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掐着眉心,一句话都说不出。
刚刚那些官员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皇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等三阿哥他们来了,皇上还有心情说笑,好像不是很担心这个。甚至是两位佟国舅夸奖三阿哥,说起教育子女的观点,都是在缓和气氛,想办法减少众人的心理压力。
其实大家心里都不太乐观。
大阿哥叹道:“咱们知道西路大军会晚,但不知道他会晚这么多!如果只是晚个三五天倒罢了,可是晚了将近半个月,这如何使得!以咱们现在的行军速度,太往前了,再往前就要碰到噶尔丹了。”
四阿哥:“那么就让大军停下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多久?休息半个月,还是休息二十天,西路大军不会再晚了吗?拖的时间越久,粮草可能会出问题。噶尔丹也不是固定停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找他,他们很可能会提前得到消息,到时候我们的合围计划就泡汤了!”
四阿哥:“那……不管西路大军了,我们中路大军去打。”
四阿哥激动地说道:“皇阿玛,咱们已经走到这里了!九十九步都走了,难道就差这一步了?西路大军兵困马乏,但我们中路大军兵强马壮,又有您坐镇,士气正盛,正应该抓住战机,直奔克鲁伦河,一举剿灭噶尔丹!”
皇上抬起头来,“你有进取心是好的,但打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皇上站起身,在狭小的帐篷里踱步。
为了方便行军,皇上的帐篷也不是很大,远不如多伦会盟的黄色帐篷气派奢华。
皇上转了两圈,停了下来,“噶尔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敌人,他的狡诈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我们中路大军确实兵强马壮,但将士们身上少了一种悍勇之气。再加上前面有俄罗斯派兵的传言,大臣们斗志不高。
敌人近在眼前,我也想立刻派人剿灭他们!但稍有差错就会打草惊蛇!没有西路大军拦着,咱们把噶尔丹打败了,他又逃了,那这仗打的也没什么意思了……”
皇上要的不是简单的胜利,他要的是绝对的胜利!
他现在只担心两件事,一是军心,二是乌兰布统留下的遗憾,他怕放跑了噶尔丹。
大阿哥和四阿哥满面愁容,皇上看三阿哥一直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于是问他。
“你这是怎么了?听到这个消息人傻了?”
皇上抬手示意他发表意见,“来来来!咱们三阿哥说说自己的高见!你不是最会什么逻辑推理的吗?”
三阿哥想了想,“我没什么高见,只是觉得皇阿玛不必忧心。我对这场战事的结果并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你会赢。这些负面消息只是你胜利之路上的一点点小插曲罢了!”
大阿哥斜着眼看他,眼珠子都快转到太阳穴了。四阿哥深吸一口气,偷偷翻了个白眼。
兄弟俩都是一样的心思,谁说三阿哥不会讨好皇上?这不是拍马屁拍的很是时候嘛!
皇上也没想到三阿哥会在这个时候拍马屁。
“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倒也不必这样。”
皇上这样说道。
三阿哥茫然地看着他,“我怎么样了?我只是说实话罢了!”
皇上笑了起来,这回是真的开怀了,“好啊!还是你最会哄人,最会溜须拍马!”
三阿哥急了,“谁溜须拍马了?我真的在说实话!好,你不是问我的意思吗?我的意思也是不必等西路军,直接跟噶尔丹开战!
咱们先暂缓行军速度,大不了走一天歇两天,尽量等着西路军。皇阿玛不停地派斥候去前面打探噶尔丹的消息,看看他们到底驻扎在何处。等找到了噶尔丹,咱们直接奔过去跟他干仗!
俗话说得好,千里有缘一线牵,一定要珍惜这段缘!咱们都撞上了,那还不干?等啥呢?等上菜呢!”
皇上听完只是点点头,没说这主意好还是不好。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朕再想想,回头再跟大臣们商量商量。”
三阿哥回到皇上身边打杂,他的帐篷早就提前搭好了,三阿哥邀请四弟去自己的帐篷住一宿,明天再回正红旗大营。四阿哥没答应,他要去八阿哥那里凑合一晚。自打赶路以来,他和八弟甚少见面,八弟又年幼,四阿哥着实不放心。
三阿哥心里又醋了起来,他扭嗒一下,摔了帘子就进去了。
四阿哥现在长大了,自然也知道三哥这是在吃醋,他无奈摇摇头,觉得这人真是无理取闹。你跟年纪更小的弟弟吃什么醋?有什么可醋的?
