敢抬头。但被那些使者逼着,她只能梗着脖子。

圆月如同白玉盘挂在高楼之后,远处似有云层嗡鸣,有什么在碾压一切般地靠近。

就在傅灵眨眼的一瞬间,周围骤然变得昏暗,月辉如被蚕食,只剩微弱荧光。

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浓重的黑雾,那黑雾遮天蔽月,如同漩涡般席卷夜色,翻涌不休。

偌大的城池仿佛只是其探手之物,天地之间似只能看到它的无尽汹涌。

傅灵看着,似乎灵魂也被吸走,成为其万千中的一部分,她的脸色一白,踉跄了一步。

身后被突然一扶,她一惊。回头看是那个墨姓小孩。小孩子对她“嘘”了一声,转身就跑出了队伍。

傅灵转过头,黑雾已然降临到高楼上,如同无尽夜色凝为一束,在极致的浓墨与幽寒之中,隐隐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来……

“恭迎城主!”

所有人同时出声,然后恭敬地低下了头。

傅灵也赶紧低下了头,她闭了闭眼,看着脚下砖石的深刻纹路,竟真觉得自己又死过一回了。

那城主的性格果然如掌柜的所说“幽静”,一字未提,但自从对方降临后,如同深渊般的寒气就从地底溢了出来。

对于这些灵魂来说,这些寒气无足轻重,但对她来说却是难以忍受。

和李青尘的寒气不同,李青尘的气息如冰,这个城主的就如同最晦暗的深渊。

那是最刺痛灵魂的魔气,也是最深不见底的幽冷。

也不知道人界何时出现这么一个鬼王,为何从未听灵界传说过。

她倏然想到此时还在魔界的厉修宁。

对方身上的魔气就不会如此霸道冷冽,厉修宁身上的像是清晨的雾,即便带着血腥,那是他自己的。

这也是她从不怕他的原因之一。

厉修宁是厉家最小的公子。厉家世代镇守边关,父亲兄姐都是武将,但他的身体最不好,整日与药罐为伴,甚少出门。

偏偏也就是这个厉家最弱的公子,承受了最残酷的惩罚——凌迟。

刑部侍郎的家里,对方缓缓抬眼,傅灵没有在意对方视线的冰冷,也没有在意对方身上的血腥。

她只能听到对方骨骼艰难磨合的声音,还有血液落在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

面对李青尘是震惊,面对苏傲是心软,面对厉修宁,却是心酸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想让自己两难,也不想左右他的决定,她只能暂时离开。

但是那个官员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来:

“是、是哪位尊者尚未出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面不会放弃本官的!!尊者,您快杀了他啊!您若是有顾忌,我把全部身家……不,连祖上的都交给您如何?这娘俩您也可以带走!”

那夫人又是一顿打骂。

傅灵闭了闭眼,只能缓缓飞下去。

她看向厉修宁,对方遥遥站在她的对面,若悄然降临吞噬一切的晨雾,隐约从翻涌的雾气中,可见鲜红的肌理,还有一只盈着血的眼。

唯一完好的皮肤,就在那只紧握长刀的手上,但也仅仅只是一寸,如同血池中浮动的白玉,脆肉得扎眼。

虽血肉模糊,但也能看出他的骨节修长,握刀的姿势尚不熟练——那明明是一只握笔的手。

厉修宁猩红的眼睛一动,就紧紧地盯着她,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她缓缓地说:

“我不会杀他,我唯一能想出的办法就是——你自尽吧。”

官员倒抽一口凉气,夫人也停止了眼泪,震惊不已地看着她。

傅灵无奈地一笑。

在现代的时候,厉修宁就是最腥风血雨的男主。

不同于李青尘的谨慎低调、风光霁月,苏傲的张狂无度、随心所欲。

他最寡言沉默,也最……狠辣无情。

他能为了报仇灭仇人满门,也能为了心中怨恨让?魔界降临,整个世界堕入深渊。

他是评价最两极分化的男主。爱他的读者说他有仇必报、大快人心,就该让那些杀他全家的反派也尝尝被灭门的痛苦。就该让那些把他凌迟的伪君子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就算他放过那些官员的家人又怎样,他们放过他了吗?

