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盯着那只充满恐惧的龙目:“敖望,说话。当时秦殊是非得腰斩他不可吗?你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不是,咳……”于是白龙艰难地开口说话,又控制不住呕出了一大口血。
但它不敢保持沉默,一字一句缓慢地哑声回答:“还有,更,更好的办法。”
“我懂你,敖望。被秦殊种下血契,很不服气吧?你是龙太子,有几分傲气又如何,你能有什么错呢?”
裴昭轻轻歪头,唇角扬起令白龙悚然的冷笑。
“你不过是想研究刘阳阳那具有些特殊的身体,不过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让秦殊好过。”
白龙沉默少许:“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他,才会出手伤我。”
“那又怎样?我是你的长辈,就必须要无私对你,不能有自己的偏好?”
裴昭语气愈发冷淡,对它态度毫不客气。
“我对龙族仁至义尽,屡次涉险,是为了族群整体的未来,不是为了保住你这种被溺爱了一辈子的废物。杀生害命犯下大错,被关押千年毫不悔改,重获自由后甚至变本加厉……
“敖望,没有秦殊那一刀,你生生世世也逃不出凤凰寨。所以我还能给你的罪状再多加几条,忘恩负义,私通邪龙,死不足惜。”
白龙没吭声,也不敢吭声,它被那不可思议的诡谲力量牢牢钉在窗边,连逃都逃不掉。
此时它若敢随意反驳争论,恐怕就不止是被腰斩那么简单。
别说是秦殊,就连早已认识昭渊君许多年的敖望,也从未听过裴昭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此时不杀你,仅仅是因为血祸未曾侵蚀于你,你那根东西还有些用处,”裴昭冷眼扫过另外的半截龙躯,“感谢自己的运气。”
话落瞬间,白龙的断躯被巨力拉扯着重新按在一起,发出沉重而泥泞的撞击声。
再次贴合的血肉迅速寻到彼此脉络,拼命开始疯狂地愈合、修补,消耗着生机让断躯恢复如初。
雪白龙鳞洁美如玉,将龙躯那狰狞的断裂处重新遮盖、包裹,溅洒其上的金红龙血也尽数没了踪影。
二次生长的剧痛,让白龙发出雷鸣似的痛苦咆哮,在半空中再次如濒死的海鱼般扑腾扭动。
这种感觉甚至比被斩断的痛楚还要可怖,因为那些混沌幽暗的力量无孔不入,丝丝缕缕渗进了它的血肉经脉里,森寒刺骨,恍若被千万根细针齐齐扎穿肺腑,几乎喘不过气来。
“想当灵宠,就安分些,听话。不想当了,我也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去处。敖望,你听清楚了吗?”
裴昭语气放轻,逐渐变回平时的柔和姿态,却让白龙愈发感到浑身颤栗,一阵又一阵地发着抖。
被当成族群繁育的种猪,究竟是什么样的体验,白龙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就算是它最喜欢的小珠,也曾在日日夜夜里让它备受折磨,万分痛苦。
于是它强迫自己缓缓开口,口吻比往日的任何一次都要郑重:“昭渊君……我听清楚了。我会听话。”
“滚远点。”裴昭坐回椅子上。
他还没说完,那道雪白的庞大身影便消失在傍晚晴空里,毫不犹豫逃窜离开。橙红夕阳的光辉重新洒落室内,暖意随之浮动。
“……唉。”
裴昭叹了口气,将脑袋搭在秦殊肩头,难得露出了淡淡的疲倦:“后辈不争气,真的好烦。”
“能让你这么心烦的事情,挺少的,”秦殊直到这时才低声开口,“昭昭,你还是有点偏爱它。”
“好歹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但我真的很想杀了它。真的。”裴昭闭上眼睛。
“我知道,白龙也知道。当时你让它带我下地府的时候,它主动让我帮它求求情呢,说是感觉到了,你想杀它。”
秦殊说到这里,笑了一声:“它其实很敏锐的,还说你是我的小情人……搞得我当时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它什么意思。”
裴昭依然没睁眼,但唇角微扬:“现在知道了?”
“哼哼,当然知道了。不过白龙还是挺敏锐的,我感觉咱们在凤凰寨时也没有特别腻歪,有什么事都是关上门偷偷聊的。凭什么它能一眼看出来这么多信息,我看不出来?”
“敏锐就好。敏锐就会怕死,就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裴昭终于扫了他一眼,“在这件事上,秦殊,其实你该学学它。”
“唔?为什么?”
