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扭过脸,避开阿代的视线,一句话也没说,但将那些原本递到他面前的草药全部推进了阿代怀里。
阿代缓慢眨一下眼睛,“是不介意我来吗?”
狯岳依旧没说话。
只是将脑袋偏得更狠了,全身都充斥着一股野猫处于极度警惕时才会有的状态。
阿代确定了下来他的想法,眼睛再次弯了弯。
……
将那孩子身上的伤全部重新处理遍,天色还很早。
阿代早早就回去了。
拎着裙摆、猫着腰从延伸至道路中间的树枝下方钻过,坐落在空地上的木屋就映入了眼帘。
现在太阳还高高待在天上。
到了一天里最热的时段了,空地上,锖兔和富冈义勇在练习挥刀,鳞泷先生双手背后站在旁边监督,当发现他们姿势有一点儿因为连续不断上千次的挥刀而出现僵硬和不达标,他都会狠狠踹一下他们的后背,或是重拳猛砸在他们肚子上。
当阿代从小路走出去时。
富冈义勇刚好被鳞泷先生狠踹了下后背,因为力道太重,又太过出其不意,他没能及时用刀撑住地面,狠狠栽在了地上。
但就连摔倒……他都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头朝下栽草地上,然后很快,他就又同等安静地从地上爬起来了,被扎成低马尾的黑发上插着几根草屑,不知为何,感觉没有平日里他给人的冷漠感,显得有点儿呆。
这还是阿代第一次将这种词汇与富冈义勇联想起来。
意识到这点时。
阿代都浅浅惊讶了下,但不敢再偷看他了。
锖兔站在富冈义勇的左手边,以阿代所处的位置,不太能轻易越过富冈义勇、看到锖兔。必须得微踮起脚尖,才能看到。
锖兔没有穿白色外衣。
只非常简单的一件黄橙绿三色交织的龟甲文羽织,袖口被他卷到了手肘处。每次发力挥刀,空气都会被切割出有点儿刺耳的啸声。
即使年纪还很轻,轻到甚至无法令人信任他可以用刀具砍掉鬼的脑袋,但他通身那种蓬勃的力量感,和他沉寂在什么里面一样的认真表情,依旧会令人产生一种——「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他来保护试试看吧」这样的想法。
阿代双手交叠在身后,侧着脑袋认真观察了下,见锖兔除了中午已经被处理过的手臂上那条伤痕后,再没多出别的其他伤来,她松了口气,总算放心地离开,从屋侧绕到屋后去。
然而,她刚走没一会儿。
富冈义勇那双安静的水蓝色眼眸,就微微一偏,不着痕迹朝向了阿代原本站着的位置。很轻微地停顿一下后——
又默不作声收走了。
……
阿代来到屋后。
她将发带解开,重新扎了个更加方便做事的低盘发,干劲满满地将大家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木桶里。没什么重量,她不费什么力气就抱起来了。
屋后不远处,就是条一路从山顶流到山脚下的溪水那边去。
因为刚才观看他们的训练。
阿代控制不住联想了下,如果是自己摔倒。还没摔地上,估计就已经喊出声来了。更何况,锖兔先生和富冈先生现在还带着伤呢。
所以,这也是她没有办法练习呼吸法的一种表现吧……富冈先生和锖兔先生,都很厉害呢。是在为了能够斩杀恶鬼、保护更多人而努力着。
既然没办法像他们一样去斩杀恶鬼,那就努力多做一些杂事,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在训练上吧!
……
然而很快。
阿代就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之中。
树林浓茂,阿代半蹲在清凉的溪水边,举着手里这件属于富冈义勇的绯红色羽织。
此时此刻。
这件羽织的袖口和背部,都破了好几道口子。
……而她腿边有另一件属于富冈义勇的衣服。这件衣物曾经也有过破损——很轻易就能看出来。因为那些破损的地方,都被针线歪歪扭扭非常丑陋且粗糙地缝成了蜈蚣状。
毋庸置疑——
绝对是富冈先生他自己亲手缝补的。
一点儿也不凉快、带着夏日热浪的风吹过,身后草丛里某些小动物“咻”的一声飞蹿出去的声响传入耳中。
“啊……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阿代语气纠结,神情非常苦恼地看着手里这件绯红色羽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