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1 / 2)

虫族恋爱法则 梁烛 4068 字 10小时前

蜘蛛。

在远古的书籍中,他们经常被称为命运的编织者,帷幕后的操纵者,这个注脚似乎成为了他们种族的天性之一。

野心家,阴谋家,预言者,这是蜘蛛种的雄虫们在虫族历史上最常担任的角色,他们是丝线上的猎手,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当飞行器接近阿特拉特·纳克亚迷宫的时候,玛嘉想起了这些话,然后,他又想起了一些关于蜘蛛种雄虫首领的事。

如果象征命运的代言人,都看不清自己的命运,被命运无情的玩弄,乃至于沉溺可悲的堕落,追寻飘渺无踪的影子,在他的命运宫殿里痛苦的呐喊,哀嚎的哭泣,绝望的请求,而命运不曾给予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宽爱。

那是多么的讽刺…和悲哀。

所以,他从不相信什么命运,他只相信自己。

玛嘉从飞行器的高处俯瞰着安静又低调的蜘蛛种雄虫居住地,阿特拉特·纳克亚迷宫坐落在气候温暖湿润的地中海山脉平原处。

这里的建筑外观及其相似,且统一使用的金属纳米涂层,会随着日照角度的不同变换出数据流动的光影效果。

它们精巧对称的分布在城市里,给人以高效,理性的印象,高速匝道犹如立体的蛛网链接着每一处交通节点,形成了一个现代化的蛛网状金属迷宫。

行走在里面,就连擅长方向的蜂族偶尔也会怀疑自己这条路是不是走过,一模一样的建筑,一模一样的街道,像是复制粘贴。

玛嘉不想回忆第一次来阿特拉特·纳克亚时迷路的场景,那是他的黑历史之一。

飞行器在迷宫中心,一家大教堂的地表空降平台降落。

玛嘉从舷梯下来,一滴雨落了下来。

阿特拉特·纳克亚在下雨。

玛嘉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滚滚而来的乌云笼罩了整座城市,从高楼大厦每个隔间亮起的灯光星星点点,照亮了黑暗。

蜘蛛并不喜欢下雨,那是阿特拉特·纳亚特迷宫的主人在哭泣,命运之神不会垂怜他,人工智能却会为他降下抚慰。

金泰秘书长撑着一把黑伞,斜在上空,挡住细细飘落的雨丝,二十名昔拉亲卫分成两排,跟在玛嘉的身后,他们很快就受到了欢迎。

“尊贵的玛嘉殿下,阿特拉特·纳克亚迷宫欢迎您的到来,吾主已接到您的会面邀请,且于摩伊拉宫殿等候,遵循他的意愿,我等将为您带路。”

蜘蛛种雄虫首领的亲卫,一名狼蛛雌虫身穿笔挺的制服,他上前一步,鲜花点缀的花环戴在他的头上,耳朵上的细绒毛轻轻簇动,对着来访的玛嘉殿下,声音铿锵有力的说道,“请您跟我来。”

玛嘉点了点头,在狼蛛侍从的带领下和昔拉卫队们往迷宫中心走去,那是一座建立在大教堂下的地下宫殿。

玛嘉对这个摩伊拉宫殿说不上是陌生还是熟悉。

不陌生是因为他来过几次,知道路线,也和里面的宫殿主人交谈过几次,不熟悉是因为他停留在这的时间很少。

摩伊拉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虽然是在地下,但它并不阴森黑暗,宫殿整体是用雪花膏似的雪花石头宽砌而成,粗旷又细腻,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但它很冷,这里的温度永远无法让玛嘉适应,在通往主殿的宽阔大道上,低温造成的乳白色气流如云层翻滚蔓延在玛嘉的长袍上,过度的清洁空气反而令宫殿里若有似无的医疗消毒液,苦涩的药味,防腐剂,某种古怪的腥膻,各种气味的颗粒因子更加刺鼻。

