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2)

九个多月说长也不长, 晃眼间便过去了。

小皇帝一天天的成长,逐渐懂得如何掌权、如何处事,马上就快要到风一诺交权的时候了。与此同时, 朝中逐渐有为小皇帝扩充后宫的提议, 不少大臣上书劝谏。

风子卿如今已十九岁,以往帝王这个时候后宫里多多少少也有些人,可偏偏到她这儿却是空空荡荡。在那些御史台的老臣们看来, 着实不成体统。更有怀着小心思的想要将自己家的后辈往她宫里塞去,日后也好为家族效力。

小皇帝暂且还没掌权, 这些文书自然都要经过风一诺审批。

然而风一诺并未阻扰, 很干脆地放手,将选择权给了那只已经长大了的狼崽儿。

她马上就要走了, 到时候也应是找一处偏僻宁静之地安度余生,这剩下的路全都要由风子卿自己来走。

如何选,是否选,选什么样的,日后是由她自己生子传承、还是从旁系中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培养, 又该如何应对这些朝中之人, 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态度, 这些都是风子卿自己的问题。

她无权插手。

风一诺对此很是平静,临近最后, 她将手中该属于小皇帝的权利也在一点点放给了风子卿自己,每日于朝堂上除了大事也不甚开口。

只不过, 今日略有不同。

前几日起朝中劝谏扩大后宫的奏折就已是一封接着一封, 可是小皇帝却当着没看见似的全部都堆积下来了,堆到如今,那些老家伙们忍不住地在朝堂上举着笏板向上座的女帝开口询问。

风子卿静静听完了御史大夫的苦心劝谏, 面色无波,眸光一直看向那立于百官之首的女人,指尖不觉攥紧了些膝上衣袍。

这御史大夫说了多长时间,她便望着那人望了多长时间,目不转睛,也不知在期盼什么。那人眉眼毫无动容,罔若未闻,只安静地握着笏板直立于大殿中央,神色平淡,好似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叫风子卿瞧见了,心下也被一点点冷去。

御史的声音停了,女帝一时未曾开口,殿中便是一片难言的冷寂。

过了好半晌了,坐于上位的女人沙哑了声音,缓缓的轻声对着那立于百官之首的女人问道:“丞相如何看?”

风一诺正垂眸瞧着殿上地板纹路,丝毫没有插手此事的意愿,此时闻言也是一怔,随即不紧不慢地出列了。

“此为陛下私事,自由陛下做主。某等为臣,不好太过插手。”

一身绯袍的女人微微垂头,手持笏板平静道。

殿中一众插手此事者皆哑然、垂眸不语了。

上为君,下为臣,风丞相这一句话,便是叫他们都不好再过开口,也解了小皇帝一再被逼的窘境。

“……不好太过插手?”

风子卿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陡然失笑,微微摇头,下面那人一直垂着眸并未朝她看来一眼,自然也不曾瞧见她唇边颇为冷凝惨淡的笑意。

小皇帝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大半张脸颊,微微弯了些背脊,忍下了喉咙中的质问。

究竟是不太好插手,还是……不想插手?

【……你喜欢我吗?】

【喜欢。】

若是真的喜欢,此时为何不反驳这些劝谏之语、质问于她?

为何会如此平静,隔岸观火般置身事外?

“请丞相于书房一聚,有事商讨。”

下朝之前,一直沉默着的女帝顿下了步伐,侧身向着殿中那未走的女人如此道。

风一诺微微蹙眉,侧眸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瓣,倒也没说什么,安静跟上了。

“不知陛下何事?”

风一诺冷静地打量了下那些不约而同一齐退出去的内侍宫人,片刻后收回了目光,将手中所持的笏板收进了袖中,淡淡问了句。

“我何事?”

小皇帝冷笑了声,捏着那些送上的奏折,按捺着心中的怒意,如此反问。

“爱卿这般聪颖,难道不知?”

又来了。

风一诺这几个月着实被她这阴晴不定的性子给弄烦了,以至于她对于主位面中那些对自己的性格颇有意见的人都有了同感。

此时实在不知这狼崽儿到底为何生气,忍不住地蹙眉,眸中也闪过几分不耐。

“臣不知,还望陛下告知。”

她揉了揉眉心,懒得去看小皇帝此时定是阴沉下来的脸颊了。

“……我告知你?”

