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不认为世界上有谁应该遭遇那样残酷的对待——那些架子,那些冰冷的金属,还有淋漓的血,但事实上会像他这么想的人还是少数。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说:“我看中克拉克,必然是因为他是他,一次玩坏,或者弄坏他的大脑,与我的期望不过是南辕北辙。我只会让他住在我这里,他白天要去上班,晚上留在我的身边。”

不用担心我会让克拉克说一些不该说的东西,这便是埃德蒙做出的表示,不用担心,因为我会看好他。

“那是当然,毕竟他是你的东西。”雨果说,他对克拉克没有兴趣,这是他弟弟的玩物,而且克拉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必须让他看重的地方……这并不是说雨果觉得克拉克不美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因为对他而言单纯的美色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还维持着男性重要的生理机能,但他并不那么关注这个。更何况,他只要勾勾手指,哪怕是星球日报的其他股东们也会像是狗一样的爬过来。

埃德蒙其实不想将克拉克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克拉克是独立的人,他不需要依托自己就能生活,他的一切成就也不是依赖自己取得的……但他不能这么说。在这里,埃德蒙的人,埃德蒙的宠物对于克拉克来说就像是免死金牌一样,为了防止得罪埃德蒙,许多人会忍耐这个“麻烦的记者”。

“我很……”埃德蒙努力想要用一个尊重克拉克,又能表达出克拉克重要性的词汇,“认为他鲜活。你可以认为我觉得他不属于我们这个圈子,强行拉他进来只会损坏我喜欢他的部分。”

雨果笑了一声,在他的眼里,埃德蒙这么说的语气就好像是三流小说里脑子被蒙蔽的主角大喊什么“但是他不一样”。一个卖身上位赚钱的人有什么不一样的?然后他说:“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对这家伙太过仁慈。对狗太好会让它们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你应该教育他,你的意志才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而不是说他可以说什么‘我还要上班’,就把你放在一边。”

埃德蒙知道,雨果说了那么多主要的就是为了这句话,在雨果的眼里……不,在绝大部分人的眼里,克拉克的工作或者理想都是无关紧要的,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全力讨好埃德蒙,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一切。他合该在地上爬行,将埃德蒙供奉到神座上去,即使埃德蒙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恰恰相反。但争辩毫无意义,雨果并不在意克拉克是不是有独立思想的人类。

甚至人类的独立思想在很多时候也是毫无意义的,它换不来一块面包,在这里的绝大部分人的眼中,只有与他们站在一起的人才具有价值。

但你又要如何定义人的价值呢?尤其是在考虑到对方确实能够将你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时候?说着什么人类的价值不应该被定义,但实际上只是说辞而已。埃德蒙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说,如何去了解人类的价值,于是他只能沉默,似乎沉默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具有真实意义的东西。

“我明白你的意思,”然后他对雨果说,“只是这样对我来说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另外,我白天也有工作,这是我少有的娱乐,我并不认为这应该被剥夺。”埃德蒙知道说什么法医工作或者医生工作的重要性完全是扯淡,他解剖一百具尸体也不能破获哪怕一个案件,他治疗一百个白领能赚的钱不如他基金一天的收益。但这确实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雨果看着埃德蒙,埃德蒙不确定雨果的眼神到底是审视还是真的慈爱,但这无关紧要,正常人也不会觉得这种慈爱是什么好东西。然后雨果说:“也好,虽然我很怀疑那群蠢货是否配得上你的才智与努力,但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开心的话。”

而埃德蒙没有说话,他看着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交叠蠕动的男男女女,他们的身躯倒影在地面上也飘浮在天上,像是无数肥白的蠕虫不断扭动。索多玛或者蛾摩拉,只在宗教典籍上出现的情形一次次在人世间上演,而这还不是最激烈的。埃德蒙总能看见一切,天火却从未降临,人间如此荒诞,似乎神子也会被送上祭坛撕裂。

埃德蒙思念着克拉克,他在心里描绘着克拉克的眉眼,这样他才不会因为这种狰狞的场景呕吐出来,克拉克让他成为人,而不是如这些人一般的野兽。

他曾经只差一步,就要踏进那个疯狂的深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