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媚昨晚还许诺了孟若川要请她去县里最好的酒楼搓一顿,便要信守诺言。临近晌午时,云媚先给珠珠喂饱了奶,然后就将孩子交给了沈风眠照顾,自己和孟若川一同骑马进了县城。
小姐妹俩选了个临窗的坐席,一边吃着美味佳肴一边天南海北地随意聊天,某个时刻,孟若川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就对云媚道了声:“你没觉得你那夫君和湛凤仪之间有些怪异之处么?”
云媚一怔,心中微微泛起了些许波澜,忙询问道:“你觉得他二人之间有何怪异之处?”——
作者有话说:掉马倒计时[狗头]
*
下午六点还有一更哟~
第66章
孟若川:“照你说的,湛凤仪抓你相公只是为了诘问你和祁连之间的事情,说明湛凤仪的心眼子也蛮小的,占有欲颇强,怎么会容忍你嫁给你相公?而且你从未和祁连有过肌肤之亲,他就对祁连产生了杀心,却能够放任你相公活着,这显然不符合湛凤仪的行事逻辑。你相公又有何过人之处么,还能让湛凤仪高看他一等?”
云媚怔住了,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孟若川却旁观者清:“你不仅日日夜夜和你相公一起出双入对,还给你相公生了孩子,按照修罗王那冷酷的性情来说,早该给你相公大卸八块了!”
云媚的脑子忽然很乱,如洪水决堤一般,长久以来积攒在心底的万千疑虑在顷刻间一齐迸发了出来,却千头万绪,根本找不出可以切入思考的地方,茫茫然地回了句:“可是、可是当初亦是湛凤仪将我丢在沈风眠的冥器铺门口的,湛凤仪也亲口承认过,他是认定了沈风眠的人品可靠性情踏实才会将我托付给他。”
孟若川却越发疑惑了起来:“他明明那么在乎你,为何会将你托付给其他男人?”
云媚尝试着替湛凤仪的怪异举动找出合理借口:“因为那时的我对他误会颇深,怨恨他辜负了我,加之师父的死也让我的内心对他产生了深切的隔阂,所以总是对他横眉冷对,以至于他我厌恶他,才会选择将我托付给他人。”
孟若川蹙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如此矫情又扭捏的事情,哪里像是修罗王会干出来的事儿?他有这幅舍己为人忍痛割爱的好心肠么?那可是他舍命救下的女人!”
云媚竟哑口无言。
孟若川又道:“依我看,湛凤仪与你的丈夫沈风眠之间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反正我不信这天底下还有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拱手让给他人的男人,尤其不信湛凤仪会干出来这些事,说他把你捆进王府里强取豪夺了我倒是信。”
云媚的脸颊一热,忙呵止道:“若川,休得胡言乱语!”
孟若川不忿地说:“哪里是我胡言乱语,明明是你在自欺欺人。”
云媚心慌意乱,第一反应却不是继续深究,而是想立即停止这个话题:“湛凤仪为何不能是那种舍己为人忍痛割爱的人?他爹不就是这种人吗!”
孰料孟若川竟说:“你少来,那湛钰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现今龙椅上坐着的到底是谁的种都不确定。”
云媚的呼吸一顿,忙左右张望了起来,确认无人在意她们俩之间谈话之后,才舒了口气,而后低声警告孟若川:“这里是酒楼不是闺房,人多耳杂,你少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人听去再报给了官府,我的安稳日子就到头了!”
孟若川哼了一声,虽不服气,但终究是把声音放低了:“麒麟门的消息比你灵通,你不知晓,宫里的太后病了,一直想要招靖安王回京,那湛凤仪却屡屡推脱,始终未回。”
云媚:“这又能够说明什么?”
孟若川:“这说明不了什么,但太后欲要归乡而葬的举动,总能说明得了什么吧?”
云媚的呼吸一滞,眼眸中闪过了惊讶之色。
孟若川分析道:“你想啊,湛凤仪他娘可是个十足了不起的女人,从一个乡野之女一步步爬到了太后的高位,且先王早逝,圣上登基之时尚且年少,她垂帘听政数年,一度权倾朝野,怎么会不在意自己的生前身后名呢?明明该与先皇合葬,却偏要独自归乡而葬,又急招靖安王入京,怎么不可疑?”
云媚也不傻,自然能够猜到太后这一系列举动之后隐藏的目的……她怕是想和湛钰合葬。
云媚的眉头一下子就蹙了起来,瞬间忘却了自己对孟若川的提醒,自己也开始说起了大逆不道的话:“也怪不得湛凤仪不愿回京呢,这天下任何一个当儿女的人都容忍不了自己的父亲被母亲和其情夫联手害死之后再将他们埋在一起吧?”
孟若川:“但太后就是贪心呀,她若是不贪心的话,也不会搞得夫死子离心了。”
云媚:“她有了权势,又享了富贵,现在有想要弥补自己的遗憾,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孟若川:“对啊,而且就算是湛x凤仪同意她归乡而葬,圣上也不可能同意,不然岂不是在打他老子的脸?”随后,孟若川又尖酸地揶揄了句,“但不管皇帝老子是谁,他都是偷生出来的孩子。”
若是湛钰的孩子,那便是欺骗了先王。
若是先王的孩子,那就是欺瞒了湛钰。
但无论如何,太后确实是通过这个孩子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势。
云媚感慨而言:“太后当真是个厉害的女人,竟可以抵抗情爱的诱惑,一心只奔着权利与富贵而去,怎了老了老了反倒割舍不下情爱了?”又道,“看来无论男女,无论年轻的时候有多么的不可一世,都逃不过英雄末年的悲哀。人人皆唏嘘袁本初,结果人人都会变成袁本初,湛凤仪却如日中天,怎么可能成全她?”
孟若川耸了耸肩,道:“反正我若是湛凤仪的话,我肯定恨死先王和太后了,绝不可能再让他们去打扰我爹的亡魂。”
云媚叹息道:“老王爷心怀大爱,于世有功,也不该落得如此凄凉下场。”
孟若川却说:“但大家都猜测圣上肯定是湛钰的孩子,不然那他凭什么那么任劳任怨地替夺走妻子的奸夫守江山?”
云媚却摇了摇头,笃定道:“老王爷绝非那种心思阴险之徒,无论圣上是不是他的孩子,他都会替先王守江山。”
孟若川:“你又如何知晓。”
云媚:“因为他曾救过我的命。我幼时曾和爷爷一起随街流浪,快要饿死之时遇到了老王爷湛钰和小世子湛凤仪,我得到了他们给予的一盒酥饼和一囊羊乳,这才得以活了下来。在他们离开的之时,我听到老王爷对湛凤仪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有这江山社稷太平安康,天下再无战乱,百姓才会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所以,云媚才会如此笃定一件事:“老王爷比小王爷仁慈的多,也高尚得多,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打江山,而是为了全天下的百姓!”
孟若川诧异道:“你竟对湛钰的评价如此之高?”
云媚:“我本就是实话实说,以后你也切莫说老王爷的不是了,老王爷才不会因为一己私利罔顾道德仁义。”
孟若川想了想,道:“所以你才会觉得湛凤仪将你托付给沈风眠的行为合情合理?因为他有一个广怀博爱的爹,你就觉得他耳濡目染了?”
云媚冷哼一声:“你少拿湛凤仪那厮和他爹比,十个他都比不上一个老王爷!”
孟若川当即就用手背拍了下手心:“所以呀,他那种狂傲猖獗又冷酷狠戾的人,凭什么会拱手将你让给沈风眠?还能无动于衷地看着你和沈风眠成婚,又在你生孩子的时候安排暗卫保护你,他到底哪来的这份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好心?他爹估计都没这份好心!”
孟若川又下定了结论:“你那无能的相公现在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就是最大的离奇,他与那湛凤仪之间若无勾当,我便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云媚无言以对,再度心乱如麻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回想了起来与相公初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着实甜蜜、温馨,却也着实疑点重重,令她忐忑不安,惶恐抗拒,好似一个站在岸边的人,面前一团迷雾,唯有踏上小舟,行至对岸去,才能冲破迷雾看清真相,但她却畏惧了,丝毫没有迈开脚步的勇气。
她也曾试着抬起脚步,试图踏上小舟,却又在踩上舟头的那一刻放下了脚,因为她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她爱她的相公,爱她的孩子,爱她的家,更爱这种平淡却温馨的小日子,不想做出任何改变。
她也受够了那种居无定所的漂泊日子。
现在这样,就很好,一切都很好。
她不想打破这份平静。
“罢了,不提这事了。”云媚道,“沈风眠是沈风眠,湛凤仪是湛凤仪,无论他们两个之间有何种关系,都无法改变我相公待我很好的事实。”
孟若川无奈,恨铁不成钢地说:“他若欺骗你呢?你也能忍?你都已经被祁连欺骗过一次了!”