风子卿怔然地瞧着她,将她眉目间的些许不耐与烦躁尽数收入了眼底,眸中不觉红了,她长大了许多,学会了很多,早年在耻辱下的隐忍也用得炉火纯青。

可是此时却仍然红了眼眶,觉得心中被针刺着似的疼。

“陛下明说。”

风一诺神色冷淡,垂着眸没有看她。

风子卿阖了阖眸,掩去了那些翻涌的情绪,朝着她走近了些,直直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心悦你。”

“我想娶你为后。”

只要你。

风一诺:……

若她第一次听见了恐怕会恼怒震惊,可是此时心下无波,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不可能。”

风一诺低低叹息了声,有些头疼地扶额,一口回绝了她。

“陛下娶也好,不娶也罢,总之这皇后定不会是某。”

这个位面中的风子卿从小接受的都是帝王的教育,纵然年幼时遭受耻辱数年,可是她的思想、三观、教养,都是完全符合这个位面中的规则而形成的。

风一诺拥有她所拥有和没有的记忆,她也能清楚地明白这个时间点的自己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绝不可能去后宫中成为任何一个人的附庸品,哪怕这个人是她自己。

她也记得在这个时间点的当初的自己,此时对王权的向往和掌控欲达到了巅峰。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恋爱脑,不可能为了那么点儿亲昵和信任就扔下自己隐忍多年、梦寐以求的皇位。

“某颜色寡淡、才疏学浅、不懂风雅,陛下想要娶妻还是再三斟酌一下……”

“朕已经想好了!”

风子卿猩红了双眸,眼前隐隐模糊起来,忍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指尖抬了一半,却又僵硬在半空中不敢伸前。

她微微偏头,忍下了鼻尖的酸涩和唇齿间的苦意,一点点平复下自己胸腔中的气息,柔软了声音。

“我……我真的心悦于你,我愿娶你为后,日后不碰其他任何人……”

你说过你也喜欢我的。

小狼崽湿漉了双眸,眸中期冀地看着她。

“我不愿。”

风一诺看着她,无甚动容,再次回绝。

帝王傲慢而猜忌心重,本就对她掌权不满。

若日后同塌而眠,发现了她脸上带着的人.皮面具,又该如何想?

这世间,竟有一个与自己容貌相同之人,她又该如何?

倘若风子卿承认了风一诺就是自己,然后呢?

然后该怎么办?

风子卿是在当皇帝,不是在玩儿过家家、恋爱剧本,她要考虑的东西太多,着满朝上下、皇宫之中,长了眼睛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多少人盯着她屁股底下的位置看?

利益相冲突的时候,即使风一诺处在她的对立面,也仍然希望她能够保持十二分的警惕和猜忌,而不是被情绪掌控了大脑,轻信于她。

“陛下累了,今日不授课了,多加休憩罢。”

风一诺见她还要张口,便打断了她,淡淡道。

随后转身,毫不迟疑、亦无留恋地离去了。

身后似有器皿摔碎的声音,风一诺静静听着,沉默垂眸,没有理睬。

快了,马上就该走了。

风一诺自认她自己脾性不好,可是某些时候还是能够隐忍的。

然而接下来,不过十日,这个小狼崽儿就一次次蹦跶在她的神经上,将她给彻底激怒了。

贬职御史,不上早朝、不理朝政,整日玩乐,甚至招戏子进宫表演。

不看奏折,不理劝谏,完全颓废了一样。

啪。

风一诺知她心中恐不好受,放她了五日,第七日仍是忍下了怒意好生劝谏。

小皇帝漫不经心驳回了她,饮下了一杯宫人手中温酒。

“朕为君、你为臣,朕做什么还用丞相来置喙?”

风一诺当时看着她,竟是哑然。

直至第十日了。

风一诺随手将笏板扔下,斥开拦阻内侍宫人,径直走到了正躺在软塌上的女人面前,在一众惊惧目光下,将榻上的人拦腰抱了起来,就往殿内走去了。

“丞相、丞相……”

“滚!”

女人身上绯袍仍然未褪,此时听见了身后内侍的惊呼声,顿足转眸,冷声斥道。

而被她抱起的女帝呢,此时眯了眯眸子,冷冷瞥了眼身后那些人,微微摆手令他们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