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也看出皇上脸色不对,他忙说道:“皇阿玛息怒,我和三哥过去劝劝。”
三阿哥拦下他,“哎!大哥和几个宗室郡王都劝不了,咱俩看着像吉祥物似的,上去劝了就有用?皇阿玛都呵斥了,他们都没消停啊!”
皇上冷笑,“哼,什么事都指望不上你,这时候了还在看笑话。”
三阿哥从身后捧出自己的水果碗,“皇阿玛又性急了不是!我不去劝,但不代表我不能为您分忧。您瞧好吧!”
他往皇上嘴里塞了块水果,然后吹了个悠闲响亮的口哨。
“加油!加油!公鸡小鸡加油,公鸡小鸡加油!为了嘎拉哈报仇!加油加油!公鸡小鸡加油!”
三阿哥一边喊一边给皇上和四阿哥分水果。
“都别拦着嘿!打得再激烈点!使点劲!乐队呢?有没有乐队?奏乐,接着奏乐接着舞!”
三阿哥把碗塞给皇上,开始有节奏地鼓掌。
“来来来!大家一起!掌声响起来,我心更澎湃!来,让我们为他们加油鼓劲!”
三阿哥乐呵呵地拍着巴掌,像看笑话似的。
鄂伦岱怒了,“你竟敢拿我戏耍取笑!”
三阿哥面色一冷,快步上前,啪啪啪就是三个耳光。
鄂伦岱:“你敢!”
三阿哥挥手,啪得一声又是个大耳刮子。
“皇上面前大呼小叫,如此放肆,简直目无王法!来人,把他绑了,扔进马圈,不许给他吃喝。”
佟佳氏族人一向受宠,侍卫们也不敢就听了三阿哥的吩咐。
三阿哥主动出头,皇上自然不能下了三阿哥的面子,他使个眼色,示意身边的侍卫去绑人。
鄂伦岱一直很受皇上器重宠爱,从小到大比这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却也没受过这样的惩罚,何况罚他的是一个小小的皇子!
鄂伦岱不肯束手就擒,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人,还要冲上去打三阿哥。
“你一个无官无职的皇子,也敢绑我这个朝廷官员!论辈分,我还是你舅舅呢!你算什么东西!”
大阿哥见他如此不明事理,竟然还敢辱骂皇子,心里也恼了。
他拦住鄂伦岱,同侍卫一起把他绑了,又拿手绢怼进鄂伦岱嘴里,差点把鄂伦岱怼恶心了。
侍卫们把鄂伦岱拖下去,三阿哥脸上又挂起笑。
“还请诸位谨记,皇上面前,不得放肆。”
所以下次再劝架,麻烦你们认真点。
众人向皇上拱手,唯唯诺诺地附和着。
三阿哥又看向佟国纲,“国舅爷,您要管教儿子,回到家里,那么大的宅子,挑几把好兵器,不管骂多少脏话,给你儿子放多少血,都没人管你。你在这里发疯,这就不太合适了吧!现在倒还好,都是自己人,将来到了多伦诺尔,周围都是蒙古王公,你们爷俩还这么吵?”
三阿哥教训起人来可没客气,众人心里都替他捏了把汗。佟国纲就是在皇上面前也要摆着舅舅的谱,他怎么能让一个小辈指着他的脸,当着众人的面说他的不是?
佟国纲脸色红了又红,然后又转青,但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憋着火气,甩袖走人了。
不说别人,就连三阿哥也觉得诧异。
大国舅爷改性子了呢!三阿哥本来还有好些难听的话等着他呢!没想到这人就走了!
皇上说道:“三阿哥处理的很好,都散了吧!回去早些休息!”
众人散开,继续忙自己的事,皇上背着手回自己的大帐,三阿哥拉住四阿哥,忙跟了上去。
皇上的大帐已经收拾好了,地毯、床铺、桌案、香薰……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几乎和在家里一样。
皇上撩起袍子,坐在书桌旁,他命梁九功上茶,扭头一看三阿哥四阿哥也跟着一起进来了,忍不住问道,“你们跟着过来做什么?”
四阿哥心道:我哪知道过来干嘛,三哥强拉我过来的。
三阿哥嗔怪皇上没耐心,“您怕我们不习惯,特意过去看我们,这才看了几眼,您就回来了。我觉得我俩年纪小,还是需要父亲的关爱,所以就跟过来了。”
四阿哥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反正三哥说什么是什么。
皇上笑道:“三阿哥那么威风,还用得着我来关照吗?”