三阿哥回到皇上身边后,自然不能像在正红旗大营里那么懒散。他虽然没有具体职位,但皇上一直把他和八阿哥带在身边,两人除了旁听,还得顺便做点端茶倒水的活。
三阿哥用水囊存了点热水,用自己的围巾包住,然后垫在皇上后腰处给他热敷。
连日的骑马,皇上的腰也有些不舒服。
皇上往后靠了靠,同随行大臣和将领们谈起之后的行军计划。
“皇上,如今距离克鲁伦河只有五十里,今日驻扎在此地,有一件麻烦事。此处水源太少,恐怕不利于我们驻扎。”
皇上问:“向导如何说?”
“向导甚是惶恐,他说往年这里水源充足,今年不知怎么了,小河变成小溪流了。”
皇上想了想,刚要答话,科尔沁的沙律亲王带进来一个人。
他忙行礼请罪,“请皇上饶恕奴才的鲁莽,奴才派去噶尔丹处的使者回来了。”
皇上怎会怪他?皇上早就在军营里说过,军营里不必遵守那些繁文缛节。将士们有事,打马从他身前走过都不必下马行礼。如今沙律的使者都来了,他还管什么规矩!
使者跪下磕头,皇上忙命人把他扶起来。
“如何,你见到噶尔丹了吗?”
“并未,奴才在噶尔丹处也不得自由,时刻被人看守着。”
皇上又问:“那你知道噶尔丹现在何处吗?”
“看守的人不小心说漏了嘴,噶尔丹仍然在土拉,还未渡过克鲁伦河。”
皇上又问了许多问题,只可惜使者都答不出来,他在噶尔丹处行动受限,得到的消息都是费尽心思打听来的,太多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皇上命使者退下,然后询问众臣意见,大部分臣子都认为应暂缓行军,等噶尔丹再往克鲁伦河移动,他们再动手不迟。
若是中路大军太往前了,恐怕会惊动这支敌军,即便剿灭了他们,对于噶尔丹来说也不会伤筋动骨,反而惊动了他,之后就更不好打了。再者克鲁伦河的地形更适合中路大军的作战方式,反倒是噶尔丹擅长骑兵作战,在克鲁伦河附近会束手束脚。
皇上赞同众人的意见,但战场形势千变万化,你得来的消息不一定是真消息,你看到的事实也未必是真的事实。
隔了两三日,大阿哥在巡营的时候,用望远镜就看到几十里外的山坡上有人驻扎。前两日还没有,这支军队是突然出现的。
众人心知这大概是噶尔丹的军队,双方已经离得这么近了,战争一触即发。
皇上立刻命人准备挖掘壕沟,营地内撤去帐篷,所有人穿上盔甲,各处设下伏兵,众人枕戈待旦,预防噶尔丹夜里袭营地。
整个军队有条有理地运转起来,皇上不停地传达命令,还不忘安排三阿哥。
“你去佟国纲那里,若是打起来了,你有把子力气,正是你卖命的好时机。”
三阿哥:“……”
听听,这是爹该说的话?
他来不及狡辩,皇上已经去忙别的去了。
佟国纲冷笑着,像一只凶恶的虎。
“好啊!三阿哥可算是落到我手里了!走吧!咱们的队伍在最前面,要冲也是咱们第一个冲!”
三阿哥:“……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把你推到前面当盾牌的!”
两人来到最前面,佟国纲说道:“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明明是个厉害人物,偏要装作懦夫!这回你落在我手里,我可不会惯着你!”
三阿哥披着铠甲,满脸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切!控制狂,你们这种人,跟青楼里的龟公也没什么区别,就是逼着人做不情愿的事情!”
佟国纲不客气地拍他一下,“你给我老实点!我可不会像皇上似的惯着你!”
三阿哥冷笑,“开玩笑,我会怕?你去打听打听,我挨过的打加起来可以绕地球一圈。”
虽然是吹牛皮,但我确实抗揍!
“再者啊!你放狠话的时候,同样的话不要翻来覆去的重复,显得你很弱势。你放心,我这个人命好,我在这里,老天爷必舍不得我在战火里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