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举着酒杯,遮住上扬的唇角,他让三阿哥和四阿哥往对面看。
“你们看,那几个喀尔喀的贵族,只顾着看表演,都忘了吃饭了。”
四阿哥笑道:“他们没见过这个,一时被迷惑住了,人之常情,这也能理解。他们跟漠南蒙古还不一样,漠南蒙古各部早与大清联姻,蒙八旗制度与满八旗一样。王公贵族时常进京,什么没吃过,什么没玩过?
喀尔喀各部就不同了,他们归顺于大清,但仍然偏向于自治。咱们与喀尔喀之间联系不算紧密。”
三阿哥也不吭声,只是闷头吃饭,大阿哥胳膊肘怼他一下。
“你别只顾着吃,我在这笑话人家只看表演不吃饭,你倒好,只吃饭不看表演,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你也不怕人笑话。”
三阿哥慢条斯理地抹抹嘴,“他们哪有闲心看我?他们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呢!你瞧着吧!一会儿他们就要向皇上请旨,要像漠南四十九旗一样,请皇上给他们安排编制。”
“真的假的,人家一个个是大汗,干嘛往头顶上安排一个爹?”
三阿哥说道:“本来也要朝贡,跟当儿子没什么区别。既如此,何不管爹多要点好处?你再看漠南四十九旗的王公贵族,一个个腰圆体胖,衣着华贵。喀尔喀各部能不羡慕?趁着皇上想拉拢他们,自然要抓紧时间迎合,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大阿哥和四阿哥将信将疑,喀尔喀各部的制度已经传承许多年了,哪是一次宴会,一场表演,说改就能改的?这不是过家家,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表演喷火的杂耍艺人下场,喀尔喀几位地位比较高的王公站了出来,请皇上照四十九旗的例子,为喀尔喀设定编制。
这就代表他们彻底归顺,今后肯定要丧失一些自主权,但大清也会提供更多的帮助。
大阿哥和四阿哥惊异地看着三阿哥。
“你!你竟然都猜到了!”
大阿哥上上下下打量三阿哥,好像不认识他了,“难道你有孔明之才?”
四阿哥激动地说道:“三哥,你真厉害!以前你都在藏拙对不对!”
三阿哥喝了半杯茶,慢悠悠的咂咂嘴,“很多事情的结局,早就藏在细枝末节的逻辑脉络中。而我能猜到这个结果,不是因为我聪明,也不是我善于观察,而是……”
大阿哥和四阿哥追问道:“而是什么?”
“而是我昨天给皇阿玛请安,看到了他准备照漠南蒙古的例子,将喀尔喀划分为三十四旗。”
大阿哥:“……”
四阿哥:“……”
三阿哥嘿嘿笑,“兄弟们,真不是我聪明,而是我提前看到答案了,哈哈哈哈哈!”
大阿哥骂道:“别笑了!别逼我当着外人的面抽你!”
三阿哥笑道:“真不怪我耍贱,这事也确实有迹可循。皇阿玛要收拾噶尔丹,肯定绕不过喀尔喀蒙古,他当然希望喀尔喀蒙古各部能像漠南四十九旗一样令行禁止。
喀尔喀这边呢,也是知道自己不够安全,也不富裕,他们也想找靠山。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情,这次会盟便是最好的时机。
咱们皇阿玛做事想到前头,他派人说和喀尔喀各部的时候,会不会顺带着说说设旗的事?喀尔喀各部心里有数,先私底下答应下来,然后在宴会上,大庭广众的提出请求,皇上顺势答应,然后下旨册封,这样场面多好看。”
大阿哥挑眉,“哎呦!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的嘛!我看你还真有点本事!”
“知道了答案,再往前倒着推理过程,自然就容易了。要不是提前看到皇阿玛要设三十四旗,我想破脑袋也猜不到的。该说不说,皇阿玛就是奸猾,一次会盟,达成两个目的,真是没白来啊!”
果然如三阿哥所说,宴席间,喀尔喀各部提出请求,皇上同意后,很快提出具体的册封方案,这不是当场就能想出来的东西。
宴会结束后,众人尽兴而归。晚些时候皇上又把三个皇子叫来,带他们去清点从京城带来的金银财宝。
后面的帐篷里,一箱一箱的金玉珠宝堆在那里,皇上随意查看,梁九功捧着册子站在他身后。
清点这种工作当然不需要皇上亲自去做,他只是借着清点的由头教导三个皇子。
“今日宴会,你们觉得如何?”
大阿哥刚要答话,三阿哥就把他挤到一边去了。
“好!”
三阿哥竖起大拇指,“没别的话可说,就是一个字,真好!!!皇阿玛一石二鸟,一心二用,一箭双雕。不仅处理了喀尔喀内部的矛盾,还将他们彻底收拢在麾下!您真是高明呀!从今以后大展宏图!”
皇上:“……行了,别拍马屁了,滚一边去。”
“哦,好的。”
三阿哥退到后面,皇上让大阿哥和四阿哥上前来。
“蒙古各部会盟,难得一次的盛会,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凡是能得利的事情,朕都要做!朕不仅要更改喀尔喀的制度,将来还要在这里安插官员,让他们遵守大清的律法,给他们定好规矩。”
皇上指着摆放得密密麻麻的箱子说道:“看到这些了吗?明日举行册封仪式,咱们只给个名头是不够的,还得真金白银赏赐下去,让他们尝到甜头。”
三阿哥在后头举手,“皇阿玛,这帐篷里的金银全是赏给喀尔喀贵族的吗?”
