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虞妙书:请叫我鸡贼县令……(1 / 2)

第24章 虞妙书:请叫我鸡贼县令……

当吴珍投河的消息传到吴宅时,吴安允正在核查酒铺堆积的账务,眼?见快要过年了,外头的欠账得一笔笔催收回来。

消息传来时,吴安允还不信,质问家?奴道:“三娘早上出去都好?好?的,怎么就投了河?!”

家?奴着急道:“千真万确的事,就在宝香斋那边的三元桥上,不少人都看到的!”

吴安允皱眉问:“那元娘呢,她在哪里?”

又道,“我让她带三娘出门,她人在哪里?”

家?奴哭丧道:“娘子被吓坏了,正在回来的路上,她差小的回来通报郎君。”

听到这话,吴安允气得半死,懊恼道:“她回来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家?奴:“郎君息怒,当时岸上有人施救,但具体是什么情形,小的也?不清楚。”

吴安允怕闹出人命来,当即便换了身衣裳出门。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见林晓兰主仆仓促归来,一见到他,林晓兰便道:“三娘那小贱人坑我!她坑我!郎君定要替我做主!”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显然是真的发?了慌,仪态体面全无。

吴安允有许多话要问她,把她拽进门,训斥道:“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叫旁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林晓兰被唬住了,赶紧拿帕子擦泪。

吴安允镇定问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早上三娘不都好?好?的吗,怎么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投了河?”

提起这茬儿,林晓兰委屈得不行,立即跟他讲前因后果,说一直把她盯得紧,哪晓得吴珍找借口说要小解,这才让她钻了空子投河。

吴安允脸色铁青。

林晓兰无辜道:“我林氏进吴家?几十年,郎君应晓得我的性子,给我十个?胆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逼她跳河啊。

“我就知道那对母女不是盏省油的灯,她这一跳,把吴家?的名声彻底败了。当时周边无不破口大?骂,我根本就不敢出面,怕被唾沫星子淹死,这才窝窝囊囊回来寻郎君,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她跟倒豆子似的倾吐自己受到的委屈,听得吴安允厌烦。现在人还在三元桥那边,不论死活,总得先弄回来再说。

“元娘在家?中守着,我去处理此事,勿要把曲氏给放出去了,明白吗?”

林晓兰连连点?头。

吴安允匆匆离去。

被母女这般收拾,林晓兰着实咽不下这口气,怒火冲天朝柴房走去,恨不得吃人。

孔婆子劝她冷静些?,林晓兰愤怒道:“那贱人,挖着坑等我来跳,我岂能轻饶?!”

她一怒之下想借家?法让曲氏吃苦头,谁料反把事情搞得麻烦了。

曲氏得知女儿投河,顿时像发?了疯似的大?骂吴家?要逼死她们娘俩。那阵势就跟汪家?巷子骂架差不多,泼辣蛮横无比,叫林晓兰开了眼?。

平时吴安允最要体面,林晓兰不敢在他跟前失仪态,哪里见过曲氏市井妇人撒泼的本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孔婆子知道她吵不过,赶紧命家?奴把曲氏关起来。曲氏不依,要去看吴珍情形,大?骂林氏这个?继母恶毒。

林晓兰气得吐血,咬牙走了。

也?在这时,大?儿媳妇邓婉清听到动静过来,柴房里的曲云河把门撞得砰砰响,高声大?叫说定要让吴家?摊上人命官司,若不放她出去,势必死在吴家?,把差役引来,让全家?陪葬。

这话可把邓氏唬得不轻,林晓兰一时也?被吓着了,内心惶惶。

柴房里动静闹得大?,周边的家?奴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拿那个?疯女人没有办法。

孔婆子也?有点?怂,他们都晓得吴珍是曲氏的命根子,倘若曲氏真的气不过撞死在吴家?,那才叫要命。

现在家?中没有男人,一时间婆媳也?拿不出个?主意?来。邓氏怕真闹出人命,眼?皮子狂跳道:“阿娘索性放了她吧,万一,我是说万一她真撞死在柴房……”

林晓兰没好?气道:“你?瞎说什么?!”