云媚忽然极其心慌意乱,唯恐她深爱的丈夫是个比祁连还要心机深沉的诡诈之徒,却一直在强做镇定:“但他现在不是没有欺骗我么?我同他是最亲密无间的夫妻,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他对我的爱,绝无半分虚假。”
孟若川不忍挚友被蒙蔽,还要再劝,却被云媚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你莫要再说了,我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若是他真的在诓骗我,只要愿意骗我一辈子的话我也认了!”
孟若川张了张唇,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云媚无奈地冲着挚友苦笑了一下:“我知晓你是担心我会受委屈,但咱们出身麒麟门的人,从小就没有家和家人,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当无比珍惜,所以我,不想打破这份幸福。”
孟若川无法再继续言说下去了,因为她全然能够理解云媚的选择,更能体谅她的心情。
人人都想有一个家,她们皆不例外。
“那便不提了,我本来就是在胡言乱语。”孟若川又朝着云媚粲然一笑,竭力使自己的语调变得轻松欢快,“此番我可是奉了门主之令公派外出,还没有刺杀任务,你根本不知晓我有多逍遥自在。”
云媚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立即顺着孟若川的话往下接道:“那你岂不是可以在我这里多待几日了?改明儿我再带你去青州城里转转,还蛮好玩的。”
孟若川却摇了摇头:“不行,你也不是不知晓麒麟门的规矩,我虽身在门外,却日日都要向麒麟门发送信函汇报行程,若是在你这里停留太久,定会惹得祁连起疑。”
云媚心惊,立即追问道:“祁连知晓你来了青州?”
孟若川摇头:“祁连不知晓,但我堂堂主却知晓,归根结底这是堂主给我的任务,我动身前定要先向堂主汇报。”
云媚无奈道:“那你确实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孟若川点头,道:“最晚明天就要动身离开。”见云媚面露不舍,她又立即安慰道,“不过此行能够寻得你,绝对算得上我人生的一大喜事,你我二人皆莫要因离别而悲戚,金兰之情天长地久,待到来日,我定会回来看望你。”
云媚眼眶微酸,纵满心不舍,却还是朝着孟若川露出了一个灿然的笑容:“我会一直等着你。”又说,“若川女侠也当真是十足豁达,我自愧不如,待来日再见,我定自罚三杯!”
孟若川蹙眉,故作不满:“你为何现在不自罚三杯?还偏要等到来日,万一你日后耍赖怎么办?”
云媚道:“我还要奶孩子呢,若是喝了酒,我女儿岂不是要醉奶了?”
说完,两人一同哈哈大笑了起来,十足快哉,亦十足轻松自在,好似回到了许多年前,二人一同偷跑去麒麟门后山玩耍时一般开心快乐。
在麒麟门中艰难生存多年,她们也只有在见到彼此之时可以放下戒备,流露出女儿家的姿态,互相诉说女儿家的心事心肠。
第二日清晨,孟若川便离开了溪东镇,云媚一路向送至了很远才停下脚步,最终离别之际,云媚还是忍不住问了孟若川一句:“我虽无法继续陪同你前行,但还是想知晓你下一步要去往何处?若是一直寻找不到申屠胥,你又该如何回去复命?”
孟若川顽皮地眨了眨眼睛:“一直找不到申屠胥才好呢,我就能一直‘找’,天南海北地找,将我想去游玩的地方全部找一个遍,也没人能管得了我,想想都逍遥!”
云媚忍俊不禁:“这么说来你倒是混了个好差事?”
孟若川眉梢一扬:“那可不?”随即,又朝着云媚挥了挥手,洒脱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快回吧,家里孩子还等着你去奶呢,我也要赶路了。”说罢便迈开了脚步,潇潇洒洒地踏上了远行之路。
云媚却没那么洒脱。自从与沈风眠成亲之后,她的心肠也软了下来,越发的在意起了情感,一直伫立在原地,不舍地目送着孟若川离去,直至孟若川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转了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然而才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前方的小山披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修长,气质清俊,穿一袭干净青衫,乌发半披半束,如同湖畔杨柳那般飘逸俊秀x。
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粉嫩小娃娃。
不是她的相公沈风眠是谁?
云媚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迅速朝着自己的相公和孩子跑了过去。
倦鸟总是要归林,沈风眠便是她的归宿。
沈风眠也立即迈开了脚步,抱着女儿从小山坡山跑了下来。
夫妻二人甫一相见,云媚就问了沈风眠一句:“你怎么跟来了?”
沈风眠道:“我怕娘子难过,就跟来了,想要安慰你。”
云媚笑了一下,道:“本来是有些难过的,但是见到你之后,我就不难过了。”
沈风眠奇怪:“为何?”
云媚:“因为我不孤独了。”
沈风眠怔了一下,鼻根微酸,随即,他认真又郑重地向自己妻子承诺道:“我一定会陪伴娘子一辈子,白首不相离!”
云媚点头,笑答:“我相信你。”又向他承诺道,“我也一定会陪伴你一辈子。”
倦鸟总是要归林,他们是彼此的归宿。
春意盎然,天朗气清,一家三口一同回了家,日子复又回归了常态,平淡却不失甜蜜温馨,有了孩子之后,浮生更是平添了许多乐趣。
转眼就过去了三个月,时节渐渐入夏,春花败夏花开,街头行人们的衣物也逐渐由厚转薄。
小孩子长得飞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就在爹娘的眼皮子底下,珠珠不知不觉地就从一个只能躺在襁褓里的绵软小婴儿变成了一个会自己抬头、会自己翻身的灵活小婴儿,两条小腿踢腾起来的时候更是强健有力,哄得她爹娘不住夸赞她是个学武天才。
但其实是个健康的婴孩都能学会这些技能,只不过爹妈眼里出天才……
云媚亦十足满意这样的日子,并且乐在其中。
虽说在孟若川离去之后,她的心中总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但却从未想过要踏上寻求真相的小舟。
她还总在心中做自我劝解,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蛮好,人也总是要糊涂一些,不然还怎么过日子?
只要她的安身之所不被麒麟门发现,只要祁连不找上门来,她就永远不会去深究真相。
可惜天不遂人愿,祁连终究还是找到了她,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这日上午,给女儿洗完澡之后,云媚忽然发现小丫头出牙了——粉粉嫩嫩的下牙床上冒出来了一个小白点——她当即兴奋不已,欲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沈风眠。
给女儿擦干了身体之后,云媚便给孩子换上了一身藕粉色的漂亮新衣,又迅速给自己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便抱着孩子出了门,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编食盒,里面装着两只刚刚煮好的红枣粽子,打算让沈风眠晌午果腹食。
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云媚就抱着孩子来到了镇上,街道上的一切皆如同往常一般宁静祥和,毫无怪异之处。
然而云媚才刚将前脚踏入冥器铺的大门,背后便感知到了一股强烈杀意,刹那间浑身汗毛倒竖。
她眼神一凛,正欲回头,身侧却闪过了数道黑影,麒麟门杀手接踵而至,利刃直刺沈风眠心口——
作者有话说:2025最后一天了,恭喜大家又努力地为自己奋斗了一年,24小时内在本章留评送红包~明年继续爱老己。
明早六点还有加更哟,让大家过个富裕的假期~
第67章
店中仅有沈风眠一人,他站在店铺中央,一双凤眼漆黑明亮,闪烁着对妻女忽然出现的雀跃与惊喜。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云媚所熟悉的青色长衫,身形挺拔如壁人,像极了一棵飘逸的杨柳靶子。
云媚在刹那间大惊失色,却眼疾手快,猛地朝前俯冲几步,一把推开了沈风眠,却又因冲得太猛而失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地面栽倒了下去,却只担心会摔伤怀中的女儿,身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在倒地的前一刻拼尽全力地旋了个身,将怀中的女儿翻了上来,自己的后背却砸向了摆在地上的陶制人佣,顷刻间便将人佣砸了个四分五裂。
尖锐的碎片纷纷刺入后背,瞬间就将云媚痛到了五官扭曲面无血色,却又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疼痛,因为女儿忽然大哭了起来。
无论是和娘亲一同跌倒,还是杀气腾腾冲向爹爹的刺客,皆对幼小的珠珠造成了不小的惊吓。
婴孩的惊惧啼哭声瞬间充斥了整间冥器铺。
云媚慌张而又心疼,立即抱紧了怀中的女儿,却丝毫没有察觉,沈风眠的脸色已然阴沉铁青,一双狭长凤眼更是在顷刻间变得赤红无比,浑身上下杀气肆虐,好似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抵店的杀手有四人,皆是虎背蜂腰螳螂退,且无一例外地用黑纱覆面,持银色长刀,穿玄色束腰长袍,袍子的下摆上用银线绣着麒麟纹。
一眼便知是麒麟门的门主亲卫。
为首那人便是当先冲入店中刺杀沈风眠之人,目睹沈风眠的情绪变化之后,面纱下那张阴郁的容颜之上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哂笑:“杀鸡焉用宰牛刀?连自己的性命都护不住的懦夫,还妄图守护妻女?门主派我等前来杀汝简直大材小用!”
