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严肃道:“据我所知,先前西奉酒通过粮行卖出?去,你们只抽取渠道佣金,但压货的风险是一点都?不担的,是吗?”
牛掌柜点头。
宋珩:“你看,酒卖不出?去,大?不了又返还?回来,佣金照抽不误,粮行是稳赚不亏啊。”
“宋主簿此话差矣,运送酒货总需要?人力船只车马,这些都?是粮行自己承担。”
“牛掌柜勿要?说这些,调粮渠道不是因为西奉酒而设的,它主要?目的是运送粮食,西奉酒不过是额外附带。就算没有西奉酒,也会有布匹茶叶瓷器捎带,对不对?”
牛掌柜没有反驳。
宋珩继续道:“如?果西奉酒去了隔壁县,过关卡时抽取的关税是它自行承担。入了隔壁县的粮行,商铺税也是它自行承担。粮行若不满足佣金,想占更多的利,是不是得拿出?点诚意来?”
牛掌柜忙道:“总行那边商议,打算各县专门?开设酒铺卖酒。”
宋珩挑眉,“由粮行卖酒不是一样的吗,何必另设酒铺?”
牛掌柜摆手,“开设酒铺,货会铺得更多,卖得也更多。”
宋珩轻轻的“哦”了一声,“只卖曲氏西奉酒吗?”
牛掌柜点头,“只卖一种酒。”
又道,“这边的酒,大?多数县城都?能脱手出?去。”
“算是走俏的?”
“走俏。”
宋珩沉吟片刻,方道:“若另设酒铺,确实会增大?粮行的人工成本。”
牛掌柜:“宋主簿可?算说了句公道话,如?果光靠抽取的那点佣金,是没法支撑另设酒铺行销的。”
宋珩:“那也没关系,如?果粮行想赚取更多的利益,可?以与酒坊风险共担。”
牛掌柜愣住。
宋珩:“做买卖,有亏有赚乃常情?,想必粮行也知晓这个道理。目前所有盈亏风险都?是酒坊自担,不可?能让利一半出?来,还?让酒坊独自承担,你说是吗?”
“宋主簿的意思是?”
“粮行可?以自行定价,酒坊供货给粮行,你们自行售卖。价高价低自行商定,商税自担,压货自担,盈亏风险自担。”
牛掌柜噎了噎,不满道:“那不是酒坊卖货给了粮行?”
宋珩点头,“对,直接卖货给粮行。
“酒坊保证品质不变,除了奉县当地可?以内销外,整个淄州十县都?可?承诺不去开设酒铺档口?竞争。
“酒坊把曲氏西奉酒授权与粮行,独家售卖。换句话来说,淄州境内的曲氏西奉酒只有你们粮行一家是正品,其余人没有资格卖它,也没有资格去定价。
“但曲氏西奉酒出?了淄州,粮行就管不了了,它会按地域划分?授权售卖,也不会额外去开设档口?抢你们的生意。”
听了这番说词,牛掌柜不痛快道:“这哪能直接卖货给粮行呢?”
宋珩不答反问:“难道粮行不想一想,既然由你们把货带出?去了,且卖得还?不错,日后酒坊为什么不自己去各县开酒铺,还?需要?继续依赖粮行抽取佣金?”
牛掌柜答不出?话来。
宋珩无?情?道:“粮行想要?占利,酒坊不可?能做活菩萨让粮行白占利。
“也许明?年它就会去隔壁县开设酒铺,断了你们粮行的发货,把所有利益都?归拢到自己手里。
“反正曲氏西奉酒的招牌已经打出?去了,它卖的不是你们丰源粮行,它卖的是自己曲氏西奉酒的招牌,与粮行没有任何关系。
“牛掌柜且好生想一想,一旦酒坊的铺子开设了出?去,粮行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被替换,至于?运送的那点利益,到底有多少,你们心知肚明?。
“现在?粮行要?求多占利,酒坊可?以压价稳定供货与你们。
“整个淄州十县的西奉酒只有粮行一条渠道,酒坊非但不会另设酒铺竞争,并?且还?会竭尽全力去扶持粮行开设的酒铺。
“粮行卖得越多,酒坊的生意就越好,双方风险共担,相辅相成,方才能达到共赢。”
牛掌柜沉默,他似乎是第一次听说过这种合作模式,独家经营,自行定价。
“整个淄州都?没有其他卖西奉酒的商铺来竞争?”
