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两个不中用的老登!”
佟国纲大怒,皇上只当他是舅舅,很少讲君臣之别,他跋扈惯了,今日竟然被一个小辈骂在脸上。
这口气他决不能忍,今日他一定要收拾三阿哥,回头再去跟皇上请罪!
佟国纲冲过去就要打人,侍卫们忙拦住他。
有人轻声道:“世叔,这会子你还想着打人呢?你们糊涂啊!皇贵妃是真的病了,确实是心疾,太医都不敢打包票能治好!”
“什么!”
佟国维慌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得那么重?”
佟国纲只觉得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竟然是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侍卫们也不高兴了,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三阿哥亲自过来求助,还有我们这些御前侍卫跟着,这还能有假?世叔自己不上心,哪能怪得了我?”
“再者我们做侍卫的哪敢议论娘娘的事!三阿哥在前头,这里也轮不到我们说话啊!谁能想到三阿哥亲自登门,你们都不屑一顾呢?”
三阿哥回头骂道:“啰嗦什么呢!再不过来就留在这,给两位国舅爷看大门吧!”
侍卫们急忙跟上,佟国纲两兄弟也追了出去。
“三阿哥先别走,你先说清楚皇贵妃的事啊!”
三阿哥才不要理他们,许大夫的姓名住址已经告诉他们了,若是他们还不去找人,那就是蠢到家了,三阿哥也不必指望他们了。
甩开了傲慢的国舅爷,三阿哥策马走在街上,不知该去哪里。
侍卫帮他出主意,“三爷,要不咱们再去许大夫家看看?没准他回来了呢!”
三阿哥想了想,突然提起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次皇上离京,明珠大人有跟着吗?”
有个侍卫恰巧是明珠的远亲,他忙说道:“叔公没有伴驾,今日休沐,他此刻应该在家里。”
三阿哥点了两个人,“你们俩去许大夫家看看,若是许大夫回来了,一个送他进宫,一个去明珠大人府上报信。若是许大夫没回来,你们就在那等着。等我见过明珠大人,再与你们会合。”
侍卫们应下,众人分成两队,各自去忙。
三阿哥在佟佳氏府上碰了壁,不知明珠那里会是怎样的情形。他实在不知道找谁帮忙才好,原本佟佳氏是最好的帮手,他们有权有势,又是皇贵妃的娘家,可谁知他们竟是那样的人!现在皇贵妃需要大夫,三阿哥总不能去赫舍里氏找索额图吧!
思来想去,他只能去找明珠,以前皇上总说,朝廷上下明珠办事最靠谱。
明珠的府邸比佟佳氏府邸朴素许多,看门的小厮见几个人直奔自家府邸,忙上前去迎。
“小的眼拙,不认得您是哪位贵客,您可有拜帖?”
三阿哥骑在马上,握紧缰绳,“我是三皇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你家明珠大人。”
这世道没人敢假扮皇子,小厮不敢轻忽,忙把三阿哥迎进去,另外派人去请老爷。
三阿哥刚在花厅坐稳,明珠就步履匆匆的到了。
“三阿哥到访,奴才来迟了,失礼之处勿怪。”
三阿哥忙回个礼,“大人不要客气,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件烦难的事请大人帮忙。”
三阿哥将皇贵妃重病,太医是怎么说的,自己又是怎么做的一一道来。
“我知道这事很麻烦,但我年纪还小,身边只有几个侍卫帮忙,实在是能力有限。”
明珠从做官那日起就开始做决策,几乎每天都在权衡利弊,思考得失。不等三阿哥把话说完,他已经考虑清楚其中的利弊。
三阿哥已经求到这里,明珠不能拒绝,但接下这个麻烦,怎么做,做多少,这都是有说法的。
明珠不爱跟佟佳氏的人打交道,这事他来做,佟佳氏未必肯记得他的好。他们这一族的人都被皇上惯坏了,蛮横跋扈,不讲道理。他们的行事风格可比三阿哥这个皇子霸道多了,若是佟佳氏有事相求,可不会这样谦逊和气。
三阿哥说道:“我知道这事担着风险,找到这个大夫,若是他能治好皇贵妃的病,咱们未必有功,但如果没治好……不管怎样,将来有什么麻烦,我一力承担,绝不会扯上大人。世人都知道三阿哥精神不好,到时明珠大人把只管把责任全推给我就是了。”
明珠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是在想该如何去找这个大夫。三阿哥要是信得过我,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如何?”
“那当然好!您只管安排,将来遇到背锅的事就放着我来!”