余下三位杀手亦是如此觉得。从麒麟门出发之前,他们就开始揣测沈风眠到底是何路神仙,竟能够让门主派出四名亲卫前来刺杀,结果却没想到沈风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懦夫?
简直是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门主竟要求他们四人留下沈风眠的妻女,并在除掉沈风眠之后将其妻女活捉回麒麟门。
转瞬间,这四名刺客就同时甩开了手中长刀,凌厉地在半空中划出了四道寒芒,他们分站在了沈风眠的前后左后,将其团团围困了起来,毫不掩饰自身杀气,如同捕杀一头被逼入了困境羔羊。
云媚不禁毛骨悚然面容青白无比,她忍痛抱着孩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后背鲜血淋漓,然而尚不等她开口,沈风眠就先开了口。
沈风眠面色阴郁地盯着眼前刺客,语气已经森冷到了没有音调起伏的程度:“祁连派来的。”
说话之时,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中也再无了明朗之色,幽暗深邃如古井之水,平静之下透露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这种熟悉的冷厉之感猝然袭击了云媚的内心,又似是在顷刻间猝不及防地登上了通往真相之岸的小舟,蒙蔽在面前的白雾迅速散去,令她惊愕不已……曾经困扰她的千头万绪也在顷刻间汇聚到了一点,种种蛛丝马迹自行拼凑出了答案。
云媚抗拒接受这种答案,现实却不容她抗拒。
女儿一直在啼哭,泪流不止,显然被吓的不轻。
沈风眠的脸色越发阴沉了起来,眼神却越发的平静冰冷,冷漠得好似一尊被供奉在阴森庙宇之中的阴鬼。
为首那刺客再度冲着沈风眠发出了一声嗤笑:“没用的懦夫纵使发怒也无法保全妻儿,你下地狱之后也休得怪我,门主要杀你,我等不得不从。”话音未落便与其他三名刺客一同提起了手中长刀,欲要将沈风眠从四个方向同个贯穿。
沈风眠烦躁蹙眉,面露厌恶之色:“聒噪。”
在他开口的同个瞬间,乌光骤现,下一瞬,血流如注。
云媚浑身一僵,瞳孔凝滞,血液冻结。
有两滴从刺客颈部喷出的热血滴溅到了云媚那苍白的脸颊上,她的身体颤抖了几下,满心皆是愕然。
她呆如木鸡地望着自己丈夫,好似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般陌生。
三位刺客的尸首瞬间倒地,仅余下了为首的那名刺客,但他却也几欲倒地,巨大的惊恐之下,他的身体如遭石化一般僵硬,双股却不断发颤,覆盖在面纱下的脸庞瞬间面无血色,也再无其他神色,唯剩下了震惊与恐惧。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想到,今日要来刺杀的对象,竟是湛凤仪。
江湖客们人人尽知,麒麟门下皆是小鬼,麒麟门上镇一修罗。
那修罗王,便是湛凤仪。
湛凤仪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死寂,彷如一尊精巧的杀人机器,眼中的活人与死人毫无区别。
他又缓缓抬手,将染血折扇抵在了唯一活口的颈前,狠厉冷峻,一字一顿地开口:“回去告诉祁连,再敢来犯,靖安王屠尽麒麟!”
刺客瞬间跪倒在地,不受控制地匍匐在了湛凤仪脚下,全身都在剧烈颤抖,包括嗓音:“小人、小人得、得令!”
湛凤仪淡淡启唇,语调中却又夹裹着x巨大的威慑:“那还不滚?”
“是!是!”刺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冥器铺。
云媚怀抱幼子,呆坐于地,震惊又错愕地望着自己丈夫,许久都未能言说出一个字。
沈风眠竟然就是…湛凤仪。
日日与她温柔缱绻,耳鬓厮磨的丈夫,竟然是湛凤仪。
也从来都没有什么沈风眠,从来没有一句真心话,全都是湛凤仪的隐瞒和欺骗。
全是假象。
平凡的日子,温馨与甜蜜,全是他制造出来的假象。
云媚愤然,心中顿时涌出了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此同时,却又失望至极,苦涩至极……早就该发现的,也早就该料到的,是她太傻了,太想要有个安稳的家了,所以一直在自欺欺人。
湛凤仪又怎能感觉不到妻子的愤怒和失望?他紧张、惶恐又无措,顷刻间再无了方才的狠厉气场,神情不安到了极点,双手都变得无处安放了起来,不停地揪握身侧衣衫,拳头松了又紧了又松。
在惶然中忐忑了许久,他才鼓足勇气开了口,试探着唤了声:“娘子?”
云媚却恍若未闻。
珠珠一直在啼哭,几乎都要将嗓子哭哑了,她却连哄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突如其来的真相给抽干了。
祁连骗她,湛凤仪骗她,最信任的丈夫更是虚构出来的身份,她的人生到底还剩下什么是真的呀?
云媚的眼神逐渐变得麻木而空洞了,甚至提不起力气去发怒去质问,唯有失望越积越深。
她只想尽快离开,想抛却眼前一切令她烦心之事,想重新天高海阔,凭她飞翔。
她不想要家了,也不再期待了,反正都是假的。她生来就命如浮萍,注定孑孓,又怎么可能想要有个家就忽然有了呢?只有骗局才会如此之迅速。
是她愚蠢了。
但她却连从地上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媚试着起身了一次,却又瘫坐了回去,神情恍惚,面如纸白。湛凤仪急忙去扶她,也是在这时,湛凤仪才发现她受伤了。
她单薄的后背上鲜血淋漓,出门前精心挑选的衣服早已被破碎的陶瓷扎出了千疮百孔,每一处破口周围都是殷红色的,血腥味浓郁。
湛凤仪大惊失色,正欲将妻子从地上抱起,云媚的眼前却猛然一黑,突然昏倒了湛凤仪的怀中。
云媚做了一场梦,梦到了爷爷奶奶,爹爹娘亲和兄长幼妹。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是有家的,也感受过家的温馨与幸福,只是一场洪灾冲走了她的家,活下来的只有她和爷爷。
爷爷头发花白,脊背佝偻,苍老年迈,却始终没有抛弃她。
那时还恰逢战乱之年,民不聊生,他们爷孙俩沿街乞讨,经常数日讨要不来一顿食物,饥肠辘辘是常态,但只要一从好心人那里讨来了食物,爷爷定会先紧着她吃。
就好比从老王爷湛钰和湛凤仪那里讨要来的那盒酥饼,爷爷仅吃了一块而已,吃完之后艳羡又赞叹,说这是他有生之年吃过的最好的东西,却再也没有吃第二块,全留给她吃了。
爷爷才是最爱她的人。
她从四岁那年开始跟着爷爷沿街乞讨,一直到了七岁,爷爷对她的爱和照顾再也无法延续,因为他病死在了街头。
那种动荡不安的战争之年,许多乞讨之人都活不过冬天,既饿又寒,每天日出之后,街头巷尾皆会出现不少尚未僵硬彻底的尸体以及痛不欲生嚎啕大哭的活人。
每一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人,无一不是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她也不例外。
爷爷是在日出的那一刻断的气,又因为心中放不下她,所以死不瞑目,她给爷爷合了好几次眼皮才将其合上。她无助地跪倒在爷爷的尸体旁边,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
除了爷爷之外,她在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就彻底没有家了,彻底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她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存活下去。
她只剩下了一条贱命。
也只有抵挡了这一条贱命才能安葬爷爷。
她学着人牙子的手段,在自己蓬松凌乱又肮脏的头发里插了一根草标,欲要卖身葬亲。
但她却是忐忑的,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将她买走,不确定买她的人会是谁,会将她买走用做什么?