“因为你不太怕死。可能是因为几世身居高位,我发现你生来就没有怕死的基因,也没有躲避灾难的本能,遇到事情……总想先去看看再说。”
裴昭语气幽幽,但这只能算是几句小小的埋怨,埋怨里甚至还有些许莫名的欣赏。
因为谋定而后动的人,其实只需要有一个就足够了。脑子里想得再多,到最后总归是要被带着向前冲的,如此做事才能有效率。
例如此刻,秦殊忽然把他拉进怀里,让裴昭直接坐在自己腿上,被怀抱包裹。
秦殊亲了亲他的耳朵,将脑袋窝在他肩头嘟囔:“反正有你在嘛,只要能保证你的安全,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说一万个字也不如一个拥抱好使。
别说心烦了,被圈在怀里之后,裴昭完全忘记了那如杀意一般沸腾的烦躁,只感觉心情相当不错。
热乎乎的,安稳又平和。
他捏捏秦殊的手,冷静后的想法也变得简单直接,轻声说:“算了,在你能做到独立飞行之前,让敖望当你的坐骑就行,多使唤它,千万别对它客气。虽说它与我性格迥然,但血脉同源,总有些相似的地方。”
“相似的地方?”秦殊歪头,“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们都喜欢有点凶的。你越凶,它就越听你的。”裴昭移开目光。
“嗯?”
秦殊一怔,紧接着瞬间反应过来,脸上一阵发热:“裴昭我们还在医院呢你突然间说什么……不准说!”
“好。”
裴昭靠在他怀里,软软的,特别听话地安静下来。但在刚才的对话发生之后,就连这份“听话”也显得怪怪的。
秦殊抱他的目的很单纯,只是因为直到裴昭心情不好,想着贴贴一下,安慰安慰……但当氛围变得奇怪之后,贴贴本身就变得非常不合时宜了。
理由同样很简单。首先,裴昭坐在他腿上。其次,他今年十八岁。最后,他今年十八岁。
秦殊只能缓缓深呼吸,闻着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味,觉得自己的良心在痛,又完全不想把裴昭放开。
幸好,匆匆赶来的吴队长把他救了。不仅救下了秦殊的良心,还给他俩打包了大量的晚饭,全是冒着热气的滚烫烤肉。
“吃吧吃吧,吃完早点回家。唉……幸亏有你们,今晚我们二大队在郊区农家乐搞宣传活动呢,只有刑勇这个问题分子请假了,我之前心里就在嘀咕,这小子指定又要给我惹麻烦!”
吴队长气呼呼地说着,身上也裹满了烟草与烤肉的味道,显然是马不停蹄就赶来了,自己都没怎么顾得上吃东西。
他刚和主治医师聊完刑勇的情况,坐回家属区时眼里仍有后怕和余悸,被悄然遮掩在怒意之下。
“要不是你俩在山上遇到他……刑勇你大爷的!”
秦殊已经饿了,当然也不会客气,趁热赶紧吃起烤串,推了一大半到吴队长那边,热气腾腾地边吃边说。
“吴队消消气,您也先吃点吧,反正现在勇哥人没事,命是肯定保住了,医院没用咱们也能再找其他办法。但他老婆还怀着孕,所以这事儿我还不敢随便和她说,后续事宜也只好拜托您来帮忙了。”
“交给我是对的,万一小常听到这消息,气急攻心,刑勇醒来还得再跟老子急眼,真TM麻烦!一个两个都不安分,最近本来麻烦事就很多,哎……”吴队长狠狠咬下两口肥牛,自己都快率先气急攻心了。
秦殊听到最后,反而放下了手中的烤串,挑眉:“最近江城出什么麻烦事了?我和昭昭刚从云城旅游回来,消息也不灵通,吴队长不介意的话,和我们聊一聊?”
“这事儿吧,嗯……说起来,小秦你满十八了?你的情况登记上报了没?”吴队长想了想,并未直接回答。
这就是他和刑勇的最大区别。要是刑勇在这儿,早就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
“如果登记上报,您就能直接请我去帮忙了对吗?”
“对,徐老道长也是这个流程。咱们走规范程序,行事安全,这样才不会落得像那臭小子一样的下场,你说是吧?”
