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阿代再次叹了口气,有些发焉地弯下腰去,抱住双腿,脑袋也沮丧地埋进膝盖里。
富冈先生没发现呢。
这对她来说,本应算是好事。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在失落些什么呢?可能是内心深处怀抱了那么一丝「富冈先生发现她帮忙缝补好了心爱之物,然后对她另眼相看并表示感谢,从此以后再不讨厌她」的期望吧?
“唉——…”
阿代将脑袋埋得更深了。
……
有很轻的踩草脚步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
阿代回头。
就看到将肩上背着的木材取下来,堆放在木屋墙根处的低马尾少年,绯红色羽织的下半截,被他扎进黑色的袴里,因为刚背过木材的缘故,有点落灰。
每天这个时段,锖兔先生和富冈先生都会去山里拾柴火。
他们应该为了保持效率,并不会待在同一个地方拾,所以都是分开回来的。
有时锖兔先生先回来,
有时则是富冈先生先回来。
阿代维持着双手环住膝盖、回头望向那边的姿势,一副正思考什么事情般的专注表情。所以完全没注意到那道被她无知无觉中盯住的身体略微僵硬了下。
几秒过后,那道身影慢慢侧过来。
“你……”
突兀的一个字音。
打破了林子里除了鸟叫蝉鸣、不知什么动物掠过灌木发出的「咻咻…」声外就再无其他的安静空气。
阿代脸上露出愣怔,是「完全没想到富冈义勇会主动跟自己搭话」的茫然表情,嘴里无意识发出声很微弱的:“哎……?”
富冈义勇又是停顿两秒,迟疑地看着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
“…………”
“!!”
阿代眼睛彻底睁大。
脸也红了几分。
“抱、抱歉!”她慌乱地立马收回视线,在矮石上规矩坐好。就像当初面对老师的授课那样。
人可能都有越紧张越是手忙脚乱的毛病吧……
总之,阿代飞速拿起木桶里的舀子,埋着脸,一个劲地将溪水往木桶里灌。
站在阿代背后不远处的富冈义勇有点疑惑。
见她已经快要将木桶灌满了,以她的体力大概率是提不动的。……难道是想让他帮忙提桶,所以才一直盯着他看吗?
他望向通往树林深处的小道。
……锖兔还没回来。
他有些犹豫,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微微握着,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当碰到拿不定主意等不太积极正面的情绪时,就会这样。自从姐姐去世后,他就基本一直维持这个手势了。
“……”
木桶快要被灌满了。
“…………”
扎着长发的小姐从矮石上站起来,准备去提桶。
“………………”
富冈义勇松开了微微握拳的手,走过去,帮她将木桶提了起来。灌满水的木桶,如果是在半年前,他应该绝对提不起来吧。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了。
因为他将木桶提起来,而摸了个空的阿代表情惊诧地一下扭过头,就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
富冈义勇更加困惑了:“……?”
不是她希望自己能够帮忙的吗?
但很快。
她就语无伦次地说着些什么,并将木桶一把抢过去了。因为动作太过突然,他下意识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所以没能阻止。
“不、不用了富冈先生!这种小事还是请让我自己来吧!”
木桶一转移到她手上。
高度瞬间下降。
木桶垂直落地、溅出一圈水花。
因木桶下坠的速度过快,阿代的腰也瞬间被压弯。
明明胳膊被扯痛了,眼睛都开始发红,但她依旧牵强地笑着说一些抱歉、不用、不想添麻烦的话,然后生怕他跟她抢似的,双手拼命拖拽木桶,往木屋方向看似飞速实则缓慢地移动。
木桶里的水越溅越多,很快就只剩半桶。
又只剩三分之一。
……马上见底了。
富冈义勇停顿出声:“……喂。”
那道拖拽木桶努力前行的身影没有理会。
富冈义勇:“雪江。”
“哎?”
已经很久没听人喊过自己姓氏的阿代愣了一瞬,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还维持着弯腰拖拽木桶的姿势。
被一根素色发带低低绑住的黑色长发,因她回头的动作,垂到身前来。
虽然有在努力抑制,但内心还是开始隐约有了点期待。
富冈先生喊住她,难道是……
是……
富冈义勇语气迟疑地看着她问:“你认真的吗?”
“……”
“……”
“…………”
“…………”
空中有乌鸦“嘎—嘎——”缓慢飞过。
“万分抱歉!!”
阿代一把将溪水所剩无几的木桶抱起来,飞速跑掉了。