每次他网开一面,那些人就会抽出匕首插入他的胸膛,或者拽出他的骨肉、揭开他的伤疤,声嘶力竭地喊着活该他厉家被杀,活该他这种畜生受尽凌迟之苦。

他的善良就是在这种一次次地网开一面、一次次地被骗中消失殆尽的。

恨他的读者说这也不是他将所有罪孽都加诸给其他人身上的理由,那些平和度日的凡人犯了什么错?那些兢兢业业修炼的修士犯了什么错?

那些远离尘烟的妖族犯了什么错?

就算有一千个人骗了他,有一百个人是无辜的,他就不该灭世!

那些读者要是心疼他,穿进去啊,拯救他啊,看他信不信你?!

当时的傅灵的态度是……傅灵在回忆中恍惚地一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态度。她只是为了他写了很多很多字的长评,写到最后眼前都模糊了。

然而现在真的站在对方的眼前,她仿佛站在了人生了三岔路口。

前方是她的男主,她是读者。

侧方是来路,她是修士。后方是哭啼的母子,她还是一个人。

即便她知道这样的做法可能无济于事,他让厉修宁放过这对母子,但那些人放过厉家百余口了吗?

刑部侍郎还能有后,他下令的时候可有想过厉家再也无人在世,连为他们上柱香的人都不会存在?

她嗅着厉修宁身上的血腥味,哑声重复:

“你自尽吧,我尽量……保住你妻与子的性命。”

刑部侍郎跳起来:“你凭什么?!老子死了留她们有什么用?你是上面派下来的,就该先保我的命!”

“今天,一个都不能走。”

院中响起沙哑含混的声音,像是沙砾落入古井,幽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刑部侍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瞪眼屏气。

紧接着,长刀划过地面,火星一瞬间照亮浓雾的一面,一张露出骨骼的脸骤然出现。

夫人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抱着孩子躲在傅灵身后。

傅灵的喉咙一动,她不得不带着母子后退。她忘了,她自身难保,还自不量力地想要保下别人。

厉修宁一步步地过来,他身上的怨气犹如实质。那是死后的不甘、怨恨、疼痛所汇聚的灵力,它能蚕食一切。

傅灵暗道这个时候她若是还装死,恐怕会死得更安详一些。

对方一步步靠近,连刚才大骂的刑部侍郎都缩着脖子跟在傅灵身后。

“你,出手吧。我可以,一起杀掉。”

对方将长刀指向她,不知是谁的血顺着刀刃落下。

她看着厉修宁愈发冰冷的眼睛,雾气如同山脉倾塌的威压,让她从心里泛起凉意。

她倏然问系统:“系统,我可不可以改变剧情?”

【主线剧情不可更改,你无法救下所有人。】

“不,我说的改变剧情是——以他的未来为条件,让他少杀更多的人。”

系统:【?】

傅灵突然抽出了长剑,然后扔在了地上。

官员和夫人都呆了。但厉修宁被欺骗已久,长刀没有偏离半分。

傅灵轻声道:“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是和他们一伙的。我和他们的灵力不一样。”

她释放出自己的灵力,水灵根的轻柔立刻冲散了院内的血腥。

“我是灵界的修士,下凡来就是因为感应到了魔气。本以为是妖邪作祟,却没想到是冤魂报仇。我可以帮你,但是如果修士眼睁睁地看着凡人死亡,就会遭到天谴,所以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长刀已然来到她的眼前,傅灵紧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

“我知道那些杀你的尊者都是什么人,是谁派来的!”

