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天都黑透了,柏江过来通报,说苏培盛求见。
苏培盛刚进屋就陪着笑脸,“打扰三爷休息了,我们家阿哥想请三爷过去说会儿话,不知三爷方不方便。”
三阿哥忙坐起身,“我这就去!说起来也是我的不对,昨日我回来就再没看过他。我走后,你家四爷挨了训斥吗?”
苏培盛叹了口气,“那倒没有,您走后,皇上也很生气,但没说什么就走了。娘娘让大家散了,四爷回来就染上了风寒。德妃娘娘今日过来照顾了一整天,母子俩算是和好如初了。”
三阿哥忙披上衣服,“病了怎么不说一声,我这就去看他。”
三阿哥常来四阿哥的院子,这回来却觉得很不同。院子里的人少了,有点噤若寒蝉的味道。
他也没问,径直来到四阿哥的屋子,四阿哥看他来了,忙坐起身。三阿哥摁住他,把他塞回被子里。
“怪冷的,起来做什么。”
四阿哥唇色苍白,“昨天三哥好像真的生气了,我心里惦记着,却又没腾出空来跟你说话。”
苏培盛站在一旁解释道:“昨儿四阿哥刚回来就吐了两口血,奴才们吓得魂都飞了,要请太医,四阿哥又不肯。”
三阿哥大惊,“这不是胡闹嘛!你都吐血了还不请大夫过来看?”
四阿哥忙拉住他,“我没事,吐两口血反而舒服了。苏培盛擅作主张,说我染了风寒,硬是请了个太医,那太医自然知道该怎么用药,也知道该如何闭嘴。我已经喝过药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苏培盛说道:“两位爷先聊着,奴才去外头守着。”
苏培盛出去后,四阿哥还是披着衣服坐了起来。
三阿哥骂他气性大,“演一演自己的委屈就得了,怎么能认真吐血!”
四阿哥也骂道:“你演一演生气,帮我说两句话就得了,怎么一整天都不开心?咱俩大哥别骂二哥,都是一样的货色。”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四阿哥说起昨日之后的事情,“我回来后吐了血,额娘在院内安插的眼线赶紧报给她知道。额娘可能是怕了,大约是怕我步上你的后尘,今日过来照顾我一整天,嘘寒问暖的,我都不适应了。
我趁机找到那眼线,寻了个错处,当着额娘的面把他打发了。我都快成家的人了,我不喜欢院里一点小事就传到额娘那里。”
三阿哥点点头,“也好,以后有不满要尽快发泄出来,别忍在心里,忍来忍去就忍出病了。咱们不必苛求别人对我们好,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四阿哥拢了拢衣服,语气怅然。
“其实我和额娘远没有到那个地步,额娘还是疼我的,她昨日也教训了十四弟,让十四弟过来给我赔罪。
按理说,我该满足的,只是闹过这一场,我突然明白三哥说的话了。
便是我胜了,心里也不觉得高兴,看着额娘哭,我难受。算计来的关怀,我又觉得不舒服,根本享受不了。可能人就是贱吧!”
也怪不得三哥不与荣妃娘娘来往了,见一次面心里就别扭一次。
四阿哥:“只是委屈了三哥,因为我得罪了皇阿玛,又得罪了我额娘。”
三阿哥很不在意这个,他看着摇曳的烛火淡淡道:“我若是不点一句,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偏心?”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呢?就不能一开始就成为完美的父母吗?”
四阿哥语气低沉,几乎要哭出来似的。
三阿哥劝他想开点,“这也怪不得他们,宫里的环境就是扭曲的。没有人教他们如何做父母,宫里又不许嫔妃养育子女,咱们很小的时候就要搬到阿哥所来住,见她们一面都难,这样谈什么感情呢?