吴队长压低声音:“别忘了,个人所得税有巨额减免。”
秦殊听着是真有些心动了,他可没忘记这一点,免税,免超级多的税。
可就在这时,裴昭忽然按住了他的手,摇摇头:“我们不差这个钱。”
第99章 身世
“哦对, 我们不差这个钱。不如多交税多出力,也是为江城社区做贡献。”
秦殊的立场瞬间变了,毫不犹豫。裴昭如此直接地表达不同意, 肯定有裴昭的考虑, 根本无需更多商量。
而吴队长卡壳了一下,与裴昭快速地对上目光, 又本能地立刻移开。纯粹的本能反应。
“据我所知, 修士上报个人情况之后,需要经过严谨详细的家庭背景审查,可能存在的违规记录核实,还要提供足够充分的过往战斗案例, 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裴昭平静开口:“我非常理解流程的必要性,但我不希望秦殊经历这些。”
“……好,我也理解你的顾虑。”
吴队长点了点头, 倒也真的没再强求, 沉默片刻:“有些事我会和徐道长说, 若他愿意知会于二位, 日后还烦请二位在危机时伸出援手……说实话,我们这边也给不出更好的酬劳,没什么是你们修士会需要的。”
这就算是松口了, 吴队长不能明说, 但如果真有事情需要帮忙,肯定会通过徐道长那边过来联系。
“单纯为利益而来的修士, 在真正遇到危险时也不一定能靠得住, 对吧?保护江城,人人有责,为此自发而来的才最靠谱嘛, ”秦殊笑了笑,“吴队长您放心,我们都是为了江城好,该出力的时候,一定不会省着力气。”
这话一出,吴队长确实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也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但有些问题涉及到了“超自然”事件,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就必须要守住严格规矩,才能维持长久的安稳。
手下的人违规没事,有他顶在后面帮忙擦屁股。可如果他自己违规,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之后才是真的乱了套,无法收场。
后续他们聊得也还算愉快,有关刑勇的照顾事宜也交由二大队这边负责处理。
唯一出现的小波澜是秦殊垫付的ICU住院费。吴队长一看账单发现是秦殊付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非得让秦殊拿出银行卡号来,才愿意放他俩离开。
于是他们又拉拉扯扯了一阵,吴队长还把剩下的烤肉又强行塞进秦殊包里,终于罢休。
等两人回到家里,时间其实也不早了。
平日里夜不归宿的白龙,此时却老老实实先回来了。它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小数倍,安静伏趴在秦殊家的房顶上,比起龙种,更像条雪白的巨蟒。
它心情自然不是很好,默默背对着两人,尾巴一扫一扫的,骚扰着挂在前廊睡觉的元宝和眼球。
静谧夜幕将江城包裹在黑暗之中,透出一抹暗流涌动的、虚假的平静。
家里还真变成宝可梦养殖基地了,就剩一个煤球还在二中里自己晃悠。秦殊莫名有点想笑,感觉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们小区的安全防护措施,绝对是全国满级的最高水平。
他把烤串从锡纸里剥出来,塞进烤箱里重新加热,用新买的杯子倒了两杯可乐。
“真是好充实的一天……”
收集到的信息太多,要讨论的事情也很多,一时半会儿秦殊反而懒得动,拉着裴昭又窝回了沙发上,吃起蛋糕店送的黄油曲奇。
“我拒绝吴队长,是考虑到有关你父母的事。”
而裴昭暂时无甚食欲,只拿起可乐喝了几口,便说起了正事,认真解释:“你父母的身份……比较复杂。尤其是你父亲。”
秦殊顿时被勾起了兴趣:“对哦,他这人神神秘秘的,小时候还常在,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影了。一天到晚找不见人,电话也没信号,比我妈还忙。”
其实秦殊有段时间总觉得他爹死了,还半夜偷偷哭过几次,就是不太好意思告诉裴昭。
“他们领养了你,但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这一点你应该可以猜到,”裴昭顿了顿,“他们的工作会如此繁忙,其实也与你的命格有关。注定的六亲缘浅,潜移默化之下,会影响到没有力量的普通人。”
“六亲缘浅,”秦殊轻声重复,“道侣算不算六亲之一?”
裴昭一怔,沉默是少许:“……算是算,我们之间的曲折也并不少,先前两世从未得过圆满。真要说一句缘浅,倒也合理。”
“这可不行,这一世必须圆满,我真的不相信这一套注定的东西,”秦殊微微皱眉,摆事实讲道理,“现在的我有你,有交心的朋友,我爸妈对我也挺好的,就算难得见面,关系也很不错。”
“嗯,你这一世,算是生在人类的皮囊里,养在人类的屋檐下,确实让命格对你的影响少了很多,算是瞒天过海……但也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太多人类知道你的身世可疑。”
“不能让人类知道……原来如此。对了昭昭,我爸妈是怎么领养到我的,我又是被谁生出来的?”
“你是应天地造化而生的,没人生你。非要说的话,天地就是你的亲生父母。”
“……啊?”
“你能经历几世轮回而保持命格不变,就是因为地府根本收不了你。秦殊,或许你曾经死过,可你根本就没死成,最多只会变成一团散落天地的残魂力量,又慢慢在天地造化中重新拥有实体。”
“啊,啊?!”
裴昭捏住他震惊的脸,语气严肃几分:“不过你也不能因此就肆意妄为,不珍惜生命,听见了吗?天地造化之力,同样也是有限度的,会随着天下大势的兴衰而有所起伏。”
“唔唔,嗯!”秦殊含混地坚定应声。
裴昭仍不满意,眯起金眸,幽幽恐吓:“如果你现在死了,绝不可能瞬间就能再被生出来一次。这世界可是有破洞的,秦殊,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滋养于你。万一乱世不息,你就等着千年万年后,再去鬼域里见我的尸体。”
“呸呸呸,裴昭你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秦殊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相当用力,“吓唬我就吓唬我,不准拿你自己吓唬我。”
“你心里明白后果有多严重就好,我只怕吓唬的效果不够,”裴昭丝毫不慌,依然紧紧盯着他,再次问,“秦殊,你记清楚了?”