发丝随着寒风缓缓落下,刀尖上的黑气离她的脖颈只有一纸之隔。

刀刃停住了。

傅灵的眼角被刺激得溢出液体,她的长睫微微一动,就有眼泪流下。

“我的宗门有一本天书,可以窥探未来。我知道那些人都是国师的手下,杀你是为了……”

她顿了顿,“这个暂且不能说。但我能预测到,下一个杀你的尊者是一对看似普通的夫妻,其实一个是傀儡师一个是点墨师。”

刑部侍郎目瞪口呆,还没从救他的人是仙人的狂喜中回过神来,就听对方把朝廷的秘辛全都抖落了出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哪一边的?!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都说出来了?!”刑部侍郎厉声嘶吼,若不是知道打不过她,几乎就要与她拼了。

傅灵没理他,她看着厉修宁的眼睛,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而脑海里的系统已经开始发出尖利的咆哮:

【你在干什么?!你在透露剧情?!你知不知道主线剧情不可更改?我要惩罚你!】

傅灵也回以叱喝:“主线剧情不就是厉修宁一路被骗,一路被虐,被迫成为魔尊报仇雪恨吗?我只是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少受一点罪,又不是不让他报仇了怎么了?!”

她第一次如此和系统说话,即便上次被骗到妖族里也只是无奈地叹口气,系统沉默了。

此时,厉修宁看着她的眼睛,那仅剩的红眸倏然一动,骤然靠近,几乎与她的长睫相接。

近到她可以看到对方眼眸中的怨恨和汹涌,还能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透过交缠的黑雾,看到那一点被迫露出的骨骼,因为随时接触冰冷的空气,痛苦地微颤。

厉修宁在观察她的表情,他久居厉宅,接触最多的就是之乎者也,看到最多的就是家中亲人与夫子,嗅到的是书房的墨香,喝下的是养身的苦药。

在被凌迟以前,他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如城内的百姓平和善良,即便有蝇营狗苟之辈,也终将被天下正气碾成泥沙。

直到他化作厉鬼,踏入红尘的第一步,就被人报了官,引来上面的诛杀。

现在他不确定她话的真假,仔细地观察着她。

傅灵屏住呼吸,不是怕吸入腥气,她怕自己的呼吸刺痛了他。

她道:“那本天书就放在我的怀里,你可以自己看。”

没有眼皮的眼珠倏然一动,然后那根修长猩红的手指缓缓从她的领口里抽出一本书,只留下一点红痕在她的锁骨上。

月色下,厉修宁的身形顿住了,他当然不认识,因为那是《话本大全》的原版。

他虽然不认得,但也知道这上面的字带着规律,并非是胡乱描画。

傅灵接着说,“有些预知我不能告诉你,有些我能说出来。只要你信我这一次,我就帮你揭开厉家被灭的真相。只要你放过这对母子。”

刑部侍郎瞪眼:“我呢?!我呢?!”

傅灵不理,低声解释,“我知你不甘,一个灭门凶手竟然有后。但我这里有两枚遗尘丹,只要吃下它们,就能忘却前尘。从此以后刑部侍郎就没后了,就算他被凌迟处死,也不会有人给他上一炷香。”

刑部侍郎目眦尽裂:“你敢?!我看你不是什么仙人,你就是、你就是个恶鬼!你与这贼子同流合污,小心被尊者知道,打得你永不超生!”

话音未落,夫人带着孩子跪下,“恩人,我们两个愿吃下丹药,还请恩人赐我们一书帛,就写这杀千刀的不仅和我母子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孩子的杀父仇人,我要让他世世代代受到后代的唾弃!”

刑部侍郎大喝一声,面如死状:“你敢?!你敢?!你这个恶毒的妇人!”

黑雾缓缓撤下,厉修宁看了她一眼竟然是同意了。

傅灵给了母子丹药,看到她们昏迷。刑部侍郎面上剧烈颤抖,竟然嘶吼着拿起匕首就向傅灵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瞬间被黑雾吞没,化作了血污。