在和爷爷一同沿街乞讨的那三年里,她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听到了许许多多的故事,她知道会有人从人牙子那里买丫鬟买学徒、买童养媳,还会有人将姿色较为出众的女子买走再转卖去青楼妓院里。
但无论是那种买家,她都不害怕,她只怕没人买自己,没钱安葬爷爷。
然而,在冰冷的街头跪了一天,她都无人问津。
夕阳渐落,夜风萧瑟,她昏昏欲睡,因为冷因为饿,所以睁不开眼皮,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保持清醒,不然她肯定该和爷爷一样永远睡过去了。
在没有安葬爷爷之前,她不能睡觉。
突然间,一道黑影挡住了落在她脸上的月光,同时,一道清冷嗓音响起,孤傲中带着些许赞叹:“好流畅的骨相,天生习武之材。”
她猝然从浑噩中惊醒,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人。
那人黑衣黑靴,黑纱覆面,身形挺长,腰侧悬配着一把金鞘长剑,看起来极为神秘又极为肃杀、孤冷,彷如他腰间悬挂着的那把未出鞘的剑,令人不寒而栗。
她屏住了呼气,怯生生地开了口:“你想买我么?”
那黑衣人不置可否,变戏法似的从手中掏出来了一柄匕首,冷冷道:“你若能在十声数之内能将这柄匕首捡回来,我便出资安葬你的亲人,还会将你带去一个永远不会挨饿受冻的地方。”
说罢,黑衣人便将手中匕首抛了出去,且不遗余力,继而就开始倒数:“十、九……”
匕首如流星般飞出,眨眼就抛向了远处,根本不可能在十声数之内捡回来。
她觉得这黑衣人是打定了注意要戏耍她,但她还是窜了出去,因为这是她得以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她咬着牙,攥着拳头,拼命的跑拼命的跑,纵使几天没有吃饭,纵使被饿的头晕脑胀,纵使被寒风冻得浑身僵硬,却从未想过停下脚步,一心只想着一定要在匕首捡回来,一定要在十声数之内将匕首捡回来!
她确实也做到了,在那黑衣人倒数到“一”的同一刻,她握着冰冷的匕首跑到了他的面前。
她满嘴铁锈一样的血腥味,跑的面色青白,气喘吁吁,眼神却始终雪亮坚毅,看向那黑衣人的目光中甚至流露出了挑衅,好似在对他说:“看吧,我能做到。”
黑衣人低笑一声,满意道:“手足协调,爆发力强,筋骨强健,天资斐然,你果然是习武的材料。”罢了又道,“这柄匕首送你了,留着日后防身用吧。”
她大惊失色,急切地说:“你不是说要安葬我爷爷吗?”
黑衣人反问:“我何时说不安葬了?”
她这才舒了口气。
后来,黑衣人如约安葬了她的爷爷,然后,便将她带回了麒麟门。
他便是她的师父,不对,应当说是“她”。
师父也是个女人。
但师父并非一开始就成为了她的师父,而是在她获得了在麒麟门中存活的资格之后才拜了师。
去到麒麟门之前,师父就告诉过她一件事:“麒麟门每年都会从各地招纳一百名新弟子入门,最终却只有一人能够获得活下去的资格,你若无法打败那一百人拿到入门资格,我纵使收你为徒也无用。”
她觉得麒麟门很残酷,她很害怕,但为了活下去,她别无他法,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她没有了家,只能竭尽全力地为自己谋求一个安身之所,不然迟早还是个死。
在那场厮杀开始之前,他们这一百名新弟子有三个月的学习时间,学习武功,学习搏斗,学习如何杀人。
她那时虽未拜师,但师父还是尽心尽力地教导了她。
最终的考验以抽签的形式进行,一号对决一百号,二号对决九十九号,三号对决九十八号,以此类推,以活下来的那一方为胜。
最后活下来的那五十人,再以同种方式进行决斗,继续厮杀,直至剩下二十五人。
然而这二十五的厮杀方式却变了,变成了依号打擂,比如抽到了一号的人先上台,和二号对决,如果能成功杀掉二号,那么就继续和三号对决,但如果死于二号手下,那么二号继续和三号对决,直至二十五号上台,杀出最后赢家。
也只有能x在残酷厮杀中活下来的人,才能拥有入麒麟门的资格。
她那天的运气不好,手气不佳,抽到了一号,明摆了是必死无疑的结局,但她却不认命,只拿着一把师父送她的匕首便上了台,一直从二号杀到了二十五号,杀的满身是血,杀红了眼,杀的浑身大汗淋漓,体内的血液却逐渐冰凉,逐渐变成了一个冷血动物,再也不敬畏生死,一心只想活下去。
但那二十五号确实也是个厉害的人物,不仅身量比她高出了一头,身材也比她强壮,敏捷度也丝毫不逊色于她,更重要的是,二十五号还拥有着她已经丧失了的体力和活力。
她几乎要死在二十五号的手下。她打掉了二十五号握在手中的武器,却被二十五号掀翻在地,手中匕首也被摔掉在了身侧,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够到,却无能为力,因为她被二十五号用膝盖抵住了胸膛,限制了行动,被他用双手掐住了脖子,扼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她即将归西之际,一直在坐在高台观看的门主却喊了停。
门主十分欣赏她的狠毒和身手,便破了一次例,当众宣告今年要留下两位胜出者。
二十五号却没有立即松开那双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二十五号亦杀红了眼,犹豫了许久,他才逐渐松开了双手,抬起了抵在她胸膛上的腿,面容上却浮现出了胜利者的蔑笑,好似在嘲弄她:今日算你运气好。
下一瞬,她便重握住了匕首,一刀捅穿了二十五号的脖子。
二十五号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滚烫的鲜血自脖间喷出,喷了她一脸。
二十五号倒下去时,还死不瞑目,看向她的目光中尽是愕然。
在台下观战的众人亦是震惊错愕,瞠目结舌。
整座战斗场在刹那间噤如寒蝉。
她面无表情地从满是鲜血和尸体的战斗台上站了起来。她的身上也满是鲜血和伤口,整个人如同快要散架了一般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最后活下来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除了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之外,麒麟门内人人的脸上皆佩戴着面具或黑纱,但纵使她看不到台下众人的面孔,亦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强烈震撼。
高高在上的门主不怒自威,浑身散发着极大压迫感,沉声质问她为何要无视他的命令杀了二十五号?
她毫不后悔,笃定回答说:“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又冷傲开口,“况且早有规定只留一个,那么活下来的就只能有我一人!”
门主沉默不语,就在众人皆以为她定会被门主怒然杀死之际,门主忽然满含赞赏地笑了,并极为认可地道了声:“十年之内,汝必成首席。”
她就这样成功地获得了留在麒麟门的资格。师父姓梅,所以在拜师之后,师父便将她原本的名字也给改了,从此之后,她便叫了梅阮。
那门主也当真没有预料错,她梅阮在十七岁那年就成为了不可一世的麒麟门首席,一举成为了最为独领风骚的一名江湖客,直至她遇到了湛凤仪。
她和湛凤仪简直就像是上天派下来互相折磨对方的一对冤家一样。
她想杀湛凤仪时杀不掉,想爱湛凤仪时爱不得,想要斩断与他之间的所有羁绊与瓜葛时偏偏斩不断分毫。
在她想要安稳度日,远离江湖之时,偏偏阴差阳错地嫁给了湛凤仪,还给他生了孩子。
梦的最后,云媚又回到了当初等待湛凤仪的月辉山,又重复体验了一遍怎么等都等不来他的委屈和失望。
她绝望地欲要离去,湛凤仪却忽然赶来了,紧握住了她的手,死也不让她走——
作者有话说:首席:我指定不跟你这个骗子过了!
可爱的珠珠:娘亲会带宝宝一起走么?
#小王爷要追妻了[狗头][狗头][狗头]#
*
元旦快乐,快乐,24小时内在本章留评送红包~
以及,不要忘记假期三天都有加更[墨镜]
第68章
云媚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才发现自己是趴在床上的,她上半身的衣物也没有了,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纱布。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她尚未从方才的那个梦境中回神,又趴在枕头上怔愣了许久,才忽然因为想到了女儿而惊醒,下意识地就要起身,紧张呼唤:“珠珠!”