秦殊点点头,认真回答:“记清楚了,我绝对不会死。裴昭,你也一样。”
裴昭终于满意了,目的达成,随后他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金眸里的凛然之色消散无影。
他目光轻轻落在自己泛红的手腕,被困在秦殊掌中的手腕。晃了晃,抽不出来。
于是裴昭态度重新软了下来,语气里甚至带着小小的抱怨:“……轻一点,捏疼我了。”
秦殊呼吸一滞,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我真是被你吃得太死了。”
裴昭弯起唇角,在秦殊怀里挪来挪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眯起眼睛,继续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父亲是缉毒警,被安排去边境城市卧底,离云城挺近的。这也是我拒绝吴队长的原因之一。”
“……原来是这样。我妈知道吗?”
“知道,但除了她和直线联络人以外,其他人都不能知道真相,保密工作非常严格。如果你主动上报自己身怀异能,就要接受更高级的背景审查。到那时候,一路抽丝剥茧查到你父亲身上,你说能查到什么?”
“查到我爸是个流传边境、行踪诡异的危险分子?”秦殊轻轻挑眉。
裴昭颔首:“对,别人只会把他当成潜在的重刑罪犯。而你现在已经成年,自然会被当成潜在的危险因素。如果你也被严密监控,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
秦殊所有所思,大概明白了家里的复杂情况。但实际上,他发现自己并不是非常意外。
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他爸又不是修行者,分明没死,却怎么都找不到人,常年联系不上。可老婆却完全没着急过,家里居然还这么有钱……
那他爸要么就是在干很危险的高级保密工作,要么就是在干重大犯罪团伙。实在太过显而易见。
而最终真相,比秦殊小时候想象中的噩梦要好得多,好了不止一点。
“这么说的话,那我这情况也算是全家光荣了,都在为世界和平做贡献,”秦殊若有所思,“就是有点复杂,和别人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所以稍微低调些,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如果真的需要发表意见,就让徐自如出面去说,他天性贪财,也本就更擅长这些。”
让徐道长挡在前头当显眼包……以他在江城维持多年的名气来看,如此安排的确更为合理。
聊完今夜的小插曲时,秦殊已经顺便把带回来的烤串都吃光了。两人也没再浪费时间闲聊,洗漱过后径直回了卧室,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继续讨论他们今日外出的最初目的。
——晨星小学的旧址,刚建成没几年的新星体育馆。
单是这体育馆的名字一看就超级可疑,简直藏都不藏了,像是直接在脑袋上写了“我有问题”四个大字。
可问题就在于,体育馆建成之后从未出过问题,倒是在更久之前拆迁的时候,收获了巨额赔偿款的老住户们遭了殃。
“晨星小学当年的基础教育很不错,地段也好,毕业后可以直接被录取到附近的重点初中……”
秦殊换了个思路,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搜晨星小学,而是搜起了几年前房产买卖和出租的交易帖,定位集中于中山南路。
果然,这次能看到的搜索结果要丰富不少,没有再莫名其妙被全部屏蔽。而且有很多帖子的评论区都提及了晨星小学,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宣传和家长讨论,尤其是后续升学的优异之处。
仔细研究了评论区,秦殊恍然大悟,将电脑屏幕转过去给裴昭看。
“我知道为什么网上没有人讨论晨星小学了!因为地段太好,用升学刺激消费……周边绝大多数老房子早就易了主,全部都被家长买走了,在那之后拆迁款的补偿,也都是补偿给买了学区房的家长!”
“所以他们几乎全都死了,不死也疯,全家人安安静静地遭了殃……自然不会再有人谈论晨星小学的故事。”裴昭微微皱眉。
这不可能是巧合,必然是提前设计好的人为阴谋。
“献祭,”秦殊低声开口,“杀这么多人,或许不仅是为了封口。我怀疑有献祭仪式,用来召唤什么,得到什么……那个发疯后被送去当修女的受害者,是不是就在圣玛丽亚大教堂?”
裴昭同意他的看法,也对当初在教堂的见闻印象颇深。那是一次颇为有趣的进食体验,他难得吃了一顿十分纯正的……西餐。
他拿着秦殊的手机,滑过微信里看不完的未读消息,终于找到了许久尚未联系的威廉神父:“我想,我们之前就见过她。先问问神父。”
“想起来了,就是在教堂墓地旁边的修女,开口就说刘阳阳会死的那个。怪不得只有她能活下来,我猜她应该是原来就有点本事。”
秦殊任由裴昭去联系神父,同时也在网上查到了体育馆老板的身份信息,紧接着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左哲,”秦殊低声重复,“他叫左哲。这是我知道的那个左哲吗?”
“嗯?”裴昭歪头看向电脑,也稍有些惊讶,“你已经看了《魂修杀生小记》?”
“看完了,一口气看的,印象非常深刻,“秦殊将网上左哲的证件照点开,放大,”昭昭你见过这张脸吗?”