傅灵的心中刚波动一瞬,眼前就是一黑。

她也被黑雾吞没了。

她大惊,感觉坠入深潭里,鼻端全是血腥,掌心下是被黏腻青苔包裹的玉石,不知过了多久她瞬间坠到潭底。

一睁眼,眼前竟是城外。

厉修宁身上的雾气淡化了些许,露出被白衣包裹的,歪歪扭扭的骨头。

他站在傅灵的前面,倏然走向旁边的空地,一瘸一拐地,如同失群的南燕,一圈一圈地寻觅着什么。

傅灵刚想叫他,倏然想到什么,他的名字就梗在喉口,涩得她?生疼。

她忘了,他再强大也是灵魂,灵魂会在某一时刻回溯生前的事的。

他仅有的一丝不同,就是他生前死后都被困在怨气里,会在某一时刻混沌不清。

他是在寻找亲人的坟墓。

傅灵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砖,身体的冰冷反而让她在回忆里得到喘息。

厉修宁如果知道她这个罪魁祸首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想起他,肯定会出嘲讽地笑出声吧。

倏然,旁边的灵魂发出细碎而又尖锐的声音:

“城主怎么还没走城主怎么还没走?”

“城主转过头了城主转过头了。”

“城主看过来了城主看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很多字数啦[狗头叼玫瑰]

明天上架,更新大约晚上十点。还会多更的,你们的评论就是我码字的动力[橙心]

第二十五章

身旁灵魂的细碎的鬼语如最诡异的梵音, 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鬼王……竟然看向了这边?

他为什么要看向这里,是因为发现她这个人类吗?

这么多的鬼魂,他怎么能发现她?

傅灵告诉自己她现在不能慌, 如果一慌肯定就会面临被鬼魂吞噬的危险。

感觉那股寒意如同实质的阴云, 无孔不入地压了下来, 她咬紧了牙关。

好在对方似乎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她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旁边的鬼魂低声呢喃:

“城主回去了。”

傅灵大松了一口气,趁着鬼魂们缓缓回到自己的位置, 迈着僵硬的腿回到了客栈。连东西都顾不得收了,牵上驴子就向城外走。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必须离开。

想到刚到这里时小驴的不安,她还以为是驴子闹脾气, 原来是驴子感应到了鬼气。

傅灵叹口气, 坐上驴车,不敢再掀开车帘,径直奔向城门。

一路上鬼魂们惊讶抬头, 却没拦住她的去路, 她不敢多看,一排排亭台楼阁和牌匾在车帘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王……钱庄》

《长生……》

《桥头……馆》

……

她的眼前模糊, 匆匆一扫而过, 但大致也能猜得到以前这里是卖什么的,比起心中莫名涌现的熟悉,她更是有些沉痛。

如果不是因为发现这里的人都是鬼魂,她会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城池。

这些城民,到底如何失去生命的呢?

……罢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驴车飞快, 跌跌撞撞。但她却怎么都走不出这个城市,仿佛兜兜转转打着圈。

傅灵闷咳了两声,第三次看到在城门口踢球的小孩,彻底明白自己是被困在这里了。

她踉跄了两步,问:“系统,你当初为什么要我进这座鬼城?”

经历在剑宗的一切后,她不再认为系统的任何话都是无的放矢。

【这是鬼城。】

“所以呢?”她苦笑,“是鬼城,我这个人就进得来出不去吗?”

【你只有残魂,算是半人半鬼,自然被它吸引,也自然被其所困。】

傅灵刚想冷笑反驳,倏然想到系统不可能无缘无故强调这一点。

鬼城……鬼魂……

难道她的鬼魂也在这里?!

想到这里,她心跳如鼓,快步走到小孩子面前。小孩抱起蹴鞠,仰头问:

“姐姐,你怎么来这里啊?”

傅灵想到几次都被这个小朋友帮过,于是蹲下身。

小孩子一笑,让人很有亲切感。她蹲下来,模模糊糊地看着他漆黑的瞳仁:

“弟弟,谢谢你前两次帮过我。”

她的东西都在客栈,唯一带在身上的还是祁寻两人给她的丹药。想了想,将身上所有的银两都给了他:

“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用上……你先拿着我以后买了礼物再送给你可不可以?我想问,你见过……和我这张脸一模一样的人吗?”

小孩把银两都还给她:“我不需要这个姐姐。”然后摇了摇头。

傅灵换了个问法。

“那你除了在这几天之外,还看到过‘我’吗?”

