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又跟习俗扯上关系了!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我看你不是为二公主难过,你就是想跟我闹!你就是怪我把二公主嫁到蒙古去,你就是在抱怨我!”
三阿哥在心里猛猛地翻白眼,你要我跟你谈心,这会子我谈了,你又嫌我抱怨你了。也不怪说男人有中年危机,他们就是越老越矫情,别人随便说句话都以为是在抱怨他们,真是老头子岁数越大越难伺候。
“我没有抱怨皇阿玛,我也知道皇阿玛辛苦,您已经尽力做到最好。我只是说整个社会是畸形的,是重男轻女的,家里的女孩子承担了很多苦楚,很难获得幸福。您仔细听听,哪一句是责备您的?”
皇上还是不满意,“我如何重男轻女了!你又在胡说!我对待你们这些皇子公主一向是一碗水端平,甚至是待公主们更娇惯。你去二公主那里也看见了,她的吃穿用度比你更精细!”
“那么为什么不叫公主们跟我学一样的东西呢?”
三阿哥冷下脸沉声问道,“为什么不叫公主们学四书五经,让她们弯弓射箭?你让皇子们成为人才,让公主们成为娇养的玫瑰。你让玫瑰们去荒芜恶劣的草原上挣扎生存,这对吗?”
朱红色的宫墙有些开裂,三阿哥伸手去抠那些裂缝。
“我听太后说,早些年间,公主们都是很泼辣的。她们在白山黑水间,也是顶顶好的猎手。公主们的夫家不敢惹这些祖宗们生气,太皇太后还特意嘱咐公主们不要把夫家欺负得太狠。
如果皇阿玛想让公主们过得好,那就应该让她们成为一个优秀的官员。油滑,有进取心,看得懂形势,明白朝廷的利益得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为自己为朝廷争取更大的利益;知道怎么做,能让蒙古部落的权利最后落到自己或者自己孩子的手里。”
三阿哥看向皇上,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
他提出建议,但皇上未必肯听。他们两个人的思想都有局限,皇上受封建礼教约束,三阿哥受现代思想影响,在这里水土不服。所以有时候父子之间的沟通有如对牛弹琴,皇上不肯听他的,他也不肯听皇上的。
“皇阿玛,我已经送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他没有行礼,径直转身,手指划着墙面,离开的脚步迈的很稳。
三阿哥不知道皇上肯不肯听他的话,如果听的话,最后又能听多少。现在整个社会都沉浸在安稳太平里,男人读书科举,女人三从四德。这种安定不能说不好,皇上主张的注重骑射,不要忘本,这事也未必没有弊端。
任何事情都有正反两面,三阿哥无法在错综复杂的社会大环境下找到一条最光明的出路,他能做的有限,他只是为公主们感到惋惜,他希望自己的姐妹们能有早期公主们那种旺盛的生命力。
三阿哥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等二公主那里清净一些了,他经常抽出时间过去看望。每次去了都带几件小礼物,大部分是托人从宫外集市上买来的小玩意,有竹编的精致绣球,各种巧手匠人做的糖画,泥人,漂亮风筝……
二公主收到这些礼物非常喜欢,她说宫里的东西太过于精致,反倒失了趣味。
三阿哥不懂她所说的趣味是什么,他这人鉴赏水平一般。
三阿哥的行动皇上自然看在眼里,他讨厌三阿哥说话直白不留情面,讨厌他不会讲好听话哄人,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所有的孩子中,三阿哥最重感情。
皇上觉得一个皇子,这样重感情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二公主要出嫁了,三阿哥又这样伤心,不让他去送亲,这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皇上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特意下旨命三阿哥护送公主去草原。
三阿哥收到消息还稳得住,二公主可是高兴坏了,她熬了好几天,亲手绣了一只精致荷包送到皇上那里,感谢父亲能让亲弟弟送她一程。皇上这才反应过来,不让三阿哥去送亲,对二公主来说也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情,她只是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皇上下旨让三阿哥送亲,这也算是皆大欢喜。
三阿哥考虑了两天,特意去皇上那里讨人,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他需要一批仆人。
皇上早就看不惯他身边只有柏江一个奴才,身为皇子,只有一个太监伺候,瞧着不成体统。再者三阿哥还在读书,生活比较简单,只有一个仆人勉强还够用。但是像这次出征为副帅,三阿哥身边只有柏江就不行了,谁帮三阿哥收拾行李,谁帮他扛枪,谁帮他照顾马匹?总不能事事都让三阿哥亲力亲为吧!
