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
四阿哥这副样子,一下子让三阿哥想起他的小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你成家后,就变得老成,像个糟老头似的,很久没有这样活泼了!”
四阿哥脚下一转,又爬回软榻躺下。
“唉,我也知道自己性格冷硬,不招人喜欢。即便没有大哥和八弟,我也没几分胜算。”
“别这么想,事在人为嘛!”
四阿哥没反应,只当这是安慰人的假话。
三阿哥吃着核桃,想了半晌。
他起身走到榻上坐下,扒拉着四阿哥,让他坐起来说话。
“老四啊!我不愿意给你虚假的幻想和期待!你先打消争储位的念头,眼下仍然不是最好的时机。”
四阿哥挑眉,三哥这话另有深意啊!
“三哥是叫我放平心态?可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
三阿哥想了想,如果按照历史轨迹,大概再过十年八年的吧!
“我说不好,最起码要等五年。”
四阿哥皱眉,“可是再等些日子,众臣又要举荐太子人选了!难道这次还选不出来吗?”
“傻蛋!议政王大臣早就成了摆设,你啥时候见皇上决定事情靠百官投票了?”
四阿哥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通透了。
“是了!是了!我被泼天的富贵蒙了眼了!撤藩,收复台湾,亲征噶尔丹……哪一件不是皇上力排众议决定的?大臣们拦着也没用!怎么可能到了选储君这样的要紧事情上,皇上就由着大臣决定了!”
四阿哥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幸好有三哥在,不然我又犯糊涂了。现在我就该以不变应万变,安安静静做个淡泊名利的皇子。”
“你是想明白了,可我还不明白,皇阿玛干嘛非要弄这个投票呢?我看他现在就像得了皇子PTSD,看谁都不顺眼,既然他没有立太子的想法,何必费心弄这个?”
四阿哥:“这个我倒是琢磨出一些意思。”
“说说看!”
“皇上刚废了太子,除掉一些太子党官员,他以为能有一段安生日子,没想到皇子们各处走动,竟然比没废太子的时候还要乱。他本意是想摸底,看看众皇子身后都有哪些大臣支持,可支持大哥和八弟的人太多了,皇上便觉得不安了。且看下次百官是如何举荐的吧!如果他们还支持八弟,那皇上就得抓几个人开刀了!”
三阿哥和四阿哥商议好了,下次去参加举荐太子的朝会,他们仍然是不干己事不开口。四阿哥还特意跑到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那里唠叨了许久,劝他们不要瞎掺和。
很快又到了大朝会,三四五七四位皇子仍然是站在一起,他们互相点点头,然后站在那里假装木头。
这次大朝会比上次大朝会吵得还要厉害,这回大阿哥被软禁了,八阿哥的支持率达到六成。这还是许多官员胆小机敏,所以改投了其他皇子,不然支持率会更加可怕。
大臣们没有放弃八阿哥,此事在三阿哥和四阿哥的预料当中,但两人没预料到的是,三阿哥的支持率,竟然达到一成半,已经超过了四阿哥,这就很神奇了。
皇上脸色阴沉,只有在看到支持三阿哥的奏折,他能露出一点笑模样。
“老三,有这么多大臣支持你,你有什么话说?”
三阿哥:“……”我无fuck可说。
他先上前一步,冲皇上行礼,“儿臣以为,这全是皇阿玛教导的好,让诸位大人看到了我身上的闪光点。”
然后他又转过身冲众臣拱手致意,“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爱,我没想到,我这样优秀,还能让大家看到我的努力和才华。从今往后,希望大家更加努力,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说着说着,三阿哥眼中含泪,说话都哽咽了,像是大清朝的‘我是徐俊大’!
他抬手给眼睛扇风,让自己不要这么感性,不要掉眼泪。
“我今天,在这里,要宣讲我的获奖感言……不,我的选举感言!只要是支持我的朋友,我会给你们印我的正版绝美小卡,给大家赠送我的绝美徽章,另外再每人发一桶豆油,十斤大米,十斤白面。”
三阿哥锤锤胸口,又伸出手指,指向大家。
“朋友们,跟着我,我不会叫你们挨饿!关注我,支持我!你们就会发现,我是实力派,管饱偶像!”
三阿哥一甩头,嚣张的站回原位,四阿哥钦佩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不管不顾地活一次呢?
三阿哥说完选举感言,现场一片寂静。许多大臣很早就开始打腹稿,考虑着如何为八阿哥争取,这会子都忘词啦!
