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计划是在新皇登基那一年去的,可上位的二皇子太过陌生,宋父决定自己去打探打探,再看要不要再压几年,或者直接安排个偏僻地方的县令,做出成绩、等朝中局势明朗了再回来。
宋父摸了摸胡子,摇头晃脑,“越泽,这就是你不了解了。陛下素有凶名,可只要是认真办事的人,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只有那等投机取巧之人,才会跟着骂暴君。”
陛下平生最恨贪官,那些贪污的官员一个个被抄,黄白之物都送进国库,宋父的好友户部尚书苏大人都不大发愁了。
“美人乡,英雄冢。我们家月奴长得如此标志,京城里哪家儿郎不喜欢?陛下有如此行径,也是理所当然。”
当年他与宋母在一起,近乎是盲婚哑嫁。可宋母长得好啊!宋父当时只是个贫穷的学子,有这样的美人嫁过来,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能满足都满足。
宋越泽艰难地咽下饭:“不、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
他的面色古怪起来,上下打量宋停月纤细的身形,“小弟,陛下不会抱着你喂吧?”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两个面对面坐着然后喂食的场面,怎么想都是自家弟弟坐在陛下身上方便。
宋停月的脸倏一下涨红,连连否认:“陛下怎会做这些!大哥莫不是取笑我!”
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宋母却是安心了许多,不在意的宽慰:“陛下喜欢你是好事啊,你抓紧时间把宫权握住,即便往后有了新人,只要不出错,安安稳稳也是没问题的……”
她忽然叹气:“只是,我的孩儿如何受得了这些苦啊。”
她原本想说抓紧生个孩子,往后也有依靠,想想又觉得,在如今陛下这里,孩子…能不能活都说不准。
陛下的亲兄弟都被他自己杀光了,自己的孩子,估计也能下手。
停月即便是生了,也是徒增忧愁,倒不如一辈子都顾着自己好了,反正皇帝也不缺给他开枝散叶的人。
宋父嘴角抽搐:“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他试着安慰:“夫人你想,咱们之前也素不相识,如今不也好好的?”
宋母斜睨他一眼:“谁跟你素不相识,你要是不长这样,我就挑下一个了!”
江南巨富的女儿,要什么儿郎没有,当初的宋父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秀才,举人都没考上,全靠一张脸,宋母就嫁了。
当时还有个二十出头的举人,但宋母嫌他丑、家里还有个照顾他的表哥儿,便不想嫁。
重点还是父母双亡,身边没人。宋母可不想自己低嫁了还要被人隔应。
宋父讷讷:“那咱们月奴长得倾国倾城,陛下喜欢,也是情理之中。”
他忽然正色:“停月,咱家也不需要你跟陛下求什么,往后在宫里,保重自己为上,官场上的事情,为父自己能解决。”
宋停月跟着严肃:“父亲,后宫不得干政,我明白这个道理。”
宋母:“……我、唉!”
宋越泽不语,只是一味吃饭。
有些话,还是得单独跟停月说。
等到吃完饭,宋母便拽着宋停月回他的院子说话。
挥退众人后,宋母这才直切主题:“月奴,你喜欢陛下么?”
宋停月屏息凝神,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窗外有个人和他一样忐忑。
“娘,我…我不知道,”宋停月哑着嗓音,“我从前不认识陛下,我有些怕他的!”
“可陛下待我极好,我总想着应该去喜欢、去爱陛下,可我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很难让自己去爱一个只认识了一天、完全不了解的人。
对旁人来说,公仪铮是暴君,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可在宋停月眼前,公仪铮却像一只很容易心软的狼,会为他的眼泪屈服,也会为了让他开心做出让步。
他们的初见没那么完美,可后面的一切,公仪铮对他的忍让,宋停月不是看不见。
公仪铮是个好人,坏就坏在自己无法爱他。
窗外风声瑟瑟,枝叶跟着一阵摆动,又有树枝踩断的嘎吱声响了一下,被风声掩盖。
如蜻蜓点水,无痕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