“对,一家都?没有,只要?与酒坊签订了独家售卖的契约,酒坊的酒就不会发给他人。”
又道,“发给粮行的酒也会把价格再压一压,得留给粮行盈利的间隙,毕竟你们赚钱了酒坊才会跟着赚钱。”
牛掌柜由最初的抵触,到后来的认真倾听,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宋珩到底聪慧,虞妙书把经销商模式跟他讲了一遍,他就悟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儿。但凡牛掌柜提出?疑问,他都?能很好解答,因为牛掌柜还?要?上报给总行。
双方就酒坊和粮行经销商模式洽谈了许久,等牛掌柜彻底吃透了其中的运作模式后,宋珩才离开了。
他心里头对虞妙书的决策是服气的,如?果粮行接下了这种合作模式,定会疯狂卖货,那酒坊估计还?得扩张。
之前还?觉得一个小小的西奉酒能整出?什么名堂来,如?今看这势头,只怕真会被她玩出?花样。
论起搞钱,她真的很有一手!
这不,牛掌柜当即书信送往总行,把酒坊提出?的条件一一写下。
起初他觉得宋珩提出?来的条件太过苛刻,后来心中一合计,好像有利可?图。
根源就是曲氏西奉酒确实走俏受市场欢迎,如?果整个州独家行销,进行垄断,那利润是相当的可?观。
当曲氏母女得知宋珩跟酒坊洽谈的运作方式,下巴都?快惊掉了。
曲珍难以置信。
如?果直接把酒卖给丰源粮行,那她们要?省去好多麻烦,并?且还?不用?承担压货风险。
一想到粮行的吞吐量,曲珍掰着指头算了好半天,就算赚两三成,也是一笔恐怖的巨量。
曲云河却觉得虞妙书大?抵是疯了,粮行哪有那么傻去担这样的风险?
如?果真签订了契约,那她们的两个酒坊只怕都?供应不上。
一旦粮行自行定价售卖,并?且还?没有其他竞争者,肯定会促使?他们多卖多得。
只要?朝廷没有下禁酒令,照这么搞下去,酒坊供应不上还?得继续扩张,她的精力哪里吃得消?!
母女既欢喜酒坊未来可?期,同时又担忧她们跟不上虞妙书的筹划。
可?是她们哪里知道她暗藏的野心呢,既然要?把曲氏西奉酒打造成当地的特色招牌,势必要?开拓出?更大?的场子来容纳。
两个小酒坊管屁用?。
她不仅要?带动奉县的高粱种植,还?要?辐射到周边县种植高粱,把所有荒地都?开出?来利用?。
在?这个贫瘠缺乏资源的时代,物尽其用?才是对资源最大?的尊重。
尽所有可?能把一切能转化为利益的东西利用?起来,方才能一点点累积,摆脱穷困。
哪怕是微小的进步呢,也是进步。
眼下丰源粮行没有那么快给答复,还?要?等他们的消息,曲氏母女只能压下心中忐忑,把新酒坊扶上正轨要?紧。
初夏悄然来临,天气日渐炎热,远在?高仓的黄远舟动身回京。
族人送他远行,送了一程又一程。
沿途稻田绿意盎然,去年村民们分?外欢喜,因为多了三成的丰收。
从淄州到京城要?走数月,如?今家中二老不在?了,只怕要?致仕才会重回家乡,不免有几分?愁绪。
当地县令受了他的指点,得了不少益处,特地前来相送。
黄远舟背着手,想起前年去往奉县与魏申凤相见的情?形。听说那边的水渠已经运行,还?立了碑感谢他的操劳。
小子倒是用?了心的。
像他们这类人,名誉才是最重要?的,谁不想给世人留下点口?碑功绩呢?
马车缓缓远行,送别?的人们顿足目送。
黄远舟撩开帘子,望着远方熟悉的故乡。
燕子惊飞,白云一团又一团挂在?湛蓝天空中。他心中愁郁,情?不自禁哼起当地的童谣,带着几分?乡愁。
小的时候总盼着长大?,长大?后才方知做人的不易。
小的时候父母总期许着望子成龙,可?是成龙的子女是不会守在?他们身边的,因为要?去奔前程。
想要?出?息要?出?人头地,就得离家去挣。年轻时离开故乡奔忙,年老时回归故里,真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怀揣着离家的愁绪,黄远舟踏上了回京的远行,同时也给虞妙书带来了更广阔的天地。
作者有话说:曲云河: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好害怕~~
虞妙书:我喜欢做命运的推手~
黄远舟:我也喜欢做命运的推手~~[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