邓氏闭嘴。

林晓兰面色阴沉,“郎君曾交代过我,不能放那疯女人出去,她若跑了,定会大?闹。”

邓氏忍不住接茬儿,“那也?总比死在柴房里好?。”

林晓兰瞪了她一眼?。

平时孔婆子沉得住气,这会儿都有些?怵。若曲氏真死在柴房,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家?主子,权衡之下,孔婆子也?道:“老奴觉着,把她放出去也?无妨,她在吴家?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娘子定会吃官司。”

邓氏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谁不知三娘是她的宝贝疙瘩,是生是死总要去看一看,且这时候她又在气头上,若真有个?好?歹……”

也?在这时,忽见一丫鬟过来说柴房那边没有动静了。

林晓兰被唬得够呛,原本还犹豫,赶忙道:“放她走!让她走!”

丫鬟愣了愣,嗫嚅道:“可是郎君……”

孔婆子:“你?耳朵聋了吗,莫要让她死在吴家?,脏了娘子的眼?!”

丫鬟慌忙应是。

柴房里的曲云河吃准林晓兰胆子小,不出所料,很快柴房的门被打开,她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家?奴们倒也没有逮她,任由她跑。

此刻三元桥的吴珍极其?虚弱,茶叶铺的掌柜萧五娘是个?热心肠的人,给她喂了驱寒的姜汤,又烧了炭盆暖身。

吴安允过来接人,周边还聚着许多旁观者,无不对他议论纷纷。吴安允拿衣袖挡脸,由家?奴开路进茶叶铺。

得知吴家?人过来,萧五娘出来接迎。吴安允表明来意?,岂料萧五娘不允,当着众人的面道:

“诸位,方?才我萧五娘问过吴家?小娘子,她说投河时吴家?主母就在宝香斋的,可眼?下她人呢,跑哪儿去了?”

此话一出,众人窃窃私语。

萧五娘继续道:“吴大?掌柜,并非我萧五娘故意?为难你?,只?是你?家?的小娘子口口声声说你?们要害她性命,逼得她投河,且事后吴夫人不闻不问,不免叫人生疑。”

有人“啧啧”两声,好?奇道:“当时吴家?有人在这儿啊?”

萧五娘回道:“有,但一直不曾出面,不知去向。”

她的态度令吴安允心中不快,皱眉道:“此乃吴家?家?事,不便再此多说,吴家?感激萧掌柜相救,但一码归一码,待我把女儿领回家?,再设宴谢礼,如何?”

萧五娘还未回应,就有人议论道:“哪能让他把人带走,一个?黄花大?闺女都被逼得投了河,万一带回去说病死了,那吴家?小娘子岂不是白救了?”

“是啊,萧娘子不能让他带走,万一带回去弄死了,对外说是病死的,谁知道呢!”

“对对对!那小娘子又不是吴家?亲生的,说到底不过是继父继母,如果他们没有苛刻她,岂会想不开投河?”

“嗐,前阵子曲氏在汪家?巷子跟张家?大?闹,刚才见小娘子长得也?不是歪瓜裂枣,何至于要嫁到张家?做填房当后娘啊,多半是你?们吴家?不要良心,这才急得投了河。”

面对众人的恶意?揣测,吴安允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满面懊恼,“闭嘴!都给我闭嘴!”

有人看不惯他的态度,出言讥讽,“吴大?掌柜急眼?了,今日萧掌柜可别把吴家?小娘子交出去,若是有个?好?歹,你?可脱不了手。”

“对啊,我们这么多人可都看到了的,就算要交还给吴家?,也?得是交到她亲娘手上。”

萧五娘应道:“我正有此意?,若吴掌柜要讨人,还请曲氏亲自过来领人,日后有什么说法,我也?不会落下诟病。”

“对对对,让曲氏来认领,她是吴小娘子的亲娘,交到她手上,出了什么岔子,萧掌柜也?担不了责。”

“是啊,可不能让好?心人寒心。”

人们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横飞,听得吴安允脑门子嗡嗡作响。他无比理解当时林晓兰为什么不敢出面,定会被骂死。

“诸位,我吴安允行得正坐得端,若真干出丧尽天良之事,衙门不会坐视不理!你?们有不满的,只?管让衙门来评理决断!”

他态度强硬,先礼后兵,非要把吴珍带走。萧五娘不满他的强势,茶叶铺的小厮上前阻拦。

吴家?的家?奴们纷纷上前推人,此举把萧五娘激怒了,大?声道:“吴掌柜,你?今日若敢在我萧五娘的店里欺人,必闹到衙门去讨要个?说法!”