皇上随意指了指后头,“那些不是!那是担心不够用,多预备出来的。”
三阿哥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
皇上没注意他,还在跟大阿哥和四阿哥讲话。
“明日册封后,我会再安排一场宴会,只招待喀尔喀的王公贵族,尽量多了解他们。后日,我会举行阅兵。只是一味地施恩,恐怕他们会骄纵,认不清形势。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才是拉拢的好办法。”
四阿哥笑道:“怪不得皇阿玛带了八旗士兵和火器营,原来早就计划好了,要让他们长长见识。”
“不错,我兴师动众带他们过来,可不是只让他们做护卫的。”
皇上笑着摸摸四阿哥的头,“噶尔丹回到老家依旧不安分,我要剿灭噶尔丹,必须借住蒙古各部的力量。我要震慑的不仅仅是喀尔喀各部,还有漠南蒙古。我要让他们知道,顺应我,自然有奖赏,若是违逆我,八旗的铁骑不会放过他们。”
大阿哥听得心潮澎湃,他最喜欢这样的霸气。
“皇阿玛,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也想为您分忧!”
皇上笑道:“这又不是真正的打仗,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要阅兵那日,你们站在我身边陪着我就足够了。尤其是老三……”
说着皇上回头看向三阿哥,落在后头的三阿哥赶忙立正站好。
“怎么了皇阿玛?”
皇上眯眼睛看他,觉得他有点奇怪。
“罢了,我不过嘱咐你一句,这几日你安生点,千万别给我丢人!”
三阿哥忙道:“皇阿玛又说笑了,我从出门那日算起就很听话了,尤其是在蒙古各个王公贵族面前,我说话做事可像个人了。”
“你……”皇上无奈叹道,“好吧,那就辛苦你一直像个人吧!”
皇上也是彻底服气了,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对孩子的底线会降到这种地步。只要他像个人就行!
皇上扭头继续对大阿哥四阿哥说道:“去年乌兰布统大战,虽然击退了噶尔丹,但清军损失惨重,我反思其中的缘由,加强练兵,这次阅兵正好检验练兵的成果。若是还有不妥的地方,及时纠正,等将来再起战事,我们也就心里有底了。”
三位皇子连连点头,三阿哥心道:皇上这心思,一环套着一环,犄角旮旯都让他提前想到了。一件事情背后藏着许多深意,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皇上说了半天,该教的东西也差不多教完了。
他命人去传唤几个文官,让他们仔细清点明天要用到的赏赐,若是有损毁缺漏的地方,及时挑拣出来,另找东西添补上,明日封赏的仪式不能出半点差错。
临离开前,皇上的目光在帐篷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一只箱子上,那里箱盖翘开一条缝,皇上挑了挑眉,又去打量三阿哥。
“老三,你靠过来。”
“怎么了皇阿玛?”
三阿哥慢慢挪过来。
皇上笑着招手,“再近些。”
三阿哥眨眨眼,又往前走了两步。
皇上笑道:“只在帐篷里待了一会儿,你的腰变粗了许多啊!”
“有吗?”
三阿哥很镇定,“我知道了!是路上伙食太好,我一路上就吃胖了,但是皇阿玛每天都能见到我,就觉得我的变化不是很明显。可是量变会引起质变,日积月累,你还是察觉到了我的体型变化。这是一种很有趣的现象,叫资本做局现象,大家都是突然间变胖的,这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皇上喝道:“老大,老四,给我摁住他!”
三阿哥撒腿就跑,四阿哥冲过去搂住他的腰,大阿哥从身后勒住他的两条胳膊,硬是把他摁住了。
四阿哥抛弃兄弟情,向敬爱的皇阿玛举报。
“三哥腰间硬邦邦的!”
大阿哥也倒吸一口凉气,“他袖子里也藏了东西,硌得我手臂生疼!”
皇上命人去摸三阿哥身上的东西,太监掏出来十几个金银锭子,还从他胸前掏出两串珍珠链子。
皇上简直是哭笑不得,“好哇!好哇!我们在前面说话,你也没闲着。”
“这是一场测试,看看您在不在意我。”
三阿哥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您果然是不在意我的,大哥和四哥也不在意我。我在那边忙忙叨叨,梁公公瞅着我乐,您都没看见。”
他脱下鞋子,倒出来两块玉佩,“连我东西藏在哪,你都不知道!嘤嘤嘤,嘤嘤,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
皇上骂道:“你都偷到我头上了,你还有脸唱呢!”
“哇!您讲话好难听!测试感情的事,怎么叫偷呢?这帐篷里的太监都看着呢!如果真要定我的罪名,那就定我的罪为……逗你玩吧!”
“逗你玩,逗你玩……”皇上随手抓起一条珍珠链子就抽他,“我先抽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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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哥:有时候……我也会厌倦,皇上真不经逗,一逗就生气,以后就给他取个小名叫气鼓鼓吧!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取自歌曲《小草》
这是一首很老的歌了,不知道年轻的读者宝宝们有没有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