“我从未见过左哲本人,将那册书卷传给你看,是为了让你参考左哲修行的经验,杀人技巧……虽说此人观念极端,性格太过偏激暴戾,可能会让少数人被带上歪路,可瑕不掩瑜,终归是很有价值的作品。”
裴昭垂眸回忆着久远的过往,沉吟片刻:“也许我冥冥之中能感知到,杀生小记会在未来对你有所助益。”
“昭昭你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会这么巧,难道你当时是特意把杀生小记交给我的?”秦殊震惊不已。
毕竟对他来说,收到这本自传小记,不过是区区两天之前的新鲜事。但对裴昭来说,那可是几千年以前,被关在酆都大狱里时的作为!
如果没有及时阅读这本自传,又是如此恰到好处的时机,秦殊绝对无法将两者迅速联系在一起。
裴昭想了想,却好像不太确定:“那时我灵感颇强,不经意间就能预见到有关未来的事,下意识便会稍作布置……可惜如今不比当初,我现在能看见的东西少了太多,调查什么都很慢。”
“为什么如今不比当初?”秦殊皱眉,关注点瞬间偏移,“昭昭,我觉得你现在比以前更强……”
这是一句小小的试探。
虽说秦殊对修行体系仍是一知半解,但他的感知能力从来不弱。昭渊君和裴昭的力量体系,确实有似曾相识的类似之处,可也有截然不同的巨大差别。
蜃龙擅变化伪装,主攻幻术,可裴昭显然并不常用这些,似乎只用来隐藏自己的身份,预防他人探知,确实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而裴昭真正的攻伐手段……秦殊有幸得以见识过,好几次。远观也好,近看也罢,绝对和龙族的力量体系不是一回事。
那冰冷的、黑暗的幽幽混沌,并非寻常龙种可以释放的凶险,而是更为不可名状的大恐怖,能将日光也吞噬殆尽,诡谲而斑斓……秦殊很喜欢那种心惊肉跳的悸动感,因此印象非常深刻。
单从力量性质的阶层来区分,裴昭就肯定比昭渊君要更加强大,从逻辑来看也更加合理。毕竟已是千年过去,他的境界怎会毫无寸进?
秦殊根本没考虑过裴昭会更弱的可能。
裴昭沉默片刻,也肯定了他的猜测:“我的确更强。可有些已经失去的力量,是再也找不回来的。”
秦殊隐约能感觉到裴昭的失落,这是一种在裴昭身上极为少见的情绪。
于是毫不犹豫,秦殊轻轻握住他的手,将裴昭拉进怀里:“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不能也没关系。”
“我已经不是……纯粹的蜃龙了,”裴昭声音很轻,“我想我早已不能算是龙种,如今我的一切谋划,也都不再是为了他们。”
“唔,这些你不说我也知道。”秦殊顿了顿,低声道,“裴昭,只要你能让我看得见、摸得到,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就算你是蟑螂我也会很喜欢你。”
裴昭:“……”
“真的嘛,别不信我,我情愿成为全世界唯一的蟑螂爱人,我骄傲。”秦殊言之凿凿,甚至还带着股莫名其妙的热血气势。
裴昭终于笑了一声,戳他腰间软肉:“好了,别乱说。”
“嘶,昭昭你打我,这是家庭暴力!”秦殊被痒得一抖,不甘示弱立刻反击。
两人稀里糊涂闹了一阵,到最后说好的的调查也没有彻底查完,倒是先亲上了。
接吻是一件极其富有魔力的行为。所有不安与焦虑,烦躁和疲惫,心头喋喋不休的杂音思绪,都会渐渐被灼人的热意所覆盖、取代,直到脑子里只剩下安静的空白。
当然,这种纯粹的平静仅限裴昭可以独享。秦殊挣扎着又去洗了一次澡。
裴昭起初都没想明白是为什么,直到他们关灯要睡了,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在秦殊温热的怀里翻了个身,金瞳里涌起些许微妙的幽光,盯着秦殊茫然的眼睛,凑近了些。
“秦殊,如果你想,我随时都可以的。”
“……嗯?”
第100章 汤睿诚的怪异
秦殊差点没能睡成。
直到裴昭把话讲得十分清楚直白, 他才听懂裴昭究竟在说些什么。
于是秦殊脑子炸了锅,其中手忙脚乱手足无措脸热心跳瞠目结舌大受震撼等复杂情绪交替出现……最后他强行要求裴昭把自己敲晕了过去,否则今晚绝对睡不着觉。
不是不想, 真的不是不想。但秦殊很清楚自己什么德行。
他要是食髓知味了, 可能这辈子就只想做这一件事,再也不乐意去操心其他问题……因为修为高了之后, 人是饿不死的。
只要饿不死, 就可以永远都不离开家门,甚至永远不需要离开这张床。
听说古代合欢宗的修士就很擅长靠这一招来谋财害命、吸取他人修为并为己所用。
就连左哲也曾在他的杀生小记里详细记载过,自己曾因为一时太过顺遂、风光无两,便情不自禁开始放浪形骸耽于声色, 差点真的死在了仇家派来的诱饵怀里。
即便惊险逃脱,后续也被心魔又骚扰了三十余年。
因此,只要这个世界还是千疮百孔……不, 退一步来说, 高考还有半年……不不, 就算再退一万步, 至少也要等到期末的省统考结束!