后宫再平稳也是尔虞我诈,你争我夺的,权利会让人将感情物化,在谈感情之前,先谈利益。”
他拍拍四阿哥的头,“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成为权利的奴隶,不要成为那样糟糕的大人。你要成家了,不要忘记今天的一切,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和孩子。”
四阿哥与德妃双方都希望能重新和好,一个慈爱,一个乖巧,母子很快和好如初。
德妃也比荣妃强多了,起码察觉到自己的错误后,她有意去改,知道极力挽回。
她也能忍耐,也不知是真不计较,还是装作不计较。她先给三阿哥送了东西,表达了友好的意愿,也不许十四阿哥同三阿哥硬顶。总之在她的周旋下,宫里一片大和谐。
皇上生三阿哥的气,怨他冒犯了自己,从年前到年后,一直在晾着三阿哥。
三阿哥也不在意,他该吃吃,该喝喝,该养生养生,作息规律极了,把自己养的唇红齿白。之前在塞外烈风吹粗糙的皮肤都养回来了,气色好的不可思议。
皇上一直等着三阿哥来道歉,结果什么都没等到,他心里更是不忿。
年后三月份,皇上再次出发,第三次亲征噶尔丹。这回不像前两次形势那么严峻,皇上并没有带上皇子。
皇上出去辛苦,自然见不得三阿哥悠闲。他又不想带上三阿哥,便在朝廷里选了一个人,让他帮忙带孩子,这个天选倒霉蛋就是明珠。
皇上对明珠的能力是很信服的,他以前贬斥过明珠,但完全是恨他党争,明珠的个人能力是无可挑剔的。
皇上传的是口谕,他命人把三阿哥带到明珠面前,然后传话的太监笑着说。
“皇上知道明珠大人劳累,特意送来一个打杂的!”
太监指向三阿哥,“喏!这不就把人送来了!”
明珠:“……”
三阿哥:“打杂的?谁!我吗?”
太监笑道:“咱们三阿哥文武双全,且做事极有巧思。明珠大人只管放心使唤,皇上说了,三阿哥肯吃苦,明珠大人用他的时候不必有顾虑。”
明珠笑了笑,他委婉地说道:“三阿哥在这里,总得有个官职吧?无官无职,我不好安排。”
太监笑容变得尴尬,“皇上说,让三阿哥做什么都可以,端茶倒水,写字跑腿,什么都使得。”
三阿哥在一旁当起了捧哏,“好嘛!为了让我偷师,可是把儿子豁出去了!”
太监叮嘱三阿哥好好听明珠大人的话,然后脚下像踩了滑板车似的,滋溜就没影了。
三阿哥看看明珠,明珠又看看他,两人相顾无言。
饶是见多识广,明珠也是犯头疼,这样一个‘没名没分’的皇子,放在这他怎么使唤呢?
让他接触军机要务,似乎不太好,真让他干端茶倒水的活,那未免太逾越。
三阿哥看出他的为难,赶忙劝道:“大人不必担忧,只管把我当小厮使唤,皇阿玛就是见不得我太闲,故意把我安排在这里磨炼我呢!”
话虽如此,但事情不能这么做。明珠想了想,命人搬来陈年案卷,让三阿哥整理翻阅。这是一个没要紧的活,既可以了解朝廷的政务,又不至于犯了禁忌,正适合三阿哥。
三阿哥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抱怨明珠不重视他,也不嫌案卷上都是灰尘。
他自己搞来一块小抹布,拧的干干的,小心拂去案卷的尘土。明珠看他安静做事,便扭头去忙自己的。
三阿哥是个好伺候的皇子,他不吵不闹,不争不抢,每天安安静静的,就是看卷宗。众人已经习惯了三阿哥的存在,也有官员劝明珠给三阿哥安排一点正事。
“这么大的皇子,也该到朝堂上历练了,大人给他安排正事,倒也不算逾矩。您看三阿哥挺好,耐得住性子,可见是个好苗子,您也可以培养培养啊!”
明珠只是听着,并不应和。
他趁着三阿哥不在,走到三阿哥桌边。
这几日三阿哥一边看,一边记录,时不时点头,偶尔微笑,看得很入迷的样子。明珠也想看看三阿哥的心得体会。
他翻开三阿哥的笔记,里面是工工整整的簪花小楷。
实习心得:
第一:上班一定要摸鱼,不摸鱼就不是上班。
第二:此处没有好马桶,差评!上班拉屎要比在家顺畅,不能一直蹲在马桶上,摸鱼时间减少,深表遗憾。
第三:工作地点就是海,我是最好的摸鱼选手!
……
诸如此类的心得还有很多,明珠微笑着合上三阿哥的笔记,心里盘算着该给三阿哥安排哪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