湛凤仪一直守在床畔,只因满腹心事,才没能在第一时刻察觉到妻子苏醒了。
听闻云媚的喊声之后,他才猛地意识到她醒了,忙安抚道:“孩子没事,我姑姑、李婶正照顾着呢。”又将双手压在了云媚的肩头,“你快躺下,背后的伤口才刚处理好,乱动容易崩裂。”
云媚行动一僵,回首看向了湛凤仪:“你…姑姑?”她有些意外,却又不怎么意外。她也早该料到的,若非关系匪浅,李婶怎么可能那么关心他?
事已至此,湛凤仪只得和盘托出,紧张点头道:“嗯,李婶是我姑姑。她是我爹的养姐。”
云媚亦无法再自欺欺人,其实真相一直摆在她眼前,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去接纳而已,所以才一直糊涂地不闻不问。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云媚再度发问:“卢时与李婶又是什么关系?亲生母子。”
湛凤仪忐忑回答:“是,李婶是卢时的娘亲。”
云媚默然,又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怪不得,李婶对卢时的婚事那么上心呢,亦怪不得,李婶与卢时他爹相处时的表现那么奇怪呢,原来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三口,不对,是一家四口,只有她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外人……
所有人,都在帮着湛凤仪欺瞒她,好似她是个挑梁小丑一样,他们每天都一起目睹她被骗的团团转。
云媚的眼眶渐湿,满腹都是耻辱和委屈,却不想让湛凤仪察觉到她的心思,更不想让湛凤仪看到她哭,唯恐被湛凤仪小瞧了去。
她直接将脸颊埋进了枕头里,咬牙强忍了好久才将那股想哭的伤心劲儿给憋了回去。
但湛凤仪又怎能感受不到妻子的难过与失望,他满心都是不安和惶恐,急切地诉说道:“阿阮,骗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也不奢求你能够原谅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情谊一定是真的,我敬你,爱你,你也是我在这世上最牵挂和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能让你离开我!”
哪怕是不择手段,也想将她留在身边。
云媚却不接受湛凤仪的解释,反而越发的愤怒:“你若真的敬我,爱我,就不该欺骗我,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欺骗!”
湛凤仪:“我、我也曾数度想要向你坦白,但无一例外都没成,我总担心你会生气,害怕你会怨我恨我离开我!”
云媚冷冷道:“我若是苦心孤诣地圈养了一条狗,我也会担心它离开我,不然我的心机岂不都是白白浪费了。”
“我从没有想过要玩弄你,更没有轻视过你!”湛凤仪慌张、焦急又笃定地说,“我是真心实意地爱你,无论是你男是女是何模样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我从很久以前就渴望和你成为夫妻,渴望与你白首同心,但你却总是误会我拒绝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才会想出了这个荒唐的办法。”
云媚却始终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容置疑地回道:“你休要以为和我拜了堂成了亲我就真是你妻子了,我只是沈风眠的妻子,不是湛凤仪的妻子,若沈风眠是假的,咱们的姻亲也就是假的!”
“沈风眠是真的!”湛凤仪急切不已地说,“我就是沈风眠,我现在就活生生地在你眼前,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云媚还是没忍住哭了,委屈和失望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席卷了她的内心,“你和祁连也没区别,都是虚情假意的货色!”
湛凤仪当即就发了毒誓:“我若和祁连一样是个虚情假意的骗子,就让我肝肠寸断妻离子散孤独终老!”
云媚愤然道:“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你若是真心待我,就不会日日夜夜地欺骗我,你每天都像是在玩弄傻子一样玩弄我,看我被你戏耍的团团转,心里怕是得意极了吧!”
湛凤仪愕然,无奈道:“我怎么可能那样对待你?我在你心中就是如此的卑鄙不堪么?”
“用卑鄙不堪来形容你简直是对你的褒奖。”云媚x冷然道,“若非你假造身份欺骗我,我也不可能生下你的孩子,我现在真是恨不得、恨不得、恨不得从没生过她!”
湛凤仪的呼吸一顿,呆如木鸡地望着云媚,满心皆是无措和茫然。他从未料到,她竟如此厌恶他。
云媚也不再言语了,伏倒在枕头上,呜咽痛哭了起来。她难过极了,也绝望极了。深爱的丈夫只是个虚假的人,她心心念念的平凡日子亦是被苦心孤诣虚构出来的镜花水月,她所在意所珍视的一切的是假的,好似她的人生只是一场笑话。
随即,她又满腹怨气地想着,当初还不如留在麒麟门给祁连当禁脔呢,哪怕痛苦哪怕绝望那也是实打实的真实的痛苦和绝望,而非现在一般,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黄粱大梦。
她也只是想有个自己的家,有份踏实又平静的小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湛凤仪身居高位,是天潢贵胄,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他一定给不了。
哪怕是真给了,她也不再稀罕这个诡诈之徒给出的任何东西了,全是假的!
哪怕是女儿她都、她都、她都不想要了!
夫妻二人也从如此的相顾无言过,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粘稠的令人无法呼吸。
沉默着冷静了许久之后,湛凤仪才得以再度开了口:“阿阮,无论如何,咱们都是夫妻,我也知晓你很生我的气,可是、可是珠珠还小呢,才五个月大,你当真舍得不要她吗?”
“你少拿女儿威胁我!”云媚怒道,“你就是故意骗我给你生了孩子,别以为这样就能绑我一辈子!”
“我没有想要用孩子捆绑你,更不是故意骗你给我生孩子。”湛凤仪焦急地说,“只因为你是我的心爱之人,所以我才想和你有孩子,有血脉上的羁绊!”
云媚不置可否,亦不想再和湛凤仪做无谓的争执,反正也争不出来什么。
长长地叹息一声之后,云媚无力地回了句:“既然你还知晓珠珠是你的孩子,那就如同以前一样好好待她吧,我有伤再身,不能够再哺乳她,你既是王爷,给她找个靠谱的乳母不难。”
湛凤仪一听她还是关心女儿的,忙说道:“娘子放心,我肯定会为她寻得全天下最好的乳母,肯定不会让咱们的掌上明珠受一点委屈。”
云媚本想回一句“别再喊我娘子了”,却在开口的那一刻倍感无趣,事态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她也已决定了要与他一刀两断,纠正不纠正他的称呼还有什么必要么?
没必要。
她梅阮从不关心不必关心的事情,尤其是这种细微琐事。
湛凤仪见妻子没有反驳自己的话,还当她是看在女儿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了,又立即殷切地说了句:“此地的居所虽也不差,但还是简陋,远比不上青州城里的王府,不如待娘子的伤好之后,咱们一家三口便搬回王府住吧?你和珠珠也都还没回家看过呢。”
云媚无动于衷地心想:“那是你和你女儿的家,又不是我的家。”但她却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淡然回复了一句:“珠珠确实应该回王府居住,那里会有成群结队的奴仆伺候她,她会养尊处优地长大,怎么都比在这乡野之地强。”
湛凤仪又岂能听不出云媚的言外之意,立即回了句:“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堂堂正正的靖安王王妃,自然也应该去王府居住,你是王府的女主人。”
云媚心说:“谁稀罕当什么狗屁王府的女主人?我此前夜闯王府数次去杀你都没啥成,现在却又让我去当女主人?可笑不可笑?”
但她却只回了句:“待我养好伤再说吧。”
“好!”湛凤仪激动地说,“那就说好了,待你养好伤之后,咱们一家三口就搬回王府住。”
云媚没有多言,湛凤仪亦没有再过多地打扰她休息。
又因麒麟门派遣刺客前来刺杀靖安王的事情闹得很大,甚至惊动了县太爷,为避免妻女被叨扰,湛凤仪当晚就用马车将云媚和女儿送回了那座位于竹林间的四合院。
当时湛凤仪出手之时,铺门外亦有不少百姓围观,是以消息穿得很快,一夜之间便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平安县,湛凤仪不得不关闭了冥器铺,并加强了暗卫对那座四合院的监守。
在云媚养伤期间,亦有不少当地的权豪势要闻讯前来向靖安王请安,但湛凤仪却坚持闭门谢客,谁都没见。
足足养了半个多月,云媚背后的伤才渐渐愈合了,但这半月间她并非没有再继续喂养女儿,虽然她心中是这么打算的,要一并斩断和女儿之间的联系,但却还是舍不下舐犊之情。她割舍不下她的宝贝珠珠。
珠珠从一出生起就是云媚亲自喂养的,哪怕湛凤仪给珠珠请了乳母,小家伙也不怎么喝乳母的奶,因为乳母身上没有娘亲的味道,小家伙不安心,总是伤心地哭。
云媚也舍不得放任女儿一直哭,只得又让乳母把孩子抱入了自己的房中,像是从前一样疼爱她喂养她,但她却再也不让湛凤仪踏入她的卧房了,一步都不许,还把他的东西全部给扔了出去,哪怕连一只漱口的茶杯都没放过。
湛凤仪无可奈何,只得独自一人去了厢房住。
又过了半个月,珠珠长到了六个月大,都已经可以自己坐着玩一会儿了,云媚背后的伤势才彻底愈合。
这日夜里,云媚给孩子喂完奶后,便让小丫鬟春华去请靖安王来此,说是有要事要与他商议。
春华离去之后没过多久,湛凤仪就大步流星地来到了云媚所住的正房,心情颇为激动,时隔一个月,他的妻子终于又允许他进卧房了。
但湛凤仪却没有得意忘形,他的左脚明明都已经踏进了门槛儿里了,却又猛地收回了门外,而后将手臂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房门,轻唤了声:“娘子,我到了。”
云媚:“到了你就只管进便是,还等我去迎接你么?”