放了寒假就要等着过大年,还能去京市参加冬令营集训,届时多得是时间去考虑娱乐活动。
直到第二天老老实实去上学, 晨读时捏着元宝逐渐变软的身子偷偷摸鱼, 秦殊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想这些。
“都怪你。昭昭,你好邪恶。”
秦殊冷不丁幽幽开口。
裴昭茫然回头, 沉默片刻, 轻声回:“老傅在窗外看着你。”
秦殊瞬间感觉后颈发凉,僵硬地缓缓扭头,果然看到了他亲爱的班主任, 眯着眼睛,视线落在他课桌之下,聚焦于秦殊手中的血红蜈蚣。
摸鱼被老傅抓住了!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感让秦殊浑身一紧,随后只听“喀嚓”一声……
“卧槽!”
秦殊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全班人下意识全部回头,接二连三对上老傅似笑非笑的目光,又全部被吓了一大跳,匆匆忙忙惶恐地把头扭了回去。
而秦殊顾不上这么多,赶紧低头检查元宝的情况。他也没想到自己才稍一使劲,居然直接把小蜈蚣的壳给捏碎了!
元宝可不是寻常蜈蚣,若是把它套在手指上伪装成指虎,随便一拳就能打碎任何人的头骨,连防弹玻璃也不在话下。
可刚刚秦殊分明没有特别用力,它却碎得如此突兀……难道说?
“元宝,元宝,你怎么样了?”秦殊在心里不断询问。
他掌心扎满了细碎的蜈蚣红壳,血正在止不住向外淌着,可秦殊却恍若不觉,连表情也没变,阴着脸低着头,一门心思拨弄着蜷缩在红壳残骸里的柔软肉块,刻意还将更多的鲜血从指尖挤出来,轻轻裹在元宝身上。
瞧见此景,老傅也被秦殊这突然入魔一样的举措吓了一跳,欲言又止地看向裴昭。看裴昭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他才忍着暂时没有开口。
于是偌大教室里只剩下血珠掉落的细微水滴声,以及碎壳碰撞的怪异响动。
终于,元宝动了,像只肉红的软体动物。曾经失于封印邪祟的断尾,不知何时重新生长而出,此时主动向外延伸,缓缓蜷曲缠住秦殊手指,安抚般蹭了蹭他颤抖的指尖。
秦殊闭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元宝意图穿搭的信息已经全部呈现在他脑海里——它完全没事。
刚才会被秦殊一不小心直接捏烂,是因为元宝恰好到了需要正式换壳的时候。最外面的那层壳已经彻底废弃,连保护措施也算不上。
现在元宝很饿,要把废弃的旧壳全部吃掉才能勉强弥补。秦殊这一不小心捏碎了外壳,其实还更方便元宝在虚弱期的后续进食。而秦殊被刺伤后额外流出的血液,对它更是大补。
“……你真的是把我吓死了。以后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要吃东西补充体力,不知道找我帮你?元宝你这……”
秦殊捏着晕乎乎的元宝低声训着,冷静下来后的理智渐渐回笼,紧接着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说到一半赶紧闭嘴。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老傅扬了扬下巴,用眼神示意。秦殊瞬间看懂,心虚地起身离开了教室,将血淋淋的元宝和碎壳留给裴昭处理。
“咳,抱歉老傅……”
话还没说完,又被老傅的怒吼打断。
“你也要把我吓死了,秦殊!到处乱跑把自己整出高烧昏迷,好不容易烧退痊愈返校,又一大早的在教室里偷偷玩蜈蚣,还把自己玩得满手是血,真有你的!”
教师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老傅便也丝毫不吝音量,翻出酒精碘伏给他消毒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吼了秦殊好一阵子。
秦殊默默看着自己的左手被包成粽子,右手也缠上了好几层创可贴,实在没敢说……这点小伤,最多过两个小时就能全部愈合,连疤痕都不会再有。
但人家老傅正在气头上,听到他“胡言乱语”还不得气晕过去。
尊师重道,尊师重道,秦殊只能安静地乖乖听完,诚恳承认错误,保证自己再也不会乱来,尤其不会在学校里随便乱玩有毒的虫子,更不能带未经报备的宠物来二中放养。
……道理都懂,规矩也熟。说是这么说,不过该带的宠物,还是要带。
老傅骂完人就消了气,毕竟他早就清楚秦殊的性子,再加上有裴昭在,万事都不用太过操心。但班上需要□□心的问题分子,可远远不止秦殊一人。
他打开自己厚重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缓一缓,转而说起一开始找秦殊想说的正事,表情反倒比之前更为严肃。
“汤睿诚最近情况如何,你清楚吗?最近你们有聊天吗?虽说他骨折一直没有好全,但最近他请假看病的次数,居然比你还要频繁。他家长又都去出差了,不在家就不了解情况……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去看病,也不是为了骨折才请的假。”
“欸?还有这事?老汤昨天还给我发消息了,语气态度都挺正常,但是提都没提过他请假的事……”
秦殊心里一惊,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对劲。你们两个在班上关系是最好的,家也住得最近,还是要多多互相关照一下。今天放学之后,替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老傅叹了口气,额头上的皱纹如沟壑堆叠:“如果是我自己贸然去突击家访,万一这臭小子心里真有什么事儿,我怕我会刺激到他,反而出问题。”
“我知道了,其实我中午就能过去看看……”
“不行,我还怕你大中午带着裴昭乱出乱跑呢!就说你们之前老爱去的那家茶馆,是小孩该去的地方吗?看看,不就莫名其妙爆炸起火了?茶馆老板人都没了,万一当时你们就在里面,怎么办?家人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看似强势的质问里,裹着一股沉重的疲惫和后怕。临近高考,高压之下,无论是意外还是非意外,问题全都会接二连三爆发出来,班主任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太多。
跳楼事件近在眼前,隔壁班老师的离奇死亡,更是一层难以抹去的阴霾。新来的几个江城警察,今年都能闭着眼在二中校园里到处走了,别提他老傅的压力有多大。
秦殊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于是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注意安全。您放心吧老傅,相比别人,我还是挺能活的。如果其他同学有事需要帮忙,您也可以再找我去看看。就算我不靠谱,昭昭也很靠谱……”
听到“昭昭”二字,老傅眉头一挑,终于哼笑了声。
“哟,你俩终于谈上了?”