明珠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既信任他的能力,又爽快,还肯担责任。
他心想,今日就信三阿哥一回,全心全意为他办一回差使。
明珠召集家丁,让他们分成三路,一路去寻访京城其他的名医,拿着娘娘的脉案去问,但不可暴露皇贵妃患病的事。第二路去许大夫的铺子附近打听消息,看他进药材一般是从哪个城门走,每次出去回来是坐马车呢,还是骑驴子,一般去几天,拿回来多少东西,这些都要打听清楚。最后一路就去许大夫家里守株待兔。
明珠说道:“我看三阿哥焦心不已,咱们就去许大夫铺子里听消息吧!三爷您看如何?”
“大人安排得甚好,就照你说的办。”
许大夫的药铺关着门,明珠请三阿哥去对面茶楼等消息。他包下茶楼,把茶楼里做事的人全请出去,换上自家的佣人。
“三阿哥金尊玉贵的,出门还是要小心一些。”
三阿哥嘴上谢过他的好意,心思已经飘远了。
这时候街面上传来吵嚷声,三阿哥忍着冷,伏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才看明白,这是佟佳氏派人出来打听许大夫的下落了。
三阿哥摁着窗台,恨不得把桌子扔下去,把那些不中用的东西都砸扁。
皇贵妃病重的事情宫里都没传开,很多小阿哥小公主以及品阶低的嫔妃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佟佳氏府上的人倒好,大张旗鼓,吵吵嚷嚷地出来找人,根本不避着人,有心人一打听就能猜出真相。
若是皇上在家那还罢了,可眼下皇上不在,皇贵妃重病的消息闹开,岂不是闹得人心惶惶!
三阿哥气得捶了捶心口,忙把窗户合上,免得自己被气死。
明珠怎会猜不到三阿哥的心思,“我这就派人下去提醒他们。”
“不用了。”
三阿哥冷声道,“他们一群犟种,你还管得了他们?到时候提醒不成,恐怕还要怪你心里藏奸。”
“老爷,三爷,小的们打听清楚了,又根据舆图比对了一下,大致猜到许大夫去哪里进药了。”
明珠家的仆人展开舆图,“邻居们说许大夫的铺子里大部分药材都是从药行进的,只有很少一部分药物是他亲自去采买。小的们打听到他每次从东边的城门出城,这一走最少五六天,最多十几天就回来。
小的们偷偷撬开药铺的后窗户,请咱们府上的大夫进去查看一番。大夫写下铺子里没有但又很常用的几味药材,小的们照着地图和药材产地比对了一下,选出了这几个地方。”
三阿哥听完这小厮做事的办法,不免感叹道:“不愧是明珠大人调、教出来的人,脑子就是好使!”
明珠笑道:“不过是一些小聪明罢了,三阿哥谬赞了。”
明珠看看地名,再看看记下来的药材名,拿起笔又划掉两个地点。
“你们回家去召集人手,带上清水干粮立刻出发出城寻人。虽然圈出几个地方,但这一去还是如大海捞针一般,你们要细心谨慎,万万不能错过了这位大夫。”
仆人领命,立刻回家准备。
明珠和三阿哥在茶楼里等着消息,晚些时候三阿哥让侍卫回宫报信,告诉宫里今晚他不回去住了。
晚上明珠邀请三阿哥去他家住,三阿哥拒绝了,茶楼里挺好的,有吃的有喝的,有热水有暖炉,他就在这里凑合一宿。
天黑了,街上的铺子都关门了。
三阿哥打个哈欠,觉得有点累。他托着下巴闭目养神,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见铃铛响。
他倏然睁开眼,推开窗户往对面看,果然看见一个男人牵着一头驴,身边还跟着一个半大小伙子。
三阿哥急忙扯了扯明珠的袖子,“明珠大人,快快快!好像是许大夫回来了!”
三阿哥噔噔噔冲下楼,三步两步冲到对面攥住那男人的胳膊。
“你是许大夫?”
许大夫被他吓一跳,“我是啊!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侍卫们和明珠家的小厮们也一块围了过来,许大夫很害怕。
“你……你们是要打劫吗?我只是个郎中,不必这么兴师动众的吧!我家只有一些药材,没有值钱的东西!”
三阿哥忙道:“先生误会了,我听说先生擅长治疗心疾,我家长辈病了,请先生过去看病。”
一听说是求他看病,许先生立刻抖起来了。
“看你们衣着华丽,仆从众多,一定是大户人家出身。这活我不接,我不跟达官贵人打交道。治的好了赖了都是我的错,这种事情我吃过大亏。你们也不要怪我狠心,要怪就怪前面的人把路子走窄了吧!”
这时许大夫的妻子也来了,“咦!竟然这样巧!我来铺子里拿药,你竟然这时候回来了!”
她又看向三阿哥等人,“这位小公子昨天来过家里,我知道的。”
她对许大夫说道:“当家的,小公子家里长辈病了,他急得不行,你辛苦一趟,去帮着看看吧!”
许大夫梗着脖子,“不去!我累了,我卸了货,立刻就要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