小孩子点头。

傅灵大喜:“在哪里?什么时候?”

小孩道:“在我家里,一百年前……”

“一百年前……”傅灵的心跳如鼓,那不就是她魂飞魄散之后吗?原来她的残魂真的跑到了鬼城!

她压抑着激动问:

“那‘我’现在呢?另一个‘我’跑到哪里去了?”

小孩子看着她不说话,黑漆漆的瞳孔只映出她苍白的脸。

傅灵有些失望,还是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她不能对一个地缚灵苛求太多。他们都忘了自己的生前,怎么还会记得一百年前的残魂?

“抱歉,我太激动吓到你了。如果你看到另一个‘我’,可不可以马上告诉我?”

小孩点了点头,然后道:“姐姐,你要找什么东西,可以去当铺。那里的方爷爷说什么都可以买卖。”

傅灵本来听过就罢,但想到话本里的“鬼城”都是各种种族交易的地方,如果在里面能找到引魂的法器呢?

知道她的残魂就在鬼城里,那不就更好找了吗?

于是她跟着小孩又回到城内。这一次面对周围的叫卖声、偶尔青白的面孔,她的内心很平稳。

来到一家典当行,上面的牌子是《长生库》

走进去,只有一个面颊消瘦,戴着布帽的老头打着算盘,听到声音抬眼,然后低头:

“呦,这几天戒严,竟然来了个人类。”

傅灵的脚步一顿,迟疑了一下,走到柜台前。

看着高高的洞口里老头的那双三角眼,她低声道:“方老板,难道您不是人吗?”

方老板放下算盘一笑,“算也不算。这座城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我只算正常的。你能被人带进来,也算半个城内人。说吧,想要典当什么?”

傅灵问:“我想问你这里有没有能引魂的法器,然后再看我能当什么。”

“引魂的?”方老板摇起算盘,算珠哗啦一响,“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引魂的。引魂的都献给了城主,莫说‘引魂’,‘招魂’、‘养魂’的都没有!”

傅灵一愣,鬼王要那些法器干什么。

也对,他是鬼城之主,自然要招兵买马。

傅灵想了想,道:“那‘寻魂’的、‘找魂’的呢?我相信长生库能和各种群体打交道,法器肯定应有尽有。”

方老板动了一下三角眼,哼笑:

“你这姑娘倒有几分心眼,罢了。我这只有一份引魂香,只要一滴血,就能用无数次。本来打算今晚献给城主的,只要你拿得出足够的代价,我可以给你。”

傅灵内心一动,这样自己就不用频繁放血了。

她道:“我只有银两。”

方老板摇头,“鬼城里用什么银两。”

傅灵深吸一口气,“我身无长物,只是一个凡人。方老板不如明说,您想要什么吧。”

方老板将头微微探出,声音压低:“凡人……最值钱的不就是她的命么。我看你虽无灵力,双目微盲,但瞳内干净。应该是个心窍纯净之人,只要你把你的心给我,我就把引魂香给你。”

傅灵:“……”

要她为了自己的灵魂,付出自己的生命?

还不如她把剩下的血放干了呢,至少找回灵魂还能剩个全尸。

见她面露苍凉与讽色,方老板有些意外,“怎么,你不是为了你的亲人寻找魂魄?”

傅灵道:“我在这里无父无母,哪里有灵魂要找?我是为了……”

说完,又想到自己如果见不到父母,留着心脏又有什么用?

她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如果有个机会能让她立刻见到亲人,代价是掏出心脏,那她会答应吗?

她不知道,但是当初厉修宁就是那么做的。

站在野外,傅灵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风声呼嚎,血腥气更加浓重。厉修宁踉跄的身形在这片旷野里缓慢拖行。

他每走一步,每一处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与寒冷的对抗中发出细微的嘶叫。每动一下,鲜血就会顺着苍白的指骨落在地上,烙下猩红的印记。

偏偏他毫无所觉,不知疲倦地在这片空地上寻找着,唇瓣微动,始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傅灵知道,他在念着他父母家人的名字——他在被凌迟的过程中,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被抄斩。

痛苦绝望甚至超出了自身的疼痛,以至于成为厉鬼的一瞬间就去寻找家人的尸体。

但“满身罪孽”的厉家人怎么可能会有人给收尸?