“……嗯?啊,那个……嗯,对……咳,我们在一起了。”
秦殊慌乱片刻,磕磕巴巴试图找个借口,但想半天发现也没必要,还是老实承认了。
就算别人看不出来,这班上也绝没有班主任看不出来的情侣。
老傅点点头,立刻露出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并不像舍管大叔那样试图劝停,而是瞪了秦殊一眼:“既然处上对象了,就要学会共同扶持、一起努力,尤其是你这个刺头,期末统考必须拿出进步成果。我先给你立个小目标,稳住省二百,想办法把分提上来,冲进一百五!”
“这,这可不是小目标……”
秦殊弱弱抗议,但老傅可不管这么多:“要是敢拖累人家裴昭,寒假就给我留校补课半个月,听见没?”
“……听见了。”
秦殊苦哈哈地回了教室,一看他身后没人,表情苦涩,班里人紧绷的表情瞬间松弛,都幸灾乐祸地嘎嘎笑起来,说伏地魔终于逮着了秦殊一次。
“哎……”而秦殊今日懒得与他们斗嘴,刚回座位上就把脸埋进裴昭怀里,长叹一声。
“怎么了?”裴昭摸摸他的脑袋。
如果汤睿诚在这里,此时肯定要夹着嗓子“哎呀”几声。但他请假了,前排最中间的位置空空荡荡,没有那个让秦殊早已习惯存在的熟悉背影。
他没有直接在教室里说,拿出手机,先把汤睿诚的异常情况打字发给裴昭。
确认裴昭了解了情况,余下就不必多说,随后秦殊才嘟嘟囔囔地抱怨老傅的逆天要求。
“他居然要求我这次统考往前再冲五十名,”秦殊痛不欲生,“市排名也就算了,但这次可是省统考!让我半年之后做到还差不多,立刻进步五十名,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裴昭眨了眨眼,轻声说:“你是不是忘了,现在你很聪明?”
“……欸,对哦。”
秦殊一怔,顷刻间如梦初醒。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居然把自己脑子变好的事情给忙忘了。
不过这么一说,听上去好像也不是非常聪明。
但秦殊可不是喜欢打压自己的人,压低声音,确认起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那昭昭,我是不是还变帅了?早上洗脸的时候最明显,感觉现在我皮肤状态特好。”
“你一直很好看,”提到这个,裴昭却反而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歪头仔细打量秦殊,“从我第一日看见你,到现在,你从来没有变过。”
这句话内含的信息量好像有些大。
秦殊小心确认:“嗯……真正的第一日?那时候我还是四肢着地的,你确定我从来没有变过?”
“没有,皮囊或许不同,可魂魄恒定,周身气机是不会彻底改变的。我在纣绝阴时没能一眼认出你,是因为在更早之前,我从未得以近距离接触过你……记忆里留下的只有那遥遥一望。”
裴昭颇为认真地表示肯定:“如果不是感到熟悉和喜欢,彼时我尚被深囚大狱,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可能轻信。”
“原来如此,那也太惊险了。”秦殊恍然,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
幸好裴昭认人的方式比较……特殊,否则那时候情况太过特殊,他们身份又是彻底对立的,就算秦殊率先认出了他是裴昭,可也无法改变横在中间的立场问题。
为了族群的延续,当初昭渊君可是情愿身陷囚笼的。
因此无论秦殊如何交流解释,只要昭渊君没有对他的气机感到亲近,恐怕最后还是难以轻易交心。
好在这个隐患丝滑解决了,秦殊思索片刻,好奇地追问:“所以实际上,你在最开始是觉得我的灵魂长得好看?”