“用啊!我当然需要了!”
三阿哥咣当躺在地上,一下子就柔弱不能自理了。
他冲四阿哥摆摆手,让他也躺下。四阿哥偷偷翻白眼,我才不干那么丢人的事呢!
皇上看见四阿哥嫌弃的小表情,心里更乐了。
皇上皱起眉头,“哎呦,这是怎么说的?怎么又躺下了?”
三阿哥扯了条手绢嘤嘤假哭,“我心里害怕,怕得腿都软了,一下子就跌倒了!还请皇阿玛为我做主啊!”
皇上好整以暇地问道:“你刚刚都做了我的主了,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啊?”
“您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
三阿哥摔了手帕,蹭地站起来,叉着腰逼着皇上为他做主。
“你看看鄂伦岱刚刚的样子,他心里是记恨上我了!他是当官的,我是平民百姓,民怎么与官斗?等明日他出来了,我可怎么办?还有佟国纲,我跟他结下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万一他要害我怎么办!这是在外头,深山野地,荒郊野外,最适合害人了。”
“又开始胡说!嘴上没个把门的!”
皇上安抚他放宽心,“你是我儿子,他们不敢动你。”
三阿哥摇头叹气,“您还是天子呢!刚刚劝架,人家也没听你的啊!”
皇上:“我……”
他挥挥手,像是要把烦恼也一起轰走。那两人一个是他的舅舅,一个是亲表弟,都是蛮横不讲理的脾气,他还能如何。
三阿哥等了半晌,也没等来皇上一句话。他在心里疯狂骂人,骂皇上是不开眼的中登。
呸,就你们家亲戚是好的,你就惯着,你就宠着,你就由着他们横行霸道!我刚才是为谁出头,还不是为了你?
三阿哥压住心里的火气,掐着嗓子柔声劝说皇上,“小树不修不直溜,那坏脾气的亲戚不管他就蹬鼻子上脸。你总不能等到我被他们欺负了,你才肯给我做主吧!”
三阿哥跑到皇上身后,给他捶背捏肩,“皇阿玛,我觉得咱们得分出亲疏远近,国舅他们再好,那也比不上我这个亲儿子啊!我是你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咱们父子就应该你爱我,我爱你,咱们几个甜蜜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皇上又不是昏君,怎会听不懂三阿哥的意思。他连连点头,“行行行!好好好!别再上眼药了!我这就传旨再骂鄂伦岱一通,再罚他半年的俸禄,只因他对咱们三阿哥不敬,你看这样好不好?”
三阿哥觉得这个结果还算可以,只是他还要拿乔。
“只是罚俸啊!啧……嗯……真的不可以阉割半个时辰吗?”
皇上笑骂道:“你差不多行了!今后不许把阉字挂在嘴边,显得不庄重!外人听了笑话!”
三阿哥欢喜起来,“好嘞!谢皇阿玛照顾,谢主隆恩,感恩有您!”
“行了,少说好听话,赶紧滚!”
“别介,我给您表演个节目再走!”
三阿哥胳膊举到脑袋顶上比个心,像大猩猩似的左右晃,“你爱我,我爱你,咱们父子甜蜜蜜~I love you,you love me,咱们父子甜蜜蜜~撒浪嘿,嘿浪撒,咱们父子甜蜜蜜!”
三阿哥自己唱还不够,还冲四阿哥招手,“来,好兄弟,大家一起!”
四阿哥偶像包袱极重,他哪能舞这个!
他连连往后退,都快退到大帐门口了。三阿哥见他不配合,哪能饶了他,“过来,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了!是好兄弟就跟我一起舞蹈!”
四阿哥弱弱地说道:“要不……要不今天就绝交吧!”
“你说什么!”
四阿哥向皇上拱拱手,扭头就跑。
三阿哥忙回头对皇上说道:“您先等等,等我按住了他,再来给你跳舞!”
三阿哥嗖地追出去,皇上喊道:“不用跳舞了,慢点跑,别摔了!”