皇上选了几个自己中意的宫女太监,让他们负责三阿哥贴身事务。剩下一些粗使的仆人,他让三阿哥自己去内务府挑几个可心的。既然都补齐了伺候的人手,干脆把哈哈珠子和伴读也叫回来,让他们进宫陪三阿哥一起读书。
三阿哥倒是没有异议,他要去草原送亲,确实需要帮手。
各等级的宫女太监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皇上给了两个大宫女,两个大太监。
两个宫女一个叫夏兰,一个叫冬梅,都是十七八的年纪,但已经在乾清宫当差好几年了。这回皇上不是叫她们来爬床的,不需要她们美丽愚蠢,所以选的都是精明能干的。
两个大太监一个叫郭鹏,一个叫朱玉,一个瞧着憨厚,一个瞧着喜庆。剩下粗使的宫女太监们还看不出什么,只能留着以后再观察了。
三阿哥率先说道:“我这个院子里有我的规矩,与别处不同。既然来了我这里,不管我的要求有多离谱,你们只管听我的。不许多嘴,不许在外面瞎说,谁犯了我的忌讳,那就不要怪我做事狠心。”
众人急忙应下,“是,全凭三阿哥吩咐。”
三阿哥招手让柏江上前来,“这是我的心腹,他负责贴身服侍我。”
他又指着两个太监对柏江说道:“以后朱玉是院子里的总管,他和郭鹏是你的前辈,你跟着他们学学眉眼高低。朱玉还是梁总管的徒弟呢,你要是能跟他们学到三分本事,我都知足了。”
柏江忙上前见礼,朱玉和郭鹏连道不敢。
三阿哥给他们布置任务,细分了责任。柏江虽然好,但他没有继续让柏江做总管。一是朱玉郭鹏毕竟是皇上给的人,柏江还是年纪小,见识短,他没有管理过别人,恐怕压不住皇上的人。再是有朱玉他们在前面带着,柏江跟着学习,就是偷师也能学来一些本事。
三阿哥分派完工作,马上给他们找事做。
“明年二月,我要送公主去草原。这姻亲嘛,你太强势了,好像是找茬惹事的,你太弱势了,他们恐怕又瞧不起你,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我想着咱们到草原去,怎么也得让草原的土包子见识见识皇子的威仪,让他们知道,公主背后有我们撑腰,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去。”
三阿哥站起身,振臂高呼,“所以我制定了气质养成计划,从今天开始,都给我练习起来,我们要去草原,装、逼!装、逼!装、逼!”
其他人恭恭敬敬地应是。
只有柏江跟着高呼,“哦!哦!哦!”
柏江看着八风不动的新人,默默放下了拳头。
啧,同僚们都这样沉稳可靠,他这么做是不是太傻了?
三阿哥倒是很欣赏柏江,“很好,柏江,咱们正需要这样的气势!不过到草原上就不要这样了,太亢奋显得咱们没见过世面。”
他对其他几人微笑鼓掌,“你们这样很好,到了草原,就是要这样宠辱不惊。好了,现在要进行计划第一项,锻炼身体!拿起我给你们准备的哑铃,享受气质人生!”
柏江搬来各种型号的石锁,夏兰和冬梅悄悄对视一眼。
果然如此,来之前就听说了,要想在三阿哥院子里做好差事,必须跟着三阿哥习武。
她们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没有多犹豫,直接跟着三阿哥开练。
倒是朱玉和郭鹏犹豫了一下,只听说宫女们要习武,太监们也要习武吗?三阿哥院子里的差使还真不好干呢!
三阿哥喊着口号,“一二三四,肱二头肌,二二三四,斜方大肌,三二三四,我根本不懂肌肉名称,都给我练习起来!”
三阿哥呼呼喝喝,声音都传到院子外头,四阿哥站在院门外听了半晌,还是决定推门进来看看。
四阿哥听说他三哥管皇上要了奴才,以为三哥终于想开了,要开始新生活了,没想到这人不止自己发癫了,这回是带着宫女太监们一起发癫。
苏培盛帮四阿哥掀起门帘,四阿哥看着满屋子上上下下乱飞的石锁,眼前都觉得发晕。
“三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三阿哥命令众人不要停,接着练,他把四阿哥引进里间说话。
“这不是明年要去给二姐送亲,我寻思着去了草原,可不能叫淑慧公主家的人小瞧了去。我特意找皇上要了些人手,到时去了草原,我往那一站,我的仆从们雁翅一般排开,一个个孔武有力,身姿挺拔,我这一亮相,就俩字,气派!”
三阿哥搓着手还在谋划呢!
“我还得想一些装、逼妙招!你觉得,我坐在马车上,宫女太监们吹奏乐器,请我出场怎么样?或者难度太大了,我让他们漫天撒花瓣?”
四阿哥:“……我看你是闲的,又不是你成亲,你弄什么花里胡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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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哥:亮个相吧!小宝贝!
四阿哥:人家秋雅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