湛凤仪赶紧踏入了房门,紧接着,云媚的声音就又自房中响了起来:“把房门关上。”
湛凤仪的呼吸一顿,心生警觉,但还是按照要求关上了门,而后朝着里间走了过去。
珠珠在小床里睡的香甜,云媚坐在床边,前襟半遮半掩,肌肤白皙如瓷,一双玉兔若隐若现,极其勾人。
湛凤仪却并未被诱惑到,反而越发的警觉了起来,因为凭借着他对梅阮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在记恨他的情况下和他行暧昧之事。
湛凤仪并未再朝前走,谨慎地站在了桌边,询问云媚:“娘子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云媚不悦蹙眉:“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湛凤仪正色道:“娘子当然不会吃了我,但若是娘子趁我不备点了我的穴,又离我而去怎么办?”
云媚顿时怒火中烧,不是因为湛凤仪在胡说八道,而是因为湛凤仪没有一个字说的不准!
他不仅可恶地看穿了她的想法,还可恶地将她的计划直接戳破了!
他果然上天派来折磨她的冤家!
但她又何尝不是他的冤家呢?他不想让她的计谋得逞,她自然也不会成全他。
云媚咬牙,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着怒火,免得露出破绽,旋即便红了眼圈,泪盈于睫,伤心又怨怒地瞪着湛凤仪:“无论我现在还怨你不怨了,但你我二人好歹夫妻一场,你竟提防我至如此地步?就连靠近我都不愿意了是么?”
话音还未落呢,她就落下了两行清泪,无声啜泣了起来,看起来极为悲伤。
湛凤仪忙解释道:“我当然不是!”却始终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与梅阮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是同床共枕的夫妻,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云媚见湛凤仪还是不上当,又含着眼泪,凄楚地道了句:“我只是想问问你搬去王府住的事情,想问问你给珠珠准备的住所如何,有没有雇请照顾她的嬷嬷,你怎么就会如此提防我呢?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孩子太小不能没有娘亲,我还能狠心舍弃了我的亲生女儿不成?”
湛凤仪无话可说,妻子又哭得梨花带雨,令他无比心疼,不由自主地便朝着她迈出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x:一家三口1600个心眼子,珠珠:-2个,爹妈各801个【狗头】
*
元旦快乐,快乐,还是24小时内在本章留评送红包~
明早六点还有加更哟~
第69章
但湛凤仪心中的警觉并未彻底消散,始终提防着云媚偷袭。
云媚又岂能察觉不出湛凤仪的谨慎和警惕?所以并未轻举妄动,在他朝着自己迈开脚步的同时便垂下了眼眸,而后便赌气似得将脸颊别到了一旁去,坚决不看他,一双美眸却始终湿漉漉的,眼眶绯红,我见犹怜。
待湛凤仪走到她面前之后,云媚的眼帘颤动了几下,随即,几滴晶莹的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挺翘的鼻尖也红了,脸颊却如剥了壳的煮鸡蛋一般细腻白嫩,哭得娇美又凄楚。
湛凤仪的心有些软了,忙安抚道:“都是我的不是,是我误会了娘子,娘子莫要再哭了,我光看着就心疼。”
云媚回头,含泪望向着他,呜咽质问:“那你为何还不坐下来?还不是在提防我?”
湛凤仪无奈,只得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又伸出手握住了云媚的手,真诚解释道:“我知晓娘子心里的委屈,亦知晓我的罪过无法原谅,所以无论娘子如何待我我都坦然接受,唯独害怕娘子会离开我,所以才会担心娘子偷袭我,并非是在恶意揣测娘子的心。”
云媚吸了吸鼻子,始终一副梨花带雨的忧伤模样,亦始终别着脸,坚决不看湛凤仪,甚至还将半边身子都侧了过去:“你少在这里用花言巧语哄我,哄也哄不住我,你就从没真心对待过我!”
湛凤仪焦急不已,当即又发了毒誓:“我湛凤仪若待梅阮无真心,便叫我明日出门就被山君吞入腹中!”
云媚不置可否,又将眼帘垂了下去,默默流起了泪,低声啜泣着,单薄的双肩不住颤动,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悲伤。
湛凤仪心中极不是滋味,内疚又心疼,一直在不停地道歉,不断地安慰妻子。
许久之后,云媚那伤心的眼泪才止住,又低着脑袋沉默许久,才缓缓将侧转过去的身体扭了回来,却没有直接扭向湛凤仪,仅是坐正了而已,也没有将脑袋抬起来,始终低垂着眼眸,闷闷不乐地开口:“你说的不错,我是生你的气,更认可你的罪过无法被原谅,但女儿还这么小,连娘亲都不会叫,我还能拿你怎么办?你不过是在用孩子拿捏我!”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就又湿润了。
湛凤仪立即向她保证道:“我绝无拿孩子拿捏娘子之意,更从未这么想过。珠珠是你我二人的血脉结晶,我又怎么会将我的掌上明珠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去那拿捏我的妻子?只有狼心狗肺之徒才会这么做!”
云媚却不听他解释,猛得扭头看向了他,怨怒道:“那你这月余间为何不来看望我?为何不来看望珠珠?还不是有恃无恐,觉得只要有珠珠在我就跑不了!”
湛凤仪万没想到妻子竟会如此误会他,惊慌又错愕,忙不迭解释道:“我怎么可能不想来看望你和女儿?我日日想夜夜想,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同你和女儿待在一起,怎奈何…奈何…”
云媚怒目圆瞪:“奈何什么?”
湛凤仪叹了口气,索性破罐破摔了:“奈何娘子总是不让我进门。”
云媚:“我不让你进你就进不来了?你是武功高强的靖安王,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沈风眠,这世上还有你打不开的门?无非是不想进我的房间!”
湛凤仪辩解道:“可娘子本就生我的气,我又怎么敢擅闯娘子的房间?万一娘子更生气了怎么办?”
云媚:“那你假扮沈风眠欺骗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料想过我会生气呢?”
湛凤仪自知理亏,再也无话可说,只得继续认错道歉:“是我不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恳请娘子莫要再生我的气了。”
云媚不置可否,又低着头、垂着眼眸沉默了许久之后,妥协了似的长叹一口气:“近一月来我也想了很多,虽然还是气不过,虽然还是怨你恨你,但都已经嫁给了你,连孩子都有了,我还能怎么办?再怎么跟你闹腾也无用,你也肯定不会轻易放我离去。”
她的嗓音低沉,无力,幽怨,又透着万般无奈。
湛凤仪满心愧疚,忙向妻子发誓:“从今往后,我定不会再欺骗娘子一句!”
“我不信你的鬼话。”云媚红着眼圈说,“永远不会再信你一个字!”
湛凤仪的眉头紧锁,薄唇紧抿,慌张又无措,眼瞧着妻子又要哭,他赶忙松开了她的手,将她揽入了怀中,紧抱着她,笃定地说:“无论娘子信不信,我都会信守诺言,与娘子同进退共白首,时时刻刻坦诚相待。”
云媚始终不置一词,好大一会儿之后,她才又将眼眸抬了起来了,看向了湛凤仪,却仅仅只看了一眼就又将脑袋垂了下去,耳根温热,红唇紧抿,一副欲言又止的羞臊模样。
但夫妻一场,湛凤仪尤其能看不出来妻子那个眼神的含义?心中不由一喜,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谨慎地问了声:“娘子是、原谅我了么?”又忙改口道,“不不不,不是原谅,我不配得到原谅,我的意思是说,娘子终于同意我今晚回房睡了是么?”
