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得什么采买,你拿来的炭,我只找你!”
太监也不在乎,“可以啊!我这就把炭拿回去跟采买吵架,至于新炭什么时候送来,我就不知道了。”
宫女气得眼圈泛红,“你们欺人太甚!”
三公主叹了口气,“算了,炭留下,都散了吧!”
太监们恭恭敬敬地给三公主行礼告退,动作是很标准,至于心里有多少尊敬,那就不好说了。
茉莉上前笑道:“且先等等,这位公公是内务府的管事吗?”
太监笑道:“不敢当,只是个打杂跑腿的。”
茉莉笑得更开朗了,“是打杂跑腿的呀!你既不是管事,那就方便我以势压人了。你应该认得三阿哥吧?昨日我们几个伴读去拜见皇上,回来的路上正巧碰见三阿哥。三阿哥说,我是他大舅家小姨子的七舅姥爷的姑奶奶。
因着这层关系,我也算是三阿哥的亲戚了。说来也不好意思,我还把他气哭了。你若换了好炭,倒也罢了,若是不换,我就得见见亲戚,好好说道说道。”
太监不自觉地挑眉,“姑娘说笑了,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奴才也没办法啊!”
“规矩是这样的,那确实没办法,但你要知道,三阿哥他不讲规矩。你说……他若是失手打死了你,想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茉莉冷下脸,招手让宫女过来。
“你去找三阿哥,就说我刚进宫就受了委屈,不知这是哪家亲戚的待客之道!”
宫女忙行礼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太监刚开始还沉得住气,但他看见宫女急匆匆地往外冲,好像胸有成竹,忙让身后的跟班把她拦下。
“哎呦!姑娘这是做什么!何必动这么大的怒,发这么大的火!奴才这就回去跟采买吵架,让他们把炭换了就是。”
茉莉也瞬间变得和颜悦色,“我就说嘛!来到亲戚家里,这都是实在亲人,怎么会让我受委屈?那就劳烦公公多跑一趟了。”
太监们提着炭,灰溜溜地走了,三公主院子里的宫女太监欢欣鼓舞,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他们真是好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这辈子不知受了内务府多少鸟气!
三公主感激地握了握茉莉的手,拉着她进屋说话。
“你为了我得罪人,我实在不知怎么谢你才好。”
宫女乐呵呵泡上最好的茶叶,三公主让她先奉给茉莉。
“格格请喝茶,今日多亏了您!不然我们还得自己把不好的炭挑出来!”
另一个宫女说道:“奴婢看格格还是便宜他们了,就应该让他们跪在地上,把炭挑完了再放他们走。”
茉莉笑道:“震慑两句就够了,那样做就彻底把人得罪了。”
她转头对三公主说道:“公主不必谢我,我是你的伴读,就好比是你的幕僚,主公有了麻烦,幕僚自然要尽到职责。您住在宫里,性子又好,不忍心给皇上和皇贵妃添麻烦,但我就不同了,我是外人,终究是要出去的,得罪几个太监也无妨。”
“唉,不是这样的道理,你不晓得那些太监有多难缠。他们拉帮结派的,又负责着宫里的各种琐事,要是得罪了他们,他们就让你的生活处处不方便。”
茉莉抿了口茶,“已经得罪了,何必再想它,眼下更要紧的是去拜访三阿哥,我刚刚借着他的名头震慑那些太监,我得向三阿哥赔个礼。”
“是呢!平白无故把他拉下水,确实对不住他。”
三公主命人去准备礼物,“三弟白天要上学,等晚上他下课了,咱们再去找他。”
晚些时候三公主带着伴读,提着礼物去了阿哥所。
冬日里天黑的早,三阿哥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掌灯了。
三阿哥进门看见两个客人先愣了一下,“贵客上门,我回来的晚了,失礼失礼。柏江,去准备酒菜,招呼三公主和她的最好的!朋友!”
三阿哥念到‘最好的’三个字,发音恶狠狠的,好像要吃人。
三公主以为他是对自己不满,立刻局促起来。
“打扰三弟清净了,实在抱歉,我说两句话就走。今日我假借三弟的名头训斥了几个太监,我担心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特意过来赔礼道歉。”
三阿哥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问题。
“你是公主,你要骂太监,何须假借我的名义?再者三姐一向好脾气,那太监做了什么,值得你动怒?”
茉莉忙道:“内务府太监送去的炭火好坏参半,明显是克扣公主的东西。我看不过,便说我与你是亲戚。要是他们不给我换炭,我就怂恿你打死他们。”
茉莉郑重行礼,“狐假虎威的人是我,给三阿哥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嗨!我当什么大事呢!三姐和小外孙不必这么客气,都是自家人。我欺负太监那不是顺手的事,不值得你们特意跑一趟。”
“小外孙?”
