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回到福全那里,说是要继续侍奉他,伺候他,孝顺他,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歉意。福全觉得这不是道歉,这是纯折磨。
他现在看见三阿哥就觉得烦,甚至对皇上产生了深切的同情。宫里养这么一个孩子,皇上平时是怎么忍的呢?
福全再三拒绝三阿哥的照顾,费尽口舌,总算撕开了这块牛皮膏药。
三阿哥无奈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刚坐下就开始铺纸研墨。
既然伯父不肯接受他的照顾,不肯原谅他,那他只能先找皇阿玛告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把责任都甩出去。
提起笔来,三阿哥先叹了口气,让心中溢满淡淡的伤感,这样才能编出让皇上感动的瞎话。
“亲爱的皇阿玛:
见字如面,想念您的疯,从草原吹到京城,不知你有没有感受到我对您的思念。”
三阿哥看见风字写错了,连忙划掉重写。
“儿臣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识到战争的残酷,原来在京城的安稳和平,竟然是这么多人的英勇牺牲换来的。
这些日子里,我很苦恼,很烦闷。一方面,我不愿意再见到流血,另一方面,我也知道不除掉噶尔丹,这样残忍流血的事情还会不断发生。”
三阿哥停了停笔,又进行了一番拉踩,展现自己高明的政治素养。
“许多人认为皇阿玛穷兵黩武,具体是谁,儿臣不愿意讲,免得让人以为我喜欢背后说人闲话。他们只是希望和平,却不肯去看和平背后藏着的隐患。”
三阿哥详细写了自己对噶尔丹的见解,然后开始夸皇上高瞻远瞩。
“皇阿玛用一时的牺牲,换来长长久久的安稳,这才是真正的和平。您待百姓如父母一般,曾经受噶尔丹侵扰的蒙古各部落深深牢记您的恩德。”
写到这里,三阿哥就该给自己的行为上高度了。
“离开皇阿玛,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我好像一下子长大了。站在战场上,我深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不懂军事,在大哥和其他将士在战场上冲杀的时候,我只能拿着火铳弓箭,在后面放冷枪。
我名为副帅,实际上做的是侍卫的工作。我尽我所能,为皇阿玛出一份力。我虽然不懂军事,但我懂皇阿玛的心,我懂您的抱负,您的胸怀,您的野望。
既然我出现在这里,那么我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我做了错事,却也做了正确的事。
皇阿玛,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可以承受任何惩罚,但我无法承受您的误解。”
三阿哥抖了抖信纸,眼里满是欣赏。
他乐呵呵地夸赞自己,“瞧瞧咱这文笔,多么地忠君爱国。为了皇上,我可以坏事做尽,丧尽天良。啧啧啧,皇阿玛看见了,还不得感动哭了!”
三阿哥誊抄一遍,将书信塞进信封里封好,之后和军报一起送回京城。
福全那里尽量用语言修饰掩盖自己的错误,但噶尔丹跑了是事实,容不得他狡辩抵赖。战报送进京城,皇上看了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他做出指示,命令福全率领大军继续追击噶尔丹,沿途驻守的官兵也要截断噶尔丹的退路。
命令下的很清楚,福全也坚决执行了皇上的命令,只是很可惜,噶尔丹滑不留手。虽然拦过几次,歼灭掉一些噶尔丹的兵马,但到底还是让他给跑了。也许他命不该绝,身上还真是有点运道。
草原大漠天宽地广,要找人哪有那么容易?大军驻守在草原上,各种物资流水似的送到草原,花钱就像闹着玩似的。皇上无奈,只能下旨让福全退兵。
大军返回京城,并没有受到皇上的优待。
对于皇上来说,这场仗看起来是胜了,但在皇上心里是败了。他看着这个胜利的结果,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皇上心里不舒服,他会忍吗?他不会!所以封赏了底层的士兵,皇上将做决定的将领全部训斥一遍。
三阿哥头一次上朝,没想到第一次参与国家大事就是挨骂。
皇上骂三阿哥没有尽到责任,“你是副帅,你都做什么了?军中事务你一样都不管,每天只知道在军营里闲晃。你不懂军务,你不会去学吗?你的脑子是摆设吗?”
三阿哥满脑袋问号,觉得自己冤死了。
不是你要我去混个军功,其他事情少插手吗?现在你又怪我不干活啦!您还记不记得这后面是你开的?