他只能看着满地的残肢,一遍又一遍,无望地寻找着。

直到最后他成为魔尊,也只能找到?残存的骨头罢了。

傅灵的双目被寒风刺痛,她就这么守在他身边,直到天际隐隐放亮。

在地平线即将被阳光追上之前,他骤然垂眸停滞,像是被抽了丝的傀儡,骨骼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你说的,那一对夫妻在哪里出现?”

他突然问,声音沙哑幽冷。

他又变成了满脑子只有复仇的厉修宁,好像只有成为“地缚灵”的厉修宁才有一丝人气。

“你刚才是在找你父母的尸体吗?”

她看着他,轻轻地问。

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球倏然一动,猩红而又寒冷地看着她。

傅灵的喉咙一动。她知道厉修宁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她,不杀她只是因为她不是那些“尊者”,并不代表她不是坏人。

她直接问他父母的事,相当于触碰他的“逆鳞”,毕竟在他眼里,自己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莫名贴上来的陌生人。

而对方在她眼里,是她透过文字陪伴了一生的男主。

“你如果三息之内说不出来,就代表你在骗人,我会杀了你。”

他盯着她说。

傅灵苦笑了一声,她确实不知道。

因为原文里只有剧情,她根本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节点。

她不顾对方紧握的长刀,接着说:

“我知道你的父母死于非命,他们定然不会被好好安葬。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找到父母的葬身之地……但是需要你十分信任我。”

她一顿,看着对方的长刀已经指向自己的心口,不退反进:

“我知道这十分艰难,毕竟那对夫妻出现的时间我并不确定……在这之前你定然不会相信我。所以……我们打一个赌。”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径直将自己的脖颈放在长刀下,刀身凉得她的声音都在抖:“我把我的命给你,你要给我的……是你的心。”

厉修宁用那只猩红的眼睛看着她,骨节上的血顺着刀刃流到了傅灵的脖颈上,带着腥气的凉。

在绝对寂静的时候,傅灵感觉到他身上的雾气聚散不定,像是翻涌的云层在狂风下的哀鸣。

她握紧了拳头,紧盯着他那只猩红的眼睛。

“就信我这一次,我会证明给你看,厉修宁。”

“好,只要你能找到厉家一百三十口,我就把我的心给你。”

他用破碎的唇瓣说,声音像是带着血肉含混咽下。

傅灵大松了一口气,她有些卸力地道,“我尽力。”

在阳光追上地平线前,厉修宁消散了。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如同乌云一般将傅灵卷走,再睁眼已经到了边城。

这里寒风呼啸,边境的苍凉和圆月让这里更显冰寒。

厉修宁站在乱葬岗边缘,像是执着的幽魂。不,他本来就是鬼魂。

他将猩红的指尖举起,就要挖向自己的心脏,傅灵一惊:“你要干什么?!”

“把我的心掏给你。”

“……”

“不用。”傅灵哑声回答,她有些心酸又有些无奈。

她走到他的身前。现在的厉修宁是一团雾,用指尖触碰只能碰到一手的凉。

“你站着不动就好。”

她犹豫了一下,将手伸了进去。透过冰冷的雾,摸到了那层薄薄的白衣,然后是……带着血液的肌理。

她一顿,缓缓看向厉修宁。

对方仅剩的一只眼也缓缓向下看她,没有长睫,没有皮肤的遮挡,里面的情绪更加直白锐利。

但此时,他只是眼周的肌肉动了动。

傅灵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分开他的血肉,碰到了隔膜,然后更加向里伸去……

好在他本身剩下的肌肉组织并不多,她很容易就探了进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果不是因为肌肉有反应,她还以为对方根本不会痛。