三公主觉得这关系有点对不上。
“是啊!小外孙就是茉莉啊!她说自己是我哪门子亲戚了吗?”
三公主也重复不下来,“好像是什么……七舅姥爷的姑奶奶。”
三阿哥愤然拍桌,“好啊!你私自长辈分,还是超级加倍,你占我便宜!”
茉莉心虚地垂下头,“我现编的嘛,一时顺嘴。”
三阿哥做鬼脸学她说话,“我一时顺嘴~~~你怎么不顺嘴成我的重孙子啊!”
茉莉低着头,不敢回嘴。
因为天已经黑透了,三公主不好久留,她们解释清楚事情原委,没说几句话,放下礼物就回去了。
等人都走了,柏江就跟三阿哥说起了闲话。
“真是怪了,那伴读的姑娘为什么拿您当挡箭牌?奴才看她就是看上您了,所以事事都想麻烦你。”
三阿哥很无语,“你又忘了我自作多情的事了?”
柏江表示自己没忘,他只是很懂感情。
“那是欲擒故纵!是先引起你的注意,然后再若即若离!就像钓鱼似的,鱼刚咬钩子不能使劲儿拽,要等它吃够了,等它筋疲力尽了,遛两圈再拎上来。”
三阿哥骂道:“你可别胡扯了!你再这样,我也要说你自作多情了!”
他揉揉额头,叹了口气,“三公主这个人啊!说好听点是脾气软,说难听点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宫里捧高踩低是常态,她母亲不受宠,她也不受宠,内务府自然看人下菜碟。若是她能刚强些,时常反击,也不一定会过得很差。只是她习惯了忍让,内务府便习惯了克扣。”
柏江恍然,“是了,当初您病了,内务府还把我派来敷衍您呢!这么一看,做皇子公主也不好,居然还要受奴才欺负。”
“倒也不能这么说,只要三公主立得起来,她去皇上皇贵妃那里哭诉一番,内务府的奴才就得丢了性命。可惜她狠不下那个心,又觉得东西虽然差,但还能将就着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柏江倒是能理解,他以前做洒扫太监的时候也忍下不少委屈。没有反抗的资本,闹也是白闹,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不利的境地。
三阿哥接着分析,“茉莉是三公主的伴读,她这个人……我说不上了解,但她是个有主意的。她是刚入宫的伴读,必须借势压人,要是搬出来皇上和皇贵妃,没什么用,内务府知道她和三公主请不动这两尊大佛。”
柏江:“所以她搬出您是最合适的,您从来不在乎那些世俗规矩,要打要骂全凭自己的心意,阖宫上下谁不怕您!”
三阿哥摇头失笑,“这也挺好,这样的恶名发展下去,将来我就能止小儿夜啼了!”
“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去内务府收拾那些坏透了的太监?”
“以暴制暴,治标不治本。”
三阿哥想了想,“这事还是得找一个更有背景的人解决。”
两日后,太子叫三阿哥过去说话,他有几个关于特种兵的问题要询问三阿哥的意见。
三阿哥不回答问题,他让太子先办事。
“太子哥的乳母的丈夫在内务府当官是吧?”
“是,他叫凌普,你找他办事?”
三阿哥连连摇头,“不是我找他办事,是我要卖你和他一个人情。”
太子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你还能卖我人情?三阿哥在哪儿高就啊!”
“啧,都是一起睡过的交情了,太子哥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三阿哥嗔道,“内务府一直克扣三公主的东西,这事要是闹到皇阿玛那里,那多不好看!太子哥不如悄悄跟凌普说了,让他管管内务府的下人。”
太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没看出这里面有我什么好处。”
三阿哥真想捶他,“三公主都多大了,再过两三年就嫁人了,她在宫里能用多少东西?你帮她一把,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样子透露给皇上,这不就在皇阿玛面前表现出你的好处了!”
太子突然笑了,“听说,你与三公主的伴读相熟。我又听说,前几日那伴读把你气哭了,然后她又假借你的名义,教训了内务府的奴才。三弟真是为了三公主好吗?还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三阿哥心中暗骂,我就说你盐吃多了,闲的!天天打听我的八卦,你怕不是爱上我了!
三阿哥淡淡道:“都不是,我跟那伴读结成亲戚了。”
“什么亲戚?”
“我认她做姑奶奶!”
三阿哥坏笑,“咱俩又是兄弟,论起来,她也是你的姑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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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哥:好哥哥,我帮你认亲,咱们一起当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