三阿哥满肚子委屈,却也不能在朝会上折了皇上的面子。
他委屈巴巴地跪下磕头认错,“儿臣知错,请皇上责罚。”
皇上看他跪着,转头又去骂别人。
三阿哥心里偷偷叹气,唯小人与皇上难养也!如果拍成电视剧,请取名为《皇上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皇上可能是有什么唱rap的天赋,他在朝会上连着骂了两个时辰,骂人的词句都变着花样的,没有半句重复。
三阿哥跪得膝盖麻木,等皇上骂完人了,散朝了,他才一瘸一拐的从地上爬起来。
大阿哥和三阿哥互相搀扶着离开乾清宫,大阿哥劝三阿哥不要往心里去。
“皇上不好直接骂伯父揽权,只能拿你敲打他。你也别灰心,他骂你的时候,不一定是厌恶你,有时候他夸你呢,也不一定是喜欢你。圣心难测嘛!朝堂上有朝堂上的规矩,咱们得慢慢习惯。”
“哈?我还得习惯这个!”
三阿哥不干了,“我可忍不了!今儿是第一次,我给皇阿玛面子,再有这种事,我直接在乾清宫撒泼!上帝也拦不住我!”
“哎呦喂!瞧把你能的!你还敢在乾清宫撒泼,你怎么不上天呢?”
三阿哥:“我怎么不能上天?你等着,等我手搓火箭!到时候我把你当引线点上,让你跟我一起飞,老子带你遨游到天黑。”
这时梁九功走了过来,“呦!三阿哥忙着吹牛呐!”
三阿哥虚点他两下,“调皮!”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草编蚂蚱送给梁九功,“难得出门一趟,可惜没有地方买礼品。这是纯正大草原的草叶子,由我亲手编织成的,送给你。”
梁九功忙接下,“哎呦!没想到三爷出去了,心里还惦记着我。多谢三爷!奴才回去就把它供起来。”
“供什么啊!这是给你玩的!”
梁九功捧着草编蚂蚱,小心翼翼塞进怀里。三阿哥感性地擦擦眼角,“我就知道,我送的每一件东西,梁公公都很在意。”
大阿哥咂咂嘴,看他俩腻歪的样子觉得牙疼,一个破草叶子弄的东西,至于吗?
梁九功收下礼物急忙说道:“对了,差点误了正事。三爷,皇上请您过去说话,您别耽误了,这就随奴才过去吧!”
三阿哥问:“我大哥不去吗?”
梁九功不甚委婉地说道:“皇上火气还没消呢!现在就是想骂骂人,大阿哥过去就不太合适了。”
大阿哥:“噗哈哈哈哈哈!”
三阿哥:“……”
三阿哥随着梁九功的脚步,去东暖阁见到了皇上。
他不情不愿地行了礼,嘴里含含糊糊地请安问好。
“给您请安了,祝您心情愉快,永葆青春。”
皇上喝了口茶润润喉,“怎么,因为我骂你了,在这闹脾气?”
“不敢——”三阿哥阴阳怪气地拉长音,“我哪敢跟您闹啊!”
皇上点点头,“很好,既然你不敢闹,咱们就算算账。”
皇上翻开一本折子,“在草原上,你把自己用过的泡脚水送给你伯父用;趁着你伯父睡着了,给他编辫子,弄得你伯父头发打结梳不开;自己喝剩的败火汤端给你伯父喝;晚上饿了,把你伯父的宵夜吃掉了……”
三阿哥搓了搓手指,心中有点不安。
皇上往后翻了翻,“还有很多,不太重要的就先不念了。最后这一段比较要紧,三阿哥亲自煮了一锅姜丝肉粥,里面掺了泻药,裕亲王吃了你的粥,跑了十三趟茅房。”
三阿哥讨好的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其实没有十三趟那么多,您想啊,拉那么多次容易脱水……”
皇上不理他,继续往下念,“然后三阿哥又给裕亲王喂了药,裕亲王发热昏睡过去。”
三阿哥:“……”
“再之后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假借裕亲王的名义,让大阿哥带兵出去追击噶尔丹。”
皇上合上折子,满脸疲惫,“我让你听裕亲王的话,你就是这么做的,你叫我今后如何面对我的兄长!”
三阿哥想了想问道:“我做的这些事,伯父还不知道吧?”
皇上冷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三阿哥眯着眼,做出刀切的动作,“如果伯父不知道,那我们就假装这些事情不曾发生过!皇阿玛,这是谁写的折子,把这个人做掉!让他再也说不出话!秘密埋葬在地底,那就是没有发生过的事实了。希望告密的人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他知道的太多了!”
皇上气得抄起折子就冲过来抽他,“胤祉,你要死啊!你是不是以为出去一趟你的翅膀就硬了!你给我站住,我今天非得抽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