“再、再忍忍就好。”傅灵的牙齿都在打颤,即便知道他成为厉鬼后会对血肉感应模糊,但那种凌迟之苦是刻在对方的灵魂里的啊。

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只要一点点,就能完成法阵……”

终于,她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器官。

——已经完全停跳的心脏。

傅灵狠狠地闭了闭眼,将指尖伸出,颤抖的指腹上是一滴血。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这滴血,放在法阵中。

是“血引阵”,要寻找厉家一百多口,就必须要最精纯的心头血。

霎时间,狂风呼啸。月色下秋风席卷着落叶冲向数十道方向。

厉修宁顿了一下,倏然冲了上去。傅灵看他踉跄,赶紧拉着他。两人在一众残肢断臂下找到一块新土,厉修宁用长刀挖开,里面是一具半腐烂的身体。

“三叔。”

又找到了一个新坟,却是在角落里,“表妹……”

“二……哥。”

“大伯。”

“爹、娘……”

两个人几乎挖到了天亮,厉修宁的长刀断了,他就用猩红的骨节去挖,傅灵赶紧拦住他:

“现在挖不完你到天亮也会消散的!不如我在这里设下阵法,明天再来挖如何?”

厉修宁无言,只是用骨节牵住厉夫人仅露出地面的手,他沉默地看着他娘断裂的指甲,就似乎要如此消散在清晨里。

傅灵哑声说:“我知道你难受,家里人葬身荒野。但是……他们都被好好安葬了,还被人藏起来了——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厉修宁的指尖一动,他缓缓抬眼,看向远处肃杀安静的城池。这是他父母守了多年的地方。

“是百姓。是他们帮了厉家。”

他缓缓地说。

厉修宁虽然困于厉宅,但他到底博览群书。有些事不用多说他也能明白。

他只是陷入了执念。

傅灵也不由得哑然。没想到原文里没提到的真相是这样。她帮厉夫人擦干净指尖的灰尘,轻声说:

“你看,这世道还是有好人的,只是有些好人并不像坏人那么大张旗鼓,他们都是默默做好事不留名的。”

“那些骗你的人是坏人,是该报仇。但是有些好人却是无辜的……”

她说完,却半晌没听到厉修宁的声音。

她回头,倏然发现他正垂眸,用那只猩红的眼睛看着她。

第一缕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浓雾聚散不定,那只眼睛的色泽如同的透过晨雾的红玉石。

“……”

“你没骗我。”

在他的身形彻底在阳光下消散前,傅灵似乎听到他这么说。

抱歉,她最后还是骗了他……

“姑娘?凡人?!”

傅灵倏然回神,她闭了闭眼,下了个决定,“我可以写个借据吗?只要我用引魂香找到三个残魂,我就把我的心给你。”

这个引魂香也让她有了一丝希望,如果偷偷回到剑宗,她还能靠着它找回李青尘藏在洞府里的残魂。

只要她能回家,这具身体就留给老板,无论是挖心还是剖腹,全都随别人。

方老板挑眉,“你这丫头心眼还是真多。”

傅灵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方老板写下借据,他不怕她毁约,他能做这个生意自然有他的手段。

在落款上面,傅灵沉默了一下,缓缓写上“傅灵”的名字。

这种时候,就不能骗人了。

然后,只需要滴上血,就代表契约生效。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

方老板老神在在地说:“你可想好,若是这滴血下去,你就彻底不能反悔,无论找不找得到,使用三次你的心可就属于……”

傅灵听着,她的脑海里闪过这百年的一切,想到这迷茫又混沌的十八年,自嘲地笑了笑。

傅灵啊傅灵,又盲又聋的身体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只可惜不能给凌家人留个全尸了。

不过他们可能也不想要。

她的嘴角缓缓垂落,咬破了指尖。

方老板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落下时,倏然被紧紧握住了。

对方的气息平稳,呼吸也没什么变化,但是指尖却是如被利刃刺穿般颤抖。

“你要什么需典当心脏?来典当我的!”

傅灵惊讶回头,更惊:“祁寻?!”——

作者有话说:暗示了一点点[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