云媚的耳根更红,眉头却拧了起来,看起来极为羞恼,又恨恨地瞪了湛凤仪一眼:“那你走吧,一辈子都别回来睡!”
湛凤仪:“我不走!我肯定是要回来住的!我日日想夜夜想,怀中手中无娘子我根本就睡不着觉!”
云媚又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少在这里说浑话,我只让你回来住,可没允许你干别的事儿,你不能不老实!”
湛凤仪立即点头承诺:“我一定老实,绝不逾矩!”
但怎么可能?
除非他不爱自己的妻子,除非他不是个男人,不然绝对不会老实。
云媚又将脸颊和身子一起侧了过去,只拿后背对着湛凤仪,然后,就开始脱起了衣服,似是打算更衣睡觉。
她的后耳依旧通红,耳珠更似要滴血了一般,后颈纤长白皙如天鹅,衣衫缓缓褪去后,又露出了流畅浑圆的肩头以及一片婀娜美背。
她的背后文着一头黑色的麒麟,刚刚愈合的疤痕呈现淡粉色,与文身浑然结成了一副麒麟踏火图。
湛凤仪的心神彷如被那火燎了一般,立即燥热了起来,呼吸沉重的同时,下意识地滑动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制地用手臂揽住了妻子的腰,瞬时俯身低头,将热吻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松开!”云媚的言语恼怒,行动却不如言语坚定,仅是半推半就地挣扎着,后来没挣脱他,便从就了。
湛凤仪吻的炽热,以手探量疆土,轻车熟路地捉住了她。
兔子主人当即发出了一声柔媚的声调,如同这世上最猛烈的情药。
湛凤仪的冲动更强烈,不容分说地将云媚的身子转了过来,压在床上,迫不及待地堵住了她的唇,急切吻入了她的口中。
云媚半是回应半是抵抗,欲拒还应,越发激起了湛凤仪的占有欲和征服欲,吻如狂风暴雨一般纠缠着她,同时又用玉指触向了山涧。
云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番,差点儿就真想继续下去了,因为她的身子极其渴望他,迫不及待地想与他圆满,但好在理智尚在。
她猛然并起了右手双指,电光石火之间就点封住了湛凤仪身上的几处大穴。
湛凤仪浑身一僵,目露错愕,再也动弹不得分毫。亦是在这时,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中了梅阮的美人计,登时满腹懊恼!
云媚的脸颊上的绯红色虽然不能够瞬间消失,但神色中的享受媚态却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恼怒和坚决。
她用力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在湛凤仪那焦急又愠怒的眼神中,气定神闲地起了身,而后,志得意满地勾起了唇角,朝着湛凤仪露出了一个轻蔑又不屑的笑,仿佛在说:“瞧,你还是我梅阮的手下败将。”
湛凤仪怒极,也慌乱极了,唯恐她会离他远去。
但怕什么来什么。
湛凤仪既动弹不得,又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媚将他的衣服扒了下来,换到了自己的身上去。
但身不由己,她的疆土没有心志那般坚决,一双兔子眼睛始终通红坚毅,还挂着白色眼泪,一线天如雨水浸润过x。云媚不由得恼羞成怒,抬手就往湛凤仪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混账!”
湛凤仪那张如玉雕般白皙俊美的面庞瞬间被扇了个通红,狭长的凤眼也不由自主地瞪圆了,漆黑的眼眸中彰显着强烈的愕然与不忿。
他被自己妻子骗了不说,还在亲热的过程中被她偷袭点了穴,现在又反倒要骂他是混账?他是倒霉蛋还差不多!全天下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倒霉蛋会在同妻子亲热时候被妻子偷袭点穴!
云媚却没再理会湛凤仪,换好了他的衣服之后,又伸手摘取了他的发带,然后便坐在了梳妆镜前,仿照湛凤仪平日里的束发样式为自己梳起了头发。
小院四周布满了湛凤仪安排的暗卫,明面说上是为了守护她和孩子不被打扰,但她梅阮又不是个傻子,更不是第一天与湛凤仪相识了,岂能不知晓湛凤仪的真实意图?无非是为了监视她罢了!
若她不假扮湛凤仪的话,根本离不开这里。
梳好头发之后,云媚又穿上了湛凤仪的靴子,然后便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拿出了那副她早就准备好的黄金面具,戴在了脸上。
湛凤仪目眦欲裂,心急如焚,欲要起身去阻拦云媚,却奈何根本动弹不得,欲要冲破穴道,但梅阮又岂是寻常之辈?点穴的手段高超,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自行将穴道解开,急得面容苍白满身冷汗。
云媚整理好行头之后,又走回了床边,先给湛凤仪摆出了一副面朝墙壁睡觉的姿势,然后便掀开了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云媚就要离开了。小床就在她的身后,女儿正躺在小床中香甜地熟睡着,云媚十分想回头看女儿一眼,却又心知肚明,她若是真回了头,就再也走不了了,她一定会牵挂她的宝贝珠珠。
但她必须要离开这里,她容忍不了欺骗。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祁连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现她的行踪,她猜测,八成是孟若川出了意外,所以她务必要回麒麟门一趟。
此行又必定是凶险万分,所以,她不能带着她的女儿一起走。
但只要一想到要与女儿分离,云媚就心如刀绞,珠珠可是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她怎能轻易抛弃她?
旋即,云媚便又愤怒了起来,越发痛恨起了湛凤仪。她本是潇潇洒洒江湖客,与这世间毫无羁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都是他欺骗了她,让她生了孩子有了牵挂,她现在才会如此的痛苦如此的绝望!
云媚眼眶一热,又怒不可遏地抬起了手,狠狠在湛凤仪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害人精!”
湛凤仪原本只被扇红了半张脸,这下一张脸全红了,像是涂了胭脂一般,但他的神色却愈发焦急不安了起来,满心都是惶然,一直在努力尝试冲开穴道,却始终徒劳无果,棱角分明的前额上布满了细汗。
云媚咬着牙,狠了狠心,终究没有回头看女儿一眼,直接朝着外间走了过去,然而就在她即将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心中却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好似有声音在质问她:“你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凭什么留给湛凤仪?难道珠珠只是湛凤仪的女儿,不是你自己的女儿么?你也不担心湛凤仪给她找后妈?不担心那些仆人们趁你不在的时候忽视冷落珠珠?”
珠珠还那么小,还不会说话,若是真被欺负了,连告状都不会。
更何况,仅有六个月大的孩子,怎么能够离开自己的亲娘呢?
云媚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忧,然后不假思索地转了身,阔步走回了里间,迅速将熟睡中的女儿从小床里抱了出来,一并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珠珠:还是我娘仁义。
#小王爷是真的要去追妻了,各种意义上的追【狗头】#
第70章
今日轮到卢时领班巡夜,换班之际,他带领着一队暗卫去到了四合院后门,孰料竟猝不及防地遇到了湛凤仪。
湛凤仪身着黑衣黑靴,身形颀长,劲瘦的腰间别着乌金扇,脸上戴着黄金修罗面具,怀中抱着尚在熟睡中的小郡主珠珠。
卢时和众暗卫们皆诧异万分,正欲要行觐见礼,湛凤仪却忽然竖起了右手,将白皙修长的食指抵在了面具的唇部,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厉气场。
众侍卫们哪里敢再言语?瞬间噤若寒蝉。
湛凤仪始终不置一词,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地抱着孩子走了出去,又无声地从一名暗卫那里要来了一匹白马,身姿潇洒地骑了上去,毫不停顿地抬手扬鞭,风驰电掣而去。
卢时奇怪地盯着小王爷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心说:“大半夜的这是要偷偷带着小郡主去哪呀?莫非是王妃不同意带着小郡主回青州城住,所以王爷才要先偷偷摸摸地将小郡主送过去?”
这时,他身旁的一位暗卫忽然奇怪地说了句:“王爷身上怎么还背着包袱呢?”
卢时定睛一看,在小王爷的背后,一个鼓囊囊的物件正伴随着马匹的起伏上下颠簸摇晃,只是因为包袱的颜色是黑色,与衣服颜色融为了一体,加之夜里视线差,所以他才没第一时间发觉。
卢时浓眉一蹙,顿有了种不安感,再仔细回想一下,小王爷的身形好似缩水了一般,起码比白日里见到的时候要娇小了一圈,再想起比武招亲之时,王妃假扮湛龙仪的事……卢时当即冒出了一身冷汗,转身就往四合院走,同时对身后的暗卫们大吼了一声:“快去追!追不上咱们都得死!”
