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皇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司都忙碌起来。
幸好第二日不用早朝,不然更忙!
不对,陛下也不怎么上朝,他们都躲懒惯了……
自陛下登基后,皇宫从未如此热闹过。
宫娥内侍们来来往往,个个小心的捧着宝物,又有几个年长的内官站在各处指挥,将闲置几十年的昭阳殿收拾出来,预备作为皇后起居的场所。
先帝登基后只封了一任皇后,死了也没扶持新皇后上位,这昭阳殿一直空到现在,只剩一个寥落空大的骨架,如今迎来新宠,仿佛又如他的名字一般,熠熠生辉。
幸九来溜达一圈,送来几箱皇帝新吩咐的珍宝,带着新收的徒弟出宫去了。
虽说陛下不肯放皇后独居,但门面可不能少!
幸九猜皇帝大概是这么想的,陛下让自己送来的摆设基本以装饰充门面为主,那些自己要用的,都送到自己的寝宫去了。
陛下的心思不好猜,但男人的心思很好猜,特别是上头的男人。
恐怕要日日夜夜的黏在一起呢!
昭阳殿热热闹闹的,皇帝所居的承明殿却是一片寂静。
寂静到战战兢兢的地步。
宋停月甫一睁眼就觉得不对。
床的尺寸不对。这不是侯府能用的尺寸和规格,但凡捅出去,当场就能治个大不敬之罪。他撑着酸软的身体起身,看清床幔的颜色后已是脸色惨白。
要么是侯府谋逆,要么是……他想起昨晚的反常和那段看似丢失的记忆,一个恐怖猜想在心里浮现。
而来人的面容印证了他的猜想。
几乎是看清眉眼的那一刻,宋停月就踉跄地下床跪下。他的脚还未碰到地毯,就被男人的大手握住,重新塞进被褥里。
“请陛下治罪。”
他不伦不类的跪在床榻上,身着亵衣,不像是请罪,倒像是情趣一般。
可宋停月面目肃然,像是道观里供奉的神像一般,让人不自觉的升起敬畏之心。
公仪铮向来不信神佛。他把宋停月抱在膝上,亵渎神明。
“皇后何罪之有?”
皇后?宋停月挣扎的手脚顿了顿,满脸惊惶。
他如何能当得了皇后!他已有婚约,同盛家换了婚书、交换信物,又在昨日大婚。他已是盛家的人,盛鸿朗还没死,他们也没和离,他怎么能当皇后!
不,他现在也做不了盛家的人了。
……宋停月生平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婚嫁大事,几乎每一步都要细细安排,几乎不会出意外,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落在他头上……
他茫然了一瞬,坚定道:“陛下,草民当不了皇后。”
公仪铮捏他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他在他怀里,一脸正经说话的样子真是可爱。
比怕他的样子漂亮多了。
宋停月以为皇帝要听他的劝谏,也不顾自己还坐在皇帝的腿上,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跟当场写了一篇策论似的。
公仪铮特别捧场,笑着点头,时不时地给点回应,说得宋停月口干舌燥。
最后,他斩钉截铁的总结:“陛下,为今之计,唯有查清其中关窍,再罚草民出家,去庙里清修!”
公仪铮给他鼓掌,盯着他愈发明亮的眼睛,却说:
“皇后说得有道理,可孤不想你出家,想你留在宫里当皇后。”
男人握住他的腰往下,缓缓露出真面目,“君命难违,皇后要抗旨么?”
宋停月被揉得发软,还是强撑着跑下来跪着。满头青丝垂在公仪铮的脚边,如蛛网密密麻麻,盘根错节。
“陛下,这有违礼法!”
他有婚约,只要不是昏聩过头的皇帝,基本不会强行将他纳进宫里,何况他如今的身份比有婚约还要尴尬!皇后身份贵重,绝不是如今的他能当的。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只觉得两边的排斥将他挤压的无力呼吸,披散的发丝将他囚禁在这一方空间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压成肉泥。
忽然有人捏住他的下巴,强令他仰起头来,令他得到短暂的喘息。
“礼法?那皇后说说,孤弑父上位,是不是也该遵循礼法,自请退位呢?”
霎时间,宋停月的脸几乎白到透明,红色的血液在升温,要冲破薄薄的牢笼,将温度与颜色晕染全身。
他带着一种近乎可欺的美艳,连落下的泪珠都是勾人的手段。
公仪铮俯身凑近,舔掉脆弱无力的象征。
是啊,他拼死爬上这个位置,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不论宋停月甘不甘愿,不论宋停月有没有婚约、是不是已经嫁人,只要他想,他就能把人牢牢拽在手里。
此后,无论悲喜嗔怒,他的一切都该属于自己。
他合该是他的。
要怪就怪宋停月太善良,招惹他这样的恶鬼,就只能被他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