吴安允阴沉道:“吴珍是我吴安允的女儿,你?萧五娘有什么资格扣押?”

又道,“我既然来了,自要把她带回去,该请大?夫就请大?夫,该问清缘由就问清缘由。此乃我吴家?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做主!”

眼?见双方?要杠上,吴珍由茶叶铺的婆子搀扶出来,弱声道:“我不要回吴家?,他们要害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把动怒的双方?吸引了过去,所有人都看向她。

吴珍眼?眶泛红,颤着手指向吴安允,一字一句道:“我阿娘被他们关押起来了,他们要害死我。”

众人哗然。

萧五娘厉声道:“吴大?掌柜,你?的女儿亲口指证你?要害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吴安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抽搐,显然气急,恨声道:“孽女,你?休要血口喷人!”

吴珍无视他的愤怒,泪眼?婆娑道:“请萧娘子救救我,他们为了从阿娘手里逼问出西奉酒的配方?,时常对我辱骂责打,不给饭吃,不允我出门,更不准我见阿娘。

“阿娘被关在酒坊,我被关在吴家?,已经好?几年了。今日好?不容易才哄骗他们逃了出来,若被送回去,只?怕活不了几日了。”

她说得声泪俱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引得众人生怜,围观的人们纷纷大?骂吴安允畜生不如。

那男人体面全无,丑态百出,愤怒之下要去把吴珍带走。

仗着家?奴带得多,他用强硬手段去拖拽吴珍,不曾想围观的人们仗义出手,纷纷上前把吴家?人拽了出去。

现场一片混乱,吴家?的家?奴们被拽出去打了一顿,包括吴安允都挨了几拳。

茶叶铺的小厮怕吴家?再次出手,手拿棍棒站在门口,不允他们进门。

一些?有侠义心肠的大?汉杵在门口,护吴家?弱女,实在看不惯吴家?欺人太甚。

这事闹得着实大?,茶叶铺周边围了不少人,桥上也?挤满了人看热闹。

吴安允心中怨憎,恨吴珍把他当猴耍,铁了心要把她带回去处罚,怒叱道:“孽女,我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四年,幼时你?体弱多病,我请大?夫来来回回,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现在你?又是怎么报答我的?你?要好?衣穿,我请成衣铺娘子上门来量身定做;你?要漂亮头饰,我让你?娘带你?来买。

“你?心中有委屈怨言,恨我这个?父亲不称职,大?可上衙门告我,却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投河,安的是什么心,当我眼?瞎?!”

“吴大?郎你?臭不要脸!”

一道愤怒的女声忽然从人群中传来,原是曲云河狂奔而来。

听到声音熟悉,吴珍红着眼?眶喊:“阿娘!阿娘!”

曲云河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她一路狂奔,胸膛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

众人见正主儿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吴安允见到她,脸色阴晴不定。

曲云河顾不得吵架,赶紧去看女儿是否无恙。

吴珍见到她委屈得不行,嚎啕大?哭,母女痛哭一场,令围观的人们唏嘘不已。

吴安允冷言道:“做戏给谁看,你?们母女合起来坑我,当我心里头没数?”

有人看不下去他的猖狂,奚落道:“吴大?掌柜,人在做天在看,长点?心吧。”

“是啊,你?看娘俩这般模样,若说在你?吴家?没有受委屈,鬼都不信。”

人们交头接耳,曲云河抹了一把泪,斥道:“三娘为何投河,你?吴大?郎心知肚明!若不是你?们两口子逼迫,我们母女何至于走到这般田地??!

“诸位且评评理,方?才吴大?郎说他养了三娘十四年,为她操劳花费不少银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当初我进吴家?不到一年布庄就改成了酒铺,若不是靠着我曲氏的酿酒手艺和?那笔嫁妆,你?吴家?早就去喝西北风了!

“我曲氏带进门的女儿不用你?们吴家?养,是我靠双手去挣来的,没有我的西奉酒,你?们吴家?拿什么来养我的女儿?

“更可恨的是,我从前夫曹家?带来的手艺,吴家?却不允我传给女儿,逼迫我传给吴家?的儿子。

“真是天大?的笑话,三娘亲爹留给她的手艺,她却没有资格继承,你?吴家?哪来的脸来讨要曹家?的酿酒配方??!