皇上嘴角有些抽搐,想笑又不敢笑。他歪着头不敢看三阿哥,他现在不能看见三阿哥那张骄傲的脸。
朝堂上僵硬了一会儿,很快又开始吵了起来。
九阿哥和十阿哥为八阿哥冲锋陷阵,说民间有名的术士都在夸八阿哥,说他是富贵至极的面相。除了做储君,还有什么命格是富贵至极呢?
八阿哥的出身算是硬伤,既然皇上说他卑贱,那就用玄学来抹去出身的卑微。
这种解决办法不算靠谱,但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因为命格这种事情就是虚无缥缈的。朱元璋还当过乞丐当过和尚呢!他最后不也做皇帝了吗?
出身是摆在那里了,但命格贵贱谁能说得清呢?
但皇上明显是有准备的,他又甩出证据,说那有名的民间术士是叛贼匪徒,明显是想混进大户人家里,打听朝廷的事情,然后伺机反清复明。
八阿哥竟然敢跟这种人勾连!这罪名可不敢认下,九阿哥等人忙又撇清关系。
之后,钮祜禄氏的阿灵阿,佟佳氏的佟国纲,以及众多大臣,都开始为八阿哥辩解。甚至有大学士马齐,站出来和皇上硬杠。
三阿哥听的胆战心惊,没想到这些大臣这么有种。
殿内吵吵嚷嚷,五阿哥压低声音跟四阿哥说悄悄话。
“四哥,这些人疯了吧!怎么敢跟皇阿玛这样说话?”
三阿哥也把耳朵凑过来,四阿哥摇摇头,无奈道:“你们平时不管朝堂的事情,所以你们不懂。咱们皇阿玛确实是说一不二的帝王,但不管到哪里都是一个道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皇阿玛确实厉害,可大臣们也想争一争。太子储君之位,关系到官员们各自的利益。像八弟那样好说话的,他需要大臣们的支持,将来肯定会让出部分好处。”
所以他们未必是诚心实意支持八阿哥,全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四阿哥接着道:“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凡事都要讲道理,皇阿玛也要以理服人。就好比你们家里的奴才,咱们成日里管束着,他们仍然要欺上瞒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管站在哪个位置上,都要斗,不斗就活不下去!”
五阿哥稍稍明白了一些,三阿哥抬头偷瞄皇上。
皇上现在算是以一当百,他又气得手抖了,梁九功站在他身旁,脸上有些焦急,似乎是担心皇上的身体。
梁九功正发愁呢!他离皇上最近,听见皇上气息不好,喘气的频率特别快,嗓子里呼哧呼哧的,好像夹着什么东西。
可他是奴才,是上不得台面的太监,哪有资格打断朝会?
正好这时三阿哥往上瞧,梁九功忙冲他使眼色,让他帮着想想办法,皇上身体要紧啊!
三阿哥皱紧了眉,他低声对附近的皇子说道:“皇阿玛脸色不好,怕是要气病了。我现在冲出来跟大臣们对着干,你们看好时机,过来帮腔。”
五阿哥指了指自己,“谁?我吗?我汉话都说不明白!”
三阿哥没理他,直接冲出来,站在大殿中央,面相所有官员。
“诸位!且听我一言!”
三阿哥嗓子好,一句话压住了众人争吵的声音,大殿里真的安静下来了。
“诸位大人都是忧国忧民的忠臣良将,你们无非是担心太子之位空悬着,国家不能安稳。但我有一句话,请大家仔细听。我认为,现在不应该立太子,最要紧的是重新制定储君的制度!”
众臣哗然,这是什么意思!
三阿哥转回身冲皇上行礼。
“皇阿玛,太子被废,我们应该从这件事中吸取经验教训。这些日子,儿臣也在思考,为什么二哥那么优秀,仍然做不好这个太子!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储君的制度不合理,责任划分不明确,所以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皇上心慌的厉害,脑子充血,这会子三阿哥站出来提出质疑,他感觉心里好受一些了。
“哦,你又有高见了?说来听听!”
三阿哥说道:“二皇子是本朝第一位皇太子,储君之位的规制,既借鉴了前朝的制度,又有皇上自己增添的优待。正因为是第一位,所以有很多地方不够完善。
首先就是太子权力的划分,皇上总揽大权,太子应该掌管哪一部分朝政呢?这不仅是皇上疑惑,下面的大臣也不好办。
政务摆在那里,既要请皇上处置,又要给太子过目。如果皇上和太子发生分歧,那么大臣们应该怎么做呢?
有的人认为应该听皇上的,有的人认为太子的意见也很重要,久而久之,大家就分成两个派系,这不又成了党争了吗?”
众臣听的汗都要下来了,三阿哥也太敢说了,党争两个字也是可以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