还有宫殿主人情绪信息素的味道,里面饱含着无尽的痛苦宛如令人窒息的深渊,将雪白的宫殿染成了无望的黑色,行走其间,仿佛在走向地狱。

玛嘉控制着自己喉部肌肉,轻轻的呼吸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他还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潘多拉的所有雌虫都被注射了强效的信息素抑制剂,他们闻不到,也感知不到命运宫殿主人的真实情绪。

鞋底踩在雪白大理石上的声音,在寂静到荒芜的主殿大厅激起轻微的波澜,如蛛网在轻轻颤动。

被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支撑起的壮丽宏伟的穹顶下,一个巨人坐在他的王座上,他睁开了眼睛。

“玛嘉,你来了,请坐。”

玛嘉坐下后,很快有狼蛛侍从奉上盛有蜜露的银杯,鲜花乳酪,甜蜜的蛋糕等等蝶种雄虫喜欢的食物,虽然没有心情,但玛嘉还是端起银杯,喝了两口蜜露,这是对主人家招待他的贵族礼仪,何况,阿拉喀尼年长他将近两百岁,是兄长般的年龄。

为了潘多拉圣会的兄弟情谊,他在外人面前,也会给足相应的尊重与和睦。

毕竟,潘多拉圣议的中心思想就是视其他雄虫为亲血的手足兄弟,他们是命运共同体。

可真的有不可分离,永不背叛的誓约吗?圣议的理念很伟大,很高尚,玛嘉并不否认。

但是玛嘉自己也清楚,他做不到把虫族其他种的雄虫当作是蝶种的雄虫们关照爱护,甚至是疼爱的,种族的归属不同,有些还是敌对种,仅凭一个性别枷锁还不能让玛嘉分出大爱一视同仁。

他做不到,其他的雄虫首领就做到吗?

不,他们也做不到。

如果他们能做到,蜘蛛种的雄虫首领就该拒绝第四猩红军团对他们蝶种雄虫的要求!别说阿拉喀尼不知道,他不可能不知道。

每个雄虫首领对各自种族的军团或多或少都有着联系,无论那军团是高等军团还是中低等军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玛嘉深知,在战场上拿不到的胜利,又怎会在谈判桌上获得。

此次,第四猩红军团提出的条件已经触犯到了他作为蝶种雄虫首领的责任,他们一定和阿拉喀尼提过。

蜘蛛种也有雄虫,为何不找他们自己种族的,因为蜘蛛种雌虫和螳螂种雌虫那糟糕又可怕的基因恶性,在虫族人尽皆知吗?

还有那被隐形放逐到荒凉边远星际的臭名昭著的寇珠属蜘蛛种雌虫,连他们自己种族的雄虫都不愿意接受,却妄想着打上了蝶种雄虫的主意。

这种被冒犯,被要挟的怒火已经在玛嘉的心里酝酿出了一个可怕的风暴,如果阿拉喀尼不给他一个足够信服的解释,他绝不同意。

蝶种千年的荣耀,不会如此轻易的破例。

但在此之前,玛嘉踌躇片刻,还是先开口问道,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阿拉喀尼,你还好吗?”

王座上的巨人看着他,他的嘴巴似乎脱离了他的脸,形成了独立的器官,是一个不露齿的微笑,好像在说,他很好。

“我很好。”巨人说道,浑厚的低鸣在大厅回荡,“谢谢你的关心,玛嘉。”

但是当玛嘉看向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玛嘉仿佛看见了一座正在缓慢死亡的高山,或是被闪电击中燃烧的大树,被烈阳炙烤到干涸的海洋,巨大的痛苦和毁灭,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从他的情绪信息素里流出来,几乎要将玛嘉吞没。

玛嘉被震撼在原地。

阿拉喀尼的情绪信息素如果被他的狼蛛亲卫闻到,感知到的一霎那,那群忠诚的狼蛛亲卫就会为他遭受的巨大痛苦,发疯,发狂,痛哭流涕。

而他自己有多久没关注到阿拉喀尼了,好像是有三年没见面了。

圣议会的其他雄虫首领们似乎也在有意无意的避开谈论阿拉喀尼的话题,哪怕他许久不去参加线下议会,也无人提及,反正阿拉喀尼会用线上终端来处理议会工作和他们交流。

这么多年,他们好像谁都忘记了他。

玛嘉重新观察着阿拉喀尼,和记忆中遥远的阿拉喀尼作对比。

这次,他注意到了很多细节。

阿拉喀尼是蜘蛛种的歌利亚巨人食鸟蛛,从他的科属名称就可以看出来他的体型是巨大的,在雌虫们不现出原型虫体的情况下,他甚至比蜘蛛种,不,大多数雌虫们还要高大,足有2.5米高。