一众暗卫们不明就里,却又不敢忤逆首领的命令,忙去寻马找马,匆匆去追。
卢时大步流星地跑到了正房门外。
房门紧闭,内里也没亮烛火,好似主人早已睡着了一般,卢时欲要往前冲,又担心是自己判断失误了——万一床上躺着的真是王妃,他贸然冲进去岂非大逆不道?
卢时忙去将小丫头春华秋月喊了起来,厉声质问:“你二人今日为何不值夜?”
两位小丫鬟立即面露惶恐,春华急忙解释:“回禀卢侍卫,是王爷命令咱二人退下的。”
秋月又急忙补充道:“不然我二人怎敢玩忽职守?”
卢时心中的忧虑却更甚,先语速极快地向春华秋月二丫头道了歉:“抱歉,事态紧急才会误会你二人。”罢了又不容置疑地对春华说道,“王妃之寝我不便进入,你现在就进去看看躺在床上的人到底是不是王妃!”
春华点头应了,立即推门进了屋,过不多时,屋内的烛光就亮了起来,紧接着,就响起了春华的惊愕喊声:“王、王爷?”
卢时大惊失色,立即冲进了房内,而后才发现床上躺着的人是真正的小王爷。
湛凤仪侧身而躺,只身着雪白里衣,乌发如绸缎一般在枕上散开了,白皙又俊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片焦急之色,鬓边尽是咬牙挣扎出的汗水,却一动也不能动,亦无法出声言语。
卢时一瞧便知小王爷是被点了穴,急忙出手替小王爷解穴,孰料竟解不开……
梅阮的点穴手法老辣诡谲,非寻常习武之人能够企及。
这下卢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满心惊急却无计可施,只得先出言安慰小王爷:“王爷勿忧,属下已经派人去追王妃和小郡主了,且几乎就是前后脚的事儿,定能追上!”
湛凤仪的心中并不乐观,因为他太了解梅阮的本事了,纵使在眼皮子底下那群暗卫也休想追得上她。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过后,便有暗卫回来禀报,追丢了。
湛凤仪无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卢时则勃然大怒:“前后都没差一口茶的时间,怎就会追丢了?”
那暗卫惶恐又无奈地回复道:“属下们一直跟随着马匹的行进痕迹追踪,结果到最后却只找到了一独自在山野中狂奔的马,四野根本就无、就无王妃和小郡主的身影。”
卢时无言以对,无计可施地看向了湛凤仪。
湛凤仪始终无法动弹,剑眉紧蹙,凤眸紧闭,薄唇几乎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苍白的面容上交织着忧愁与愠怒。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湛凤仪才终于将穴道给冲开了,从床上坐起的那一刻,他的面容青白而阴郁,凤眸冷锐如刀锋,阴沉到令人不寒而栗。
卢时心生惶恐,急忙跪倒在了床边:“属下办事不力,恳x请王爷责罚!”
湛凤仪先紧咬牙关,深吸一口气压制怒火,随即冷然启唇:“王妃与小郡主不知所踪,你下跪又有何用。”
卢时:“恳请王爷明示!”
湛凤仪却不置可否。烛光在他那幽暗的眼眸中闪烁着,使得他的神情看起来越发阴郁,晦暗不明,
只听他沉声开口,不容置疑:“给本王备马,本王亲自去追,任何人皆不得跟随。”
卢时诧异,心道:“莫非王爷知晓王妃去了哪里?”
*
云媚的目的地是鬼谷,回麒麟门算账之前,她务必要先将自己的旧伤治愈,恢复了武功才行,不然根本没有胜算。
弃了马儿之后,云媚便抱着孩子进了深山里,因为山中的地势复杂植被茂盛,湛凤仪想要追踪她的话也不容易。
虽然她也不确定湛凤仪能不能够猜得到她要去哪里,但只要她能赶在湛凤仪之前抵达鬼谷,就绝对可以甩脱得了他,因为他绝对入不了鬼谷。
然而仅在山林中赶了一晚上的路,云媚就懊恼起了自己的决策。夏日蚊虫多,山林中更是,仅一夜过去,珠珠那白嫩的肌肤上就被蚊虫叮咬出了许多红肿包。
肿包又疼又痒,孩子难受的要命,又哭又抓又挠。
小孩子下手又没个轻重,云媚还总担心孩子把自己的肌肤给抓烂,不停地去抓她的小手手,一边给她吹着皮肤上的红肿包一边心疼地说:“好乖乖,娘给呼呼,呼呼就不痒了。”
然而总是会有她不留心的时候,更何况抱着孩子赶路,总不能只关注孩子,更得关注脚下路况,不知在何时,珠珠的脸蛋上就多出了两道细长的血道子,在云媚不留神的时候她自己抓出来的,因为她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脸蛋上也被林中的毒蚊子咬出来了一个大红包。
云媚又心疼又自责,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是她让孩子吃苦受罪了,甚至后悔将孩子一并带了出来。无论如何湛凤仪还是疼爱珠珠的,若将珠珠留在他身边,一定不会遭这种罪,他一定会将孩子带去青州的王府,让她过锦衣玉食的舒适日子。
只有没用的娘亲才会让她遭罪。
云媚内疚到了自惭形秽的程度,满心都是对女儿的亏欠,一边抱着孩子在山林中穿梭,一边自责地流眼泪。
为了少让孩子遭点罪,云媚放弃了在山林中赶路的计划,不假思索地转上了大路,为了加快脚程,她又去卖了匹好马,用布带将女儿绑在了胸前,开始骑马赶路。
从青州到鬼谷,起码要半个月的路程,然而云媚才刚出发了三天,就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被迫停止了行程。
若仅有她自己一人的话,绝对不会因为区区一场雨而停止脚步,但如今的她却不能不考虑女儿。
她能够淋得了雨,珠珠可不行。珠珠会生病。
她宁可自己生病,也不想珠珠生病。
夏日的雨来的急且快,云媚正策马狂蹦着,头顶的天空忽然就阴了,空中风起的同时,瓢泼大雨骤然落下。
因着出发匆忙,云媚连把雨伞都没备,更别说是遮雨的蓑衣蓑帽了,母女二人瞬间就被从天而降的大雨淋成了落汤鸡。
云媚赶忙从行囊中抽出了一件衣服,胸前的女儿兜头罩住了,而后又急忙扬鞭策马,赶往距离最近的一座镇子寻找客栈。
孰料这雨像是在故意玩弄她似得,她才刚策马抵达一家客栈门前,雨停了,天晴了。
云媚气得不行,一边猛甩马鞭一边破口大骂:“劳什子老天爷!”
马鞭抽在空气中,发出了啪的一声爆响,像是过年的爆竹一般响亮,直接将她怀中的珠珠吓哭了。
云媚疲惫又无奈,只得抱着孩子下了马,将马鞭甩给客栈门口的店小二之后,阔步走入了客栈中。
立即有堂倌迎来,客气询问云媚打尖还是住店。
云媚一边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以作安抚一边言简意赅地回答:“住店,一间上房,两桶热水。”
堂倌瞧见云媚身上的衣物皆尽湿透,便又询问了句:“可要炭火烘衣?”
云媚道:“要,同热水一起送入房中,记账上退房时一起结。”
堂倌应了,立即从柜台后拿了钥匙,领着云媚去了楼上的客房。
云媚先将湿衣物挂在了炭炉上方的绳子上,然后便带着孩子洗澡去了,待母女二人洗完澡又擦干了之后,衣服也烘干了。
只是夏天的雨季本就闷热,碳炉再一摆,房中温度更热,像是蒸笼一般。
珠珠才刚洗干净澡,就又被热出了一身汗,小脸扑红。
云媚迅速给自己和孩子穿好了衣服,然后便喊来了店小二,要他把赶紧碳炉搬走,再把浴桶中的洗澡水清理了。
随即,云媚就抱着孩子下了楼,去到了客栈一楼的大堂里,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
赶了一天的路,云媚饥肠辘辘,店小二还没走到她跟前呢,她就已经点起了菜:“一壶热茶,半只白斩鸡,一碗热汤面。”
茶倒是上的快,白斩鸡和热汤面却迟迟不来。
云媚饿极,等得焦灼,亦没在意店中情形。忽然间,负责迎宾的堂倌又高喊了声:“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然而尚不等那新来的客人回答呢,小珠珠就先激动地“啊”了一声,高兴得直在她娘的怀中乱踢腾。
云媚奇怪,抬头朝着客栈门口看了一眼,瞬间沉了脸——
作者有话说:猜猜谁来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