看着急急忙忙跑出去的两个儿子,皇上无奈地摇摇头。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大舅父子不和,早些年的时候父子俩就吵得天翻地覆。皇上没办法,特意把鄂伦岱调到广东,把父子两人远远隔开,大家这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后来佟国纲身受重伤,皇上把表弟调回来,让他们父子团聚。佟国纲养伤的时候倒罢了,现在伤好了,父子俩又吵起来了。
皇上这里呢,孩子多,要操心的事情也多。读书习武要时常提点着,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就更不说了,虽然有皇后和内务府看着,但皇上也不能一点都不关注。前两年皇子们的凉帽不好,戴着沉重,皇上就命人重新做了,底下的人做事就是这样,一眼没看着就能给你闹出一些纰漏。
不过相比之下,皇上还是知足的。
跟大舅家一比,自家的孩子们就听话懂事多了。哪怕是最不省心的三阿哥,他也只是小打小闹,在要紧事上绝不会让皇上伤心难过。
皇上摇头叹气,命人传旨,责骂鄂伦岱,罚他的俸禄。并且要着重强调原因,罚他就是因为他不敬三皇子。
皇上心里也知道,圣旨发下去,鄂伦岱未必服气。他蛮横惯了,在他眼里三阿哥是他的晚辈。不过也无妨,这次不服,还有下次。总要让他长长记性,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三阿哥费了好些力气才抓住四阿哥,他要拉着兄弟回去跳舞,四阿哥怎么都不肯。
“你要拉我跳舞,我就……我就……我就绝食给你看!”
四阿哥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威胁的办法。
三阿哥觉得好笑,摁着他的脑袋揉搓了半天。
“切,臭屁小孩,不跳就不跳,谁稀罕似的!”
四阿哥捋了捋自己的辫子,把帽子戴好。
“三哥,其实你都多余管那么多。大国舅他们父子爱吵就吵去,不用你出头,皇上自然会管。你刚刚是出了风头,可是也得罪了人。那一家子人脾气都不好,招惹他们犯不上。”
“早在给皇额娘请大夫的时候,我就已经得罪他们了,也不差这一次。再者做人也得有点脾气,我今日出了头,再求皇阿玛帮帮我,众人就知道我在皇上心里的分量,他们就算想报复,也得看看火候。”
三阿哥低声骂道:“一个个不知所谓,还比皇子厉害了呢!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了不得了,难道皇子今后见了他还要跪地磕头吗?去他爹的!谁惯着他们臭毛病!”
四阿哥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觉得爽快。
“我还担心另一件事,你这样做,皇额娘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
三阿哥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各论各的,此事与皇额娘不相干。佟佳氏能有今天的地位,全仗着他们家里出了两位皇后,当然了,两位国舅也是很有才能的,但最要紧的还是皇后。”
皇上很容易移情,把对生母的怀念寄托在佟佳氏一族身上,对发妻的怀念寄托在太子身上,这也像是一种变相的替身文学。他就是因为这个,待佟佳氏极好,就是索额图这样的权臣,在两位国舅面前,都要退一步。
三阿哥说道:“皇额娘这些年在宫里处处小心,太后对她的喜欢是哪来的?那都是一日一日的请安陪伴换来的。皇额娘都不曾横行霸道,他们这些借光的倒是很嚣张。呸!我最烦装、逼的人!”
四阿哥劝他消消气,“佟佳氏的人再不好,那毕竟是皇额娘的亲人,三哥以后做事还是不要冲动。不过事情已经做下了,那也不必想太多,你是皇子,又占着道理,难道还不能说他们几句了!”
四阿哥喊人进来铺床,“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歇息了,明日还要赶路呢!”
兄弟俩洗漱完就睡了,第二日天还没亮,三阿哥就被柏江从被窝里挖出来洗脸穿衣。
简单用了些早饭,队伍开拔,三阿哥躺在车里晃悠,四阿哥跑去跟大阿哥一起骑马。
三阿哥困的要命,眼睛干巴巴的,好像眼珠子上长了一层砂纸,偏偏马车颠簸,他想睡也睡不着。他倚在车厢里,手里拆着一个九连环解闷。
柏江坐在马车门口,专注地看着三阿哥拆解九连环。
“对,这样绕一下!哎?怎么卡住了!那再转回来!不对,不是这样转的!”
三阿哥把九连环扔给他,“你行你来!”
柏江捡起九连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奴才多嘴,阿哥勿怪!”
柏江拆解着九连环,三阿哥开始捣乱出主意,把柏江闹得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有人通报,说佟国纲来了。
柏江手一抖,“完了,大国舅来打你来了!三阿哥,您快逃吧!”
三阿哥骂道:“逃个屁!我还能怕他?来就来了呗!你看我的!”
他掐着嗓子冲外头喊道:“不好意思,三阿哥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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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哥:我超勇,我超帅,我说我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