在以前,阿拉喀尼还会开玩笑,不要把他的科属名称看错了,他不吃人。

的确,他的科属猛的一看就像是歌利亚食人巨鸟蛛,玛嘉就犯了这个错误,因而他对阿拉喀尼的科属印象很深,隔着将近两百岁的年龄差,玛嘉在幼年时期还被这位温厚的兄长照料过一段时间。

那些原本只是记忆里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当玛嘉把它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时,他才发现阿拉喀尼的变化有多大,大到了判若两人的地步。

他印象中的阿拉喀尼是一个拥有大地般的宽广胸怀的伟岸男人,他高大威猛,古铜色的皮肤有阳光的味道,身上总有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温暖感,面容如岩石硬朗冷峻,但他深褐色的眼睛总是充满了智慧与宁静的光芒,在他面前,任何人都想敞开心扉与他诉聊。

他喜欢穿立领的学者长袍,行走在阿特拉特·纳克亚的迷宫中,为每一位迷路的新来者指导方向,路标。

他的口兜里总是有一把亮晶晶的糖果,或许是巧克力,或许是水果硬糖,或许是奶糖,也许是这个原因,他的臂弯里总是坐着几个蜘蛛种的雄虫幼崽或是其他种族的幼崽,雄雌不论。

蜘蛛种的雌虫喜爱幼崽是虫族出了名的,在远古时期,为了新生幼崽,吃雄蛛也是常有的,还有一些不太好明说的原因,综合起来,蜘蛛种的雌虫不仅是在自己种族雄性中名声不好,扩到整体虫族方面,蜘蛛种的雌虫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而阿拉喀尼身为一个蜘蛛种雄虫,却也是和蜘蛛种的雌虫一样,非常的喜欢幼崽,也非常的纵容他们。

那些幼年灵活无比的恶魔小生物,总是会不安分的想爬上他的背,像在攀登一座巍峨的高山,并且把能坐在他肩膀上视为辛苦一天得到的最佳奖励,比糖果还甜。

阿拉喀尼好高啊!

我好高啊!

飞起来啦!哈哈哈哈!

没有一位小朋友不喜欢阿拉喀尼。

同时,他也是一位年轻的强壮的富有魅力的领导者,在他的言传身教带领下,蜘蛛种内部的雄雌矛盾并不像如今这般激烈。

阿拉喀尼和其他任的蜘蛛种雄虫首领完全不一样,有优秀的前瞻性目光,敏锐的洞察力,他是如此完美而高贵,还拥有一颗平等而真诚的心。

在这一方面,夏因莱昂那个蠢蝶和他很像。

一个恰当的年龄,他受到了许多雌虫的追捧和喜爱,然后,他好像有了雌君,他们很相爱。

玛嘉没见过,在出事以后,防止阿拉喀尼伤心过度,潘多拉把他雌君的所有痕迹都抹除了。

一个灾难性的意外摧毁了阿拉喀尼的幸福,它太沉重了,以至于这个巨人至今走不出来,被困在了过去。

并非是□□后,蜘蛛种的雌虫吃掉了雄虫这种事,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而是,一次外出,他和他的雌君遭遇了一场无比可怕的罕见的虫潮,宇宙中最可怖的伟力,无休止境的空间风暴裹挟着数以万万计的异种虫群,一头撞上了他们的星舰,一艘主舰,三艘护航舰全军覆没。

结果惨烈到了无人敢看的地步。

他的雌君和亲卫吸引了大多数的异种虫群,义无反顾的冲向了空间风暴的中心,一个正在形成的可怕黑洞,把生的希望留给了阿拉喀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