“嗯。天地造化之物,通常都是亮晶晶的,生而无垢,圆满无损,我本能便会感到亲近。”
裴昭想了想,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秦殊腿上,补充强调:“身躯与皮囊带来的观感,只是额外附加的价值,我有眼睛,也会看。但如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光秃秃的魂球,我还是会觉得你很好看,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你。”
他嗓音极轻,将音量控制在唯有两人凑近才能听见的范围里。
前桌同学都知道他俩在一起了,抓耳挠腮想听点八卦和动静,频频偷摸着回头,却只能看见裴昭一本正经的脸,以及秦殊拼尽全力的表情管理。
因为裴昭认认真真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他的样子,真的相当可爱。
裴昭这人有个特点,会在一些无比奇怪的时候脸红局促,但在寻常人都会感到害羞的时候,他反而完全不害羞,甚至异常直白。
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萌物!秦殊腹诽着,心里美得很,非常努力才没有让自己的嘴角疯狂上扬,以免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变异。
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裴昭身上,甚至没听见上课铃的声音。
直到裴昭忽然戳了戳他的大腿,紧接着讲台上传来张老师的幽幽声音:“上课了,秦殊。你们两个又偷偷摸摸在后排说什么小话?”
秦殊瞬间坐直,随后又听张老师似笑非笑:“课代表收的作业还没送去办公室吧,正好,把秦殊周末写的作文拿上来,咱们一起参考参考。”
上学真是太恐怖了,比在地府上班的压力还大……
秦殊十分庆幸,多亏自己是个认真写作业的人,从没敷衍对待过。就算太忙了不想写,有裴昭在旁边盯着,他也得乖乖动笔,还不能写得太差。
张老师看完他的作文,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
裴老师的要求比可要张老师高多了,他写得挺好,惊险躲过一劫,
接下来的几节课都很顺利,秦殊为了安老傅的心,也为了照顾元宝,安分老实呆在座位上哪里都没去。
但秦殊人不在家里,不代表不能继续调查,还有一条重伤刚愈、心伤难治的白龙趴在他家屋顶睡大觉呢。
于是秦殊第一次尝试调动神魂之力,通过血契的连接来进行远程传音,支使着白龙帮他做点小事儿。
白龙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机瞬间又变回那幅不屑模样:“你……让我帮你偷窥你最好的朋友在干嘛?哈,真有素质。”
“我确实是比你有素质,赶紧去看,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别漏掉细节。”秦殊也没和他客气,安排完后继续专心听课。
和裴昭所说的大差不差,无论白龙态度有多差,只要秦殊口吻强硬一点,它就算嘴上抱怨再多,还是得乖乖听话,老实做事。
不过,大约五分钟后,白龙才刚消停的抱怨又回来了,变成几声疑似恶寒的咕哝。
“卧槽,我靠,操操操……”
秦殊听得眼皮一跳:“别在我脑子里说脏话,看见什么了?”
“你这好兄弟在和他家的五姑娘浓情蜜意呢!秦殊你几个意思,故意把我叫来这儿受尽折磨?!卧槽!我还看到了他电脑上的丑陋人类!老子的眼睛!”
秦殊:“……”
现在受尽折磨的不仅只有白龙了。
他一不小心想象了一下白龙在窗外偷看的景象,恨不得给自己的大脑也戴上眼罩。
“怎么了?”裴昭敏锐察觉到他的异常,偏头轻声问。
秦殊摇了摇头,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气,保持冷静对白龙继续道:“你先别走,等他结束了再看。这家伙没灾没病的,怎么专门请假在家里做这些?绝对有问题,先确认他周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气息。”
白龙沉默一瞬,咬牙切齿:“秦殊我真服了你……你大爷……”
“敖望,注意素质。”
被叫大名了,白龙又一次安静下来,过了差不多一小时才重新传出声响,倒是比方才冷静许多。
“秦殊,你朋友中邪了,还不止中了一种邪。这都什么玩意儿……我反正没见过,但他绝对中邪了。”
秦殊闻言,立刻握住裴昭的手捏了捏,蹙眉追问:“具体什么表现?”
“这一小时里他在重复做三件事。刷新电脑网页播放同一个视频,陪伴他的五姑娘,然后躺回床上,拿起枕头边的手机回复消息。”
“……你是说,像动物园里的那种刻板行为?”秦殊忽然有些坐立不安。
“什么动物园,老子听不懂!反正他就是在反复做这三件事,重复动作的间隔时间完全相同,表情变化、呼吸频率的改变完全相同,我告诉你,就连他手指和鼠标接触的地方,每次也都完全相同……就邪门!”
说到这里,白龙的声音也裹上了些许不安情绪:“我敲他家窗户,按他家门铃,他都像没听见。最奇怪的是,他家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让他中邪的东西,要么种在他脑子里,要么就是神魂咒术,我真不擅长应对这些,一靠近就浑身毛骨悚然……
“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会死人的。你赶紧回来,出事了别赖我!”——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一百章了耶[撒花]感谢大家,明日更新之前会在这章评论区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