“吴大?郎啊吴大?郎,你?休要怪我不齐心,也?不看看这些?年你?干下来的混账事!我用一双手养出你?的体面,养出林氏的穿金戴银,可你?们给了我什么?

“霸占我的嫁妆,欺辱虐待我的女儿,让她嫁人做填房继母折辱,妄想拿到西奉酒的配方?再让我们母女‘闭嘴’消失!

“诸位评评理,他吴大?郎该不该遭天打雷劈!”

她实在有太多的委屈,却流不出眼?泪来,因为已经流干了。

面对她的指控,吴安允已经冷静许多,“琴娘莫要忘了,若不是我吴大?郎,你?们母女当初早就死了。”

曲云河反击道:“我曲氏自当感激你?们吴家?的援手,若不然当初我何故把嫁妆贴补进吴家?把酒铺做起来?

“可是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我进吴家?十四年,日日在酒坊操劳,你?们回报我的是什么,干的事哪一样不是畜生所为?!”

人群中有妇人道:“这样的男人还跟他过什么,迟早把小命交代在他手里。”

“是啊,脸都已经撕破了,今日若跟他回去,只?怕少不了一顿磋磨。”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怂恿道:“曲娘子,男人都是别家?的,女儿才是自己的,这都被逼得投河了,回去了你?们母女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别回去啦!回去了还得继续被关!”

“干脆和?离了吧,撕得这样难看,也?没法继续过下去了。”

一男人戏谑道:“和?离什么,不过是妾,又不是三媒六聘娶的正室,哪来的资格和?离?”

人们又是一阵七嘴八舌。

吴安允也?是仗着曲云河是妾,才敢这般磋磨她,露出一脸鄙夷,“琴娘你?与我这般闹,除了家?丑外扬坏了名声外,又落到了什么好??”

曲云河瞪着他,没有吭声。

这时又有理中客和?稀泥了,劝他们各自退让一步。

有人说撕破脸干脆别过下去了,有人说回去算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也?有人恶意?起哄索性也?跳河得了,各种声音都有,如同苍蝇一般嗡嗡作响。

双方?在门口僵持,萧五娘也?觉得为难,因为妾室要脱离夫家?极其?不易,选择权全在男方?。

吴安允没有耐性在这里耗,态度仍旧强硬,“我手里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琴娘莫要耗尽我的耐性。”

他本以?为曲云河会服软,就算心中不服,也?会暂时退让,至少以?前她是这样的,哪晓得曲云河逐字逐句道:“我要告官。”

此话一出,吴安允被气笑了,讥讽道:“你?去告什么官?告官要与我和?离?”

曲云河没有解答,只?继续道:“我要告官,带女儿离开吴家?。”

她面目坚定,眼?神里充斥着倔强。

那份倔强令吴安允动了怒,喝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曲氏只?管去告!我倒要看看,妾告夫,能告出个?什么名堂来!”

人群开始起哄,一些?人怂恿曲氏去告,都想看乐子。

萧五娘本想劝说两句,还是忍下了。

曲云河扭头看向她,忽地?朝她下跪磕头,萧五娘忙道:“曲娘子这是做什么?!”

曲云河道:“三娘暂且劳烦萧掌柜照看,她受了寒断不可外出,更不能让吴家?带走,还请萧掌柜帮衬一二,我曲氏定会重谢!”

萧五娘扶她起身,试探问:“你?当真要去告官?”

曲云河点?头,“吴家?要逼死娘俩,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萧五娘同情道:“话虽如此,可是妾告夫,只?怕……”停顿片刻,“你?去罢,女儿我暂且给你?照看着,不让吴家?领走就是。”

“多谢萧掌柜!”

“阿娘!”

吴珍眼?含热泪,曲云河上前摸摸她的头,也?红了眼?眶,“三娘要乖,等着阿娘回来。”

吴珍点?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坠落。

吴安允冷眼?看娘俩,嘲弄道:“疯婆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曲云河干脆利落离开茶叶铺,周边的人见她走了,纷纷跟了上去,全都兴致勃勃去看她告官。

三元桥上观热闹的人们见茶叶铺门口散了不少,有人大?声询问,底下一人答道:“曲氏要去告